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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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不入深淵

開幕式結束之後就緊鑼密鼓地開始運動會賽程了, 為了響應各班為參賽運動員加油的各類稿件,廣播站也在主席臺安排了現場設備支持,站員們輪流值班朗讀各班遞上臺的加油稿。

阮眠一會兒還有值班安排, 但還是借了段小敏的工作證,從班級帳篷一路往100米起點, 段小敏都沒跟上她的速度。

這會兒正要開始第一組比賽,參賽的同學已經在熱身了。阮眠憑借著工作證得以從人群中擠出去,在賽道和觀賽區隔出的空隙裏四處張望著。

周遭熱火朝天的,田徑跑道中心的足球場這會兒成了絕佳的觀賽場地, 各個年級和班級的人都聚在一起, 有人在大聲吶喊加油, 還有人搬出了大鼓擊鼓助威, 校園廣播裏放著之前早早挑好的勵志歌單,整個學校都是蓬勃的少年氣。

就是在這時候看到周枉的,他大概是下一組比賽, 已經掛上了號碼牌,數字是“1”,離觀賽區最近的跑道。

周枉穿著早上那身衣服, 灰色寬衛衣黑長褲, 淺色系跑鞋, 夠隨意的打扮。但優越的比例仍舊出眾,把一身基本服硬生生穿出了時裝模特的效果,可以稱得上鶴立雞群。

這組開始比賽, 下一組隨即過來候場。

周枉從候場帳篷裏出來, 擡頭自然而然看到了阮眠。而隨著這個動作, 身後馬上傳來稀稀疏疏的吸氣聲, 繼而馬上被一陣比一陣還要高的加油吶喊聲蓋過, 那些聲音不約而同都匯聚成一個名字。

而那個名字的主人,此時正懶懶散散站在賽道起跑點。

阮眠看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原本要鼓勵的話到嘴邊卻是莫名其妙變了味:“說讓你加油的人真多。”

聽見這句話,周枉原本散漫的眉眼倒是一點點顯出興味來。

“所以你就不想說了?”

阮眠沒想到一下就被他看穿,移開視線。

沒想到他還得寸進尺:“沒想到軟眠眠占有欲這麽強啊。”

“……”阮眠一下子蹙眉,“你亂說什麽呢。”

“嘖。”

旁邊裁判提醒參賽人員註意開始準備,周枉神情才稍嚴肅起來,但仍是笑的。

“這麽多人也比不上阮眠站在這啊。”

裁判的哨聲響起前,她聽見周枉這麽說。

……

阮眠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裁判出發令響起,人‘嗖’一下就從她身側飛了出去,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周枉加油”、“周枉你好帥”以及喪失人類語言表達能力的“周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二17班大概傾盡全班之力(當然這個勢頭肯定不止一個班),敲鑼打鼓地給周枉一個人加油。而某人一開跑,周遭的人群馬上空了大半,悉數跟著到終點迎接大明星去了。

阮眠最不喜歡湊這種熱鬧,算著自己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去主席臺報道。

然而下一秒被一道微啞的聲音喊住。

“軟眠眠。”

她聞言轉身,一怔:“這麽快?”

周枉挑眉,吊兒郎當的笑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快不快?”

九曲十八彎地開了個有色笑話,阮眠平時那麽遲鈍,這會兒居然一下就反應了過來。

她皺眉,說著就要繞過周枉:“我去播加油稿了。”

“這麽沒良心。”

周枉側頭,垂眸看著身側的阮眠,眼神楚楚可憐的:“別人遞的葡萄糖水我一杯沒接。”

阮眠腳步頓住。

聽見他繼續道:“還以為能喝到某人親自泡的呢。”

手指微微蜷住,臉一陣一陣地發燙,又有些忍不住想要彎起唇角。

這個年紀到底少年意氣,沒人不愛張揚又熱烈的事物,而能被周枉這樣的人明目張膽的偏愛,阮眠自問,不是一點虛榮心沒有的。

偏偏他又那樣會把握你的情緒,叫人暧昧又上癮。像是人潮洶湧中兩人心照不宣剝了兩塊糖果,揭開糖衣餵進嘴裏的糖有多甜,只有兩個人知道。

心跳的很快,就在阮眠要鼓起勇氣往休息帳篷走的時候,一旁看戲許久的周枉低低笑出聲:“逗你的。”

“跑個一百米而已,喝什麽葡萄糖。”

真煩人。

……

無語無語無語!

偏偏今早平均五張加油稿裏就有兩張是給周枉的,這兩張一張誇他跑步厲害,另一張就是熱烈表白。

阮眠氣得很,想著一會兒一起吃中午飯的時候一定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然而沒等她想完,就接到了阮芳梅的電話。

阮芳梅一年到頭主動給她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阮眠讓廣播站的同學幫忙註意下她這邊的加油稿,繞到主席臺後方接電話。

學校裏校園廣播的音樂和念加油稿的聲音都很大,阮芳梅大概是聽到了:“眠眠,今天是學校運動會對嗎?”

