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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幽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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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許州城,十分苦寒。

昨夜的暴雪,封住了出城的道路,使得通往幽幽谷的山路更加崎嶇難行,刺骨的寒風就像是霜劍那般,刺得人皮膚生疼,滴水成冰的季節,這城外更是沒有一點人煙。

月琴河自許州城留出,蜿蜒盤旋著整個城市,河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卻也抵擋不住這河水中散發出來的惡臭。

黎清漪只記得飛鴿傳書中提起,幾十年前的北胡可汗曾也用了這樣的計謀,意圖消滅大昭國的軍隊,那一場疫病,即便有鬼醫天算子相助,卻也死傷了不少的庶民百姓。

顧晉的身邊雖有太醫隨侍,如若自己不能及時的尋到茍瓊草,只怕性命垂危。

傻瓜!

黎清漪在心裏默念,他以為瞞著自己患上疫病的消息,便能瞞天過海,不讓自己擔心了麽?

想到這兒,黎清漪心裏一陣陣痛楚,騎著馬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著幽幽谷而去。

“姑娘,你看那是……”寒霜跟在黎清漪的身後,遠遠的發現那山道旁正躺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此處已經離幽幽谷不遠了,黎清漪雖不是多事的人,卻也不會見死不救。

下馬,卻見那人面色發黑,躺在松軟的冬雪之上,全身上下多半已經凍僵了。

這樣的情景,許州城裏的百姓大多如此,感染了疫病的人,面色發黑,全身痙攣,並不奇怪。

黎清漪細細打量,翻開那貂裘,驀地一驚。

北胡人!

雖然此人是一身漢人裝扮,但腰間那枚銅制的飛鷹圖騰,卻是北胡貴族的象征。

“救,救我!”人在死亡的線上,都會有求生的本能,那人見有人來,忽地看見了活下去的希望,死死的拽緊黎清漪的手不放。

“姑娘?”寒霜看見那飛鷹圖騰,不免一楞,自然也明白了此人的身份,“北胡的大軍如今兵臨城下,我們若救了他,只怕不妥。”

黎清漪微微皺眉,心思飛快的動著。

大雪封山,四周悄無人煙,若非今日她來這幽幽谷尋找茍瓊草,只怕此人凍死在這野外也未可知。

她雖非心慈手軟之人,卻也並不蔑視人的性命。

沈吟了片刻,只命寒霜取來熱水,替他灌了幾口,蒼白的臉色這才恢覆了些許。

“這裏已經離幽幽谷不遠了,我們扶他上馬!”黎清漪簡短的吩咐道。

寒霜卻是百般戒備,奈何姑娘既已吩咐,不敢違拗。

與谷外的大雪漫天不同,這幽幽谷中有一汪極好的溫泉,寒冬臘月,萬物雕零的季節,可這幽幽谷卻是溫暖如春。

很快,不負吹灰之力,黎清漪找到了茍瓊草,又和寒霜采了很多,約摸夠數百人使用,方才作罷。

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谷外的風雪卻是有愈演愈烈之勢,連夜趕回軍營,幾乎已是不太可能。

又親自生火,將那昏迷不醒的人拖到火堆旁取暖。

“姑娘,茍瓊草已經煎好了!”寒霜親自端了一碗藥湯過來。

黎清漪點了點頭,命寒霜將那人扶起,將藥湯舀了一勺餵去,還未伸到他的嘴裏,冰涼的匕首,卻已經抵住了黎清漪的喉嚨,恍若只要她略微動一下,這冰冷的匕首就能瞬間要了黎清漪的性命。

“你先嘗一口?”那人雖然體弱,意識卻十分清楚。

黎清漪的嘴角驀地勾起幾分譏諷的冷笑,不愧是北胡人,論起心狠手黑,當真沒有人可以相比。

“我家姑娘好心救了你,難道你們北胡人就是這樣報恩?”寒霜冷笑道,頓時出手,也掐住了那人的命門。

那人並不多言,一雙陰冷的眸子直直的盯著黎清漪。

許是現在才有閑暇細細的打量此人的五官,沒有北胡人那種粗獷的面容,反而和漢人生得又幾分想象,劍眉星目,透著幾分陰柔的狠意,只是第一眼,便讓人難以小覷,反而讓人心生涼意。

黎清漪不禁笑道,“寒霜,報恩我們倒是指望不上了,只怕救活了這位北胡的二殿下,他倒是會想方設法的將我們滅口!”

那人聞言,悚然一驚,陰冷的臉上忽地勾起幾分疑慮,沈吟了片刻方才開口,“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黎清漪並不擔心這匕首能夠隨時要了自己的性命,只是那泛著幽光的刀鋒就在自己的脖子上,未免有些不太適應。

大概,已經很久沒有人能夠如此近距離的威脅她的性命了。

黎清漪微微冷笑,菲薄的唇角稍微彎起,她冷眼看著此人,道,“不是誰都能佩戴飛鷹圖騰,北胡人崇尚飛鷹,一如我們大昭國人崇尚龍一樣,更何況,北胡可汗的眾位王子中,只有二殿下乃是由大昭國的和親公主所生,算算年紀,看看這長相,要猜到並不是難事!”

