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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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洗。

北胡的大營,陷入了一片酣睡中的沈寂,負責巡守的軍士,齊齊列隊,在營帳中穿梭。今夜,雖是明月高懸,繁星似墜,然而黎清漪卻並無半點欣賞的雅興,反而坐在那案幾之前,對著那張錯綜覆雜的地圖發呆。

雖然名為挽留,但北胡可汗派在黎清漪身邊的侍衛,幾乎寸步不離,唯恐她將手中的地圖洩露出去。

此圖,究竟藏著什麽?

說是天罡陣,卻和尋常的陣法並不一樣,那些錯亂的線條,似乎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樣,只是一時半會兒,黎清漪想不起來罷了。

“姑娘!”寒霜端了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看著黎清漪正思索,輕聲細語,只默默的將小米粥擱置在一旁,唯恐擾亂了黎清漪的思緒。

素日來冷眼旁觀,姑娘也忒累了點。

明明心裏那般在意祁王殿下,卻裝作早已放下,姑娘的性子總是這般倔強,從不肯放下自己的驕傲,卻不知苦的是自己。

隔著帳子不遠的一顆梧桐樹上,一個黑影,正輕搖著手中的折扇,冰冷的唇角,唯有在看見帳中的人的時候,才會咧開一絲微笑。

眾人都只道北胡的二殿下不受寵,於女色一道也看得十分冷淡,可是眾人卻不知道的是,看得淡,卻並不代表不上心,那些庸庸碌碌的女人如何能夠入了他的眼睛。

看著那一盞寶華紅燈下,伏在案幾之上思慮的黎清漪,拓跋恒微微笑了,或許從見到這個女人的第一面便覺得,她對了自己的胃口。

“你說,我該不該留她呢?”拓跋恒看了一眼棲息在梧桐枝頭的一只鷹隼,驀地笑了。

這鷹隼是他圈養多年的,感情頗深,卻也像極了主人的性子,一雙鷹目炯炯有神,那蒼勁有力的翅膀,不知道是用來追殺過多少次的獵物,那黑眸恍若在黑夜中尋找的血腥的味道。

拓跋恒見狀,丟了一塊肉給它。

鷹隼聽話的飛到拓跋恒的肩膀上,此刻,卻乖巧的像一只寵物。

“呵呵,本王也沒了主意,大概,強行將她留下,恐怕她也會像你當初那般,寧願折斷一雙翅膀,也不願違逆自己的心願,是麽?”

鷹隼只吃著自己的肉,大概聽懂了拓跋恒的話,讀懂了他眼中的苦悶,也只是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罷了,斷翅之痛,本王會舍不得的!”拓跋恒摸了摸鷹隼的頭,微微笑了。

黑夜暗沈,大概,這樣靠在梧桐樹上遠遠瞧著黎清漪,瞧著那案幾之前愁思苦想的那個身影,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吧。

“什麽時辰了?”擡頭看了看帳外,雙眼疲憊。

黎清漪渾然不覺竟有人在暗處偷窺。

“快到子時!”寒霜剪了剪燭心,頓時,光線明亮了許多。

黎清漪放下地圖,淡淡的嘗了嘗小米粥,此刻,她正被這些錯亂的線條弄得疲倦不已,不若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許也會有一番別樣的靈感。

掀開帳子,走出帳外。

那幾個看守的侍衛,卻並未阻攔,不知是懶得動彈,亦或者是打量她這個弱女子根本沒辦法走出這守衛森嚴的北胡大營,所以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任由她和寒霜二人在營帳之間走動。

黎清漪懶得理會,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雙額,此刻,月色正濃,塞外的月光總是比乾城裏更為明朗,整個人站在這遼闊的天地之間,也恍若覺得心胸格外舒緩了一點。

不知為何,心裏咯噔了一下,卻想到顧晉曾經為她畫的扇面,只因她說喜歡《春江花月夜》這首詞,卻無緣見到那海上明月共潮生的美景,顧晉心思忽來,費了三天的時間,替她畫了那明月出海的扇面。

想到這兒,黎清漪緊緊的握住了手中的羅帕,古人說,剪不斷,理還亂,情愁二字,果然最難勘破。

大概,現在躺在顧晉懷裏和他一起望月的,應該是那位許家的姑娘吧!

無論如何,她做不到所謂的三從四德,做不到所謂的容人之量,若是顧晉真的碰了別的女人,她應該會發瘋的。

“姑娘,你看!”寒霜指了指那對面,卻見三兩個北胡的侍衛,正領著一個身著黑色鬥篷的人,鬼鬼祟祟的直奔北胡大汗的王帳。

步履匆匆,顯然是有急事。

黎清漪本懶得理會,卻見那風刮起,這人身上的鬥篷被掀開,一張極為熟悉的面孔,卻讓黎清漪吃驚不已。

並不說熟悉,黎清漪雖為廣靈郡主,世家之女,卻也是閨閣中的小姐,斷然和前朝的那些官員不會太熟悉。

只是這位戶部尚書,卻在幾次的宮宴之上見過。

大昭國堂堂的戶部尚書,官拜從一品的大臣,居然會出現在北漠人的營帳,而且行跡匆匆,由不得讓人不起疑。

“如今前方戰事吃緊,他怎會來此處?”黎清漪的娥眉微皺,心思更是飛快的動著。

戶部尚書乃是太子的親信,向來對顧晉頗有敵意,而這一次,和北胡人作戰,顧晉所需要的糧草一應都是由太子和這位戶部尚書調配,難道他們竟然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麽?

罷了,罷了!

黎清漪,你的心裏,終歸還是有他!

她想著罷手不管,北胡勝了也好,大昭國勝了也罷,與她無關,不過來年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賠點銀子得了。

可是,這卻和顧晉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太子要的,恐怕不僅僅是這場戰爭讓顧晉無從立功,更有甚者,還想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這兒,黎清漪卻越發覺得自己有些按捺不住了,娥眉緊蹙,雙手緊握,猶豫了片刻,還是悄悄的跟了過去。

那棲息在梧桐樹上的黑影,看見黎清漪的行跡隱秘,又朝著王帳的方向而去,再也無法閑下心來品那手中的桃花醉。

“這個女人,究竟想幹什麽!”拓跋恒無奈的皺眉,卻又拿黎清漪一點辦法也沒有。

該死的女人,難道真的以為父汗不敢殺她麽?

她在想什麽?

拓跋恒不敢怠慢,北胡可汗身邊有多少侍衛,多少暗衛負責守衛,他最為清楚,即便此處在軍營之中,父汗身邊的防衛松懈了許多,但黎清漪靠近,卻是有極大的可能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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