“嗯。”

“應該能自由出校吧?”

“可以的。”

“那一會兒中午媽媽來學校接你,吃頓飯吧。”

阮眠心裏莫名其妙沈了沈,問:“怎麽突然要來接我?李……叔叔來嗎?”

“不來,媽媽單獨和你吃。”

“好。”

“想吃什麽?”

那頭阮芳梅的聲音很溫柔,阮眠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幾乎都要控制不住流出眼眶。

她緩了幾秒才穩住氣息:“都可以的,您定。”

“那就吃火鍋吧?冬天要來了,你從前最愛吃的。”然後阮芳梅接著道,“你們今早幾點結束?”

“十二點,應該十一點半就差不多陸續散場了。”

“那媽媽四十五在校門口等你。”

說是四十五,阮眠十一點半往校門口走的時候,阮芳梅已經站在校門口了。這會兒沒什麽同學出校門,呼嘯的冷風裏,阮芳梅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踩著高跟的靴子,化著精致的全妝,像是很早之前的記憶裏那麽好看。

阮眠腳步微滯,看到阮芳梅向她伸出手,又快步跟了上去。

牽著她的那雙手很暖,卻又有些粗糙,像是手上長了很多細小的繭,指腹摩擦的時候很不平整。記憶裏阮芳梅的手是很纖細光滑的,她從前連下廚都不會,不知道什麽時候手掌也變得這樣粗糙。

阮芳梅選的是一家銅鍋牛肉火鍋,剛來官湖的時候吃過一次,阮眠當時很喜歡,沒想到她還記得。

“看看想吃什麽?”

阮眠看著兩個人的量隨便點了點,要遞菜單時卻被阮芳梅攔住:“不是愛吃他們家嗎,招牌的都點上吧。”

阮眠不解:“……這樣該浪費了。”

阮芳梅沒接她的話,換了個話題:“要住校了冬天的衣服夠嗎?一會兒媽媽陪你去挑兩件吧。”

“還有生活費,你現在還夠嗎?”

“夠的。”

阮眠很久沒這樣被阮芳梅關心過,心裏忍不住雀躍的同時,又莫名其妙覺得空落落的。

於是她問出聲:“媽媽,您和李世超吵架了?”

“沒有,別亂想。”阮芳梅看著阮眠,眼底神色很覆雜,“就是放心不下你,怕你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

阮眠頓了頓,低頭:“以前我也經常一個人呀,都習慣了。”

“你小時候最不懂事了,看見什麽都說是阮眠的,不準別人搶。現在這麽乖,不爭不搶的,媽媽心裏反而覺得愧疚。”

“其實您要是不想和李世超過,我以後……”

“哎呀不說這些了。”阮芳梅沒聽到她的話,抹了眼淚笑起來,“再不吃湯底都該煮幹了,快吃吧。”

吃完火鍋,阮芳梅又陪她去買了羽絨服和毛衣,這才送她回了學校。

然而整個下午阮眠的心都沈沈的,怎麽也提不起興致,右眼皮也跟著“突突”地跳。

下午的場次結束,阮眠又匆匆回了家。

周枉微信問她怎麽不一起吃飯,阮眠說要回家吃,可惜整個下午都慌裏慌張的,也忘了給阮芳梅發消息說自己要回家,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家裏的晚飯。

秋冬的太陽下山的早,六點多已經昏昏暗暗了,這個點樓裏很多人家都在炒菜,鍋鏟碰撞在一起,家常菜的香味漫出來,路燈還沒亮起來,只能看得到從窗戶裏透出來的光。

二樓卻是安安靜靜的,阮眠照例拿鑰匙敲亮聲控燈,繼而打開防盜門的門鎖——

客廳是黑的,

也沒有炒菜的動靜。

阮眠關上門,在玄關處發了幾秒呆。四周很靜,靜的她好像能聽見自己耳朵邊“嗡嗡”的耳鳴聲。

太安靜了。

像是沒人在家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阮眠有些不敢開燈。

她站在一片黑暗裏,恍然想起今天中午阮芳梅走的時候還戀戀不舍地抱了下她,那個擁抱很暖,還帶著阮芳梅身上特有的淡香味。

還是把燈打開了,原本客廳的茶幾上擺了很多當季水果和瓶瓶罐罐,這會兒悉數空了。

阮眠把客廳、主臥、廚房甚至衛生間全都看了一遍,東西都已經搬空得差不多了,只有她的房間還是從前的擺設。

書桌上拿筆筒壓著一沓錢,旁邊就是今天買毛衣和羽絨服的品牌服裝袋。

官湖的冬天沒有暖氣,阮眠身上還穿著早上那套校服短裙,全身都冷的起雞皮疙瘩。

這一刻她突然很討厭自己。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短暫的幸福過後就是長久的被遺棄的痛苦。

果然,

她又被丟掉了呢。

作者有話說:

每次寫到家庭就很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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