拓跋恒聞言,手中的匕首微微松開了些許。

他只以為今日救他的不過是一個尋常的民女,如今看來,能夠對北胡的一切了若指掌,心思玲瓏剔透,這等眼光,又怎會是一個出身農家的民女可以比擬?

拓跋恒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黎清漪,眼睛直直的逼視,不得不說,這種壓抑的感覺,黎清漪只有在顧晉那兒才嘗到過,這等犀利的眼光,恍若能洞悉一個人內心深處最為真切的想法,讓人無處躲閃。

“既然如此,為何你還要救我?”

黎清漪但笑不語,只單著藥湯親嘗了一口,又餵到拓跋恒的嘴邊。

拓跋恒本是猶豫多疑,思慮了片刻,也喝下藥湯不提。

“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拓跋恒放下了匕首,藥湯落肚,恍若自己頹靡的精神略微松弛了一些,就連虛弱的身體,也似乎瞬間恢覆了許多。

難道,這疫病竟然真的能夠被治好?

千百年來,死於疫病的人絕對不少,除了幾十年前跟在那人身邊的鬼醫天算子,幾乎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看來父汗此舉,卻是白白圖謀了。

黎清漪扶著寒霜的手起身,天寒地凍的,饒是這幽幽谷內有溫泉,卻也覺得手腳冰冷。

“救你,不過是想讓你試藥而已!”

拓跋恒聞言,不禁冷笑,他伸了伸手,果然力氣恢覆了不少,“既然是試藥,若是藥對了,憑你身邊這個婢女的身手,恐怕不是我的對手!”

“你可以試試深呼吸一下,你的天泉穴只怕痛的厲害!”黎清漪只清理那些散亂的茍瓊草,點了點數量,並不打算和拓跋恒過多糾纏。

拓跋恒有些疑慮,深呼吸之下,果然,天泉穴處異常疼痛,他臉色微微一驚,忽地才明白,這女人竟然是在藥湯裏面動了手腳,既解了這瘟疫,又投了分量不輕的毒藥。

果然,夠狠!

黎清漪淡淡的瞥了拓跋恒一眼,再也不過多理會,“這毒不會傷了你的性命,卻也能讓你三日之內動彈不得,勞煩二殿下轉告您的父汗,投放瘟疫這等小人之舉,絕非一國大汗應有的氣度,這筆賬,祁王殿下自會找他清算!”

拓跋恒神情痛楚,陰冷的眸子打量著黎清漪,卻難得的勾起幾分陰冷的笑意。

……

乾城,東宮。

宮女們從梅園那邊新摘的幾株梅花,插在青瓷玉瓶中,梅香撲鼻,淡淡的縈繞在鼻尖,頗給人神清氣爽的感覺。

太子幽幽的站在窗外,看見那大雪將青松的樹枝幾乎壓彎了,又見目光所及之處,白茫茫的一片,只端著一杯泡開的香茶,微微出神。

“殿下!”暗衛前來回稟。

這個時候是太子議事的時候,宮女太監都連忙躲避退下,不敢在此久留,唯恐聽到什麽不該聽的,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許州那邊的情況大抵如此,若是猜的沒錯,如今的許州城多數人已經感染了瘟疫,只怕祁王殿下也保不住命了!”暗衛說著,將一封書信奉上,“這是北胡可汗傳來的書信,裏面是黃金萬兩,全部存在了朱雀大街的何記銀櫃裏了。”

太子只是揮了揮手,並不打算拆開。

黃金萬兩,如何比得上富有天下?

此次和北胡可汗聯手,卻非所願,但能除掉顧晉這個眼中釘,卻是太子求之不得的。

放下手中的茶盞,轉身,冬日的寒氣甚是逼人,太子素來又畏寒的毛病,自然百般愛惜自己的身體,不敢輕易的著涼。

“這件事,務必妥善謹慎,有些該清理的知情人,殺!”

暗衛連忙拱手,“是!”

“太子殿下!”東宮的總管太監小心翼翼的在殿外回話,“殿下,阮娘娘那邊派人來請殿下過去,太醫前來診脈,說是娘娘已經懷有殿下的骨肉。”

聞言,太子心中一喜,禁不住來回在殿內走著。

雖然並不十分寵愛阮揚靈,但畢竟此女出身定國公府,阮揚靈有了孩子,和定國公府之間的牽絆自然多了一重。

更何況,太子妃嫁入東宮多年,尚且未得一子,沒想到阮揚靈卻能有這樣的福氣。

“傳話過去,孤馬上前去!”太子的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微笑,十分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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