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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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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冷,北風瑟瑟,如此寒冬,貴人們大多都躲懶在府,輕易不肯外出,自乾城通往北境的官道之上,極難見到馬車或者轎攆,偶有兩個侍衛護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馬車從官道疾馳而出,也惹得田間耕種的百姓爭先相望。

一路北上,山川河流,競入眼中,本以為這旅途會是極端的無趣,可黎清漪卻被這沿途的北國風光吸引得流連忘返。

潼關,黃沙百戰!

大昭國立國之初,那人曾以十萬大軍拒北胡的三十萬虎狼之師於此,談笑間,檣櫓灰飛,北胡可汗那等驍勇的人,卻也不得不臣服在那人的身下,後親上降表,願和天朝歃血為盟,結萬世之好。

不過數十年,那人的風姿,世間已無從可尋,當初立下的一紙盟約也隨之煙消雲散。

黎清漪靠在軟枕之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眺望遠處,不免唏噓,算算日子,大概入夜之前,應該可以追上顧晉的大軍。

永興寺的別院裏,恐無人知道,原是來休養的鎮國公府的姑娘,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大帳之內,祁王顧晉正閱看著這兩天的軍情奏報,不怒自威的臉上漸漸陰沈,帳內氣氛低沈。

“砰!”茶盞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片。

一旁當差的親衛,卻無人該去收拾,就連常年跟在顧晉身邊的清風,逐月二人也不敢妄動半分。

北胡的兵馬來勢洶洶,可大昭國的守軍卻節節敗退,邊境十州幾乎全部淪落在北胡人的手裏,小心翼翼的打量自家王爺的臉色,都不敢在這個時候觸了眉頭,唯有斂聲稟氣,是以這大帳之內,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

“幾天不見,王爺的脾氣大了!”輕靈的笑聲,透著幾分疲憊。

一些剛派來祁王身邊當差的將士都不禁後背一冷,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用這樣的口吻和王爺回話?

又聽著聲音竟像個女子,更是奇怪。

黎清漪掀開簾子,一襲藕粉色的披風,早已經沾滿了薄薄的冰雪,連著趕路幾日,臉上透著些疲憊。

“離兒!”顧晉擡頭,四目相對的瞬間,眼中的陰暗一掃而空,扔下手中的奏報,疾步上前,果然,她的手,幾乎快要凍僵了。

顧晉連忙吩咐清風去備熱茶,又將那一雙冷冰冰的手握在自己的懷裏,眉頭輕皺,“本王算著時間,大概今日就該到了,你若還不來,本王還真可能丟下這十萬大軍前去尋你!”

黎清漪只笑不語,喝了幾口茶,一解寒意。

寒霜且笑著打趣,“王爺和姑娘幾日未見,倒像是新婚燕爾的夫妻,一日未見,如隔三秋!”

顧晉聞言,欣喜的點頭,連忙讓人看賞,“這丫頭跟你不久,說話倒是越來越討喜了!”

黎清漪的臉上盡是少女般的潮紅,只一味躲在顧晉那寬敞的大氅裏取暖,偶爾探出小腦袋,略有幾分警告的看著寒霜,“看來過不了多久,我得想辦法將寒霜嫁出去,這小妮子的嘴越來越刁,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兒能消瘦得了!”

“姑娘!”寒霜氣得跺腳。

大帳內的氣氛,明顯多了幾抹柔和,一旁侍立的將士都不禁暗自慶幸,總算在王爺的臉上看到了笑容。

“前線的軍情,很緊麽?”黎清漪沈默了半響,忍不住問道。

顧晉只用手輕輕的替黎清漪拂去眉間的憂慮,冷峻的臉龐在看向懷中女子的時候,多了幾分柔和,“離兒,讓你隨我出征,原是委屈了你,至於行軍打仗這些事,本王自負這北胡人不會是我的對手,就免得你費心勞神了。”

這話說得極暖,溫和的口吻,恍若溫泉,湧上心頭。

黎清漪甜甜的笑了,她看著地上砸碎的那幾只茶盞,怎會不知顧晉的所憂所慮。

行軍布陣,她自是不必擔憂。

顧晉三歲之時,便拜那人為師,得那人傾囊相授,昔年夜郎舉兵來犯,時年不過十二的顧晉跟隨威遠大將軍在軍中歷練,那個時候,大將軍只道這皇帝派來最為寵愛的皇子來軍中,是想讓他增長見識,全然沒當一回事,可陣前破敵,顧晉屢屢識破對方的計謀,甚至出奇兵三千,便將夜郎國的國王捉拿。

午門獻俘之時,皇帝對威遠大將軍頗多褒獎,本以為這戰事要在一年左右才能結束,可不到一個月,卻能獲得如此大勝,實在讓人意外。縱橫沙場多年的大將軍卻不敢受,將這一個月來顧晉所出的計謀合盤講出,言明如此大功,非顧晉莫屬,群臣頓時訝然,能有這般心智,這般天縱之姿,除了那人,他們都還未曾見過,可當時的顧晉不過十二!

黎清漪走到那書案之前,緩緩的攤開那幾份軍情奏報,不免笑了。

有的時候,人不是輸在敵人的手裏,而是輸在自己的手裏,只怕行事狠厲如顧晉也不會猜到,這永州,濟州等地的守城將領為何會不戰而潰?

“都先退下!”顧晉見黎清漪使眼色,心有靈犀。

“是!”

那些將士都只道來的這人或許是王爺的心上人,這深夜將他們逐出,恐怕……

想到這兒,眾人都會心的笑了!

偌大的大帳,瞬間便只有自己和顧晉二人,黎清漪緩緩的將手放在他的掌內,這才娓娓道來。

“我得到的消息,這永州和濟州的將領都是太子殿下的親信,他們皆是奉命,不戰而退!”

語出驚人。

顧晉乍一聽聞,一貫沈穩的性子也不禁勾起了幾分詫異。

他正奇怪,這永州和濟州的將領都是身經百戰的將軍,怎會遇到北胡突襲不戰而退?

“離兒,你可是知道了什麽?”顧晉忍不住開口相問。

黎清漪微微點頭,若非雲管事將暗探的密信送來,只怕這其中的秘密,她也不知。

“東宮的開支日益龐大,太子殿下這幾年靠著微薄的俸祿和皇莊的收入根本不可能耗得起,更何況他還要花銀子收買親信!”

顧晉深有同感,東宮表面安靜,可是私下收買朝臣之舉他的確略有耳聞。

“永州和濟州的將領都是東宮的親信,這些年為了孝敬他們的主子,沒少侵吞軍餉,王爺,你可知道,太子殿下下令讓他們二人不戰而退,正是因為那些賬面上的漏洞已經大到不可遮掩,這一次北胡來襲,正好給了他們一個借口,太子殿下完全可以說缺少的軍餉盡數被北胡人掠走,斷然不會有人深究!”

豈有此理!

顧晉的手緊緊的握著,額頭暴起的青筋依稀可以看出心裏的澎湃,顧晉怒目而視,滿腔的怒火無處傾瀉,只能死死的壓抑著。

他對這位皇兄雖然頗有微詞,只以為為了保住太子之位,習慣於玩弄一些手段而已,天家富貴,這都極為常見。可顧晉卻不曾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為了一己私欲,下令兩地的守軍不戰而退,置天下於不顧,簡直豈有此理。

這幾日行軍,每每看見那些受傷的老弱殘兵,想到這一切的背後都只是太子為了遮掩自己的貪汙而上演的一出陰謀,內心失望至極。

如此行為,怎可配得上東宮太子的地位?

“王爺,我並不擔心,論起行軍作戰,如今的北胡可汗縱有八大衛率,卻怎會是你的對手?可這一次主管糧草調配的卻是這位東宮太子,他素日如何看待於你,你比誰都清楚!”黎清漪沈吟了片刻,眼梢眉角,盡是愁緒,“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太子在糧草之上做了什麽手腳,只怕這一戰尚未開始,王爺就已經處於不利之地!”

顧晉將黎清漪攬在懷中,並不以為意。

只是他看著黎清漪為他擔心,為他皺眉,心裏竟然生出了些許的暖意。

只要她在乎他,便好!

至於旁人,恐怕顧晉還未放在眼中。

“離兒,本王很高興!”

黎清漪無語的靠在他的懷裏,翻了翻白眼。

來這兒之前,她已然吩咐了下去,命令雲管事查清楚這周圍有沒有什麽可以調集糧草的地方,一旦太子做了手腳,可以臨時救急,她能幫的,也僅僅如此了,可黎清漪打量著顧晉,似笑非笑,心裏不免有些奇怪。

“王爺可是有了主意?”黎清漪忍不住相問。

顧晉但笑不語,微微點了點頭,“放心,糧草一事本王已然有了主意,你且看著就好!”

既如此說,黎清漪自然不多言。

忽地,顧晉將她打橫抱起,突如其來的親密之舉,驀地讓黎清漪有些不適應。

她有些慌張的緊抓著他的胳膊,身體僵硬,“顧晉,別胡來!”

“怎麽,阿離的腦袋裏在想著本王會如何胡來?”顧晉輕松的笑道,難免有幾分促狹的味道。

黎清漪的臉上漲的通紅,一記粉拳,狠狠的落在了顧晉的懷裏,帳內的紅燭被吹熄,顧晉抱著懷中的人兒,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了軟塌之上,自己也躺在一旁而眠,“離兒,抱著你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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