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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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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陽光熹微。

暴雨過後的別宮,暖意正濃,不知是從何地進貢而來的睡蓮,盛開在這院中的白玉缸裏,蓮葉青綠,襯得那睡蓮越發高潔雅致,時值深秋,卻還能賞到這般美景,極為難得。大概這皇宮上下,也唯有太後這兒能有這般的享受。

黎清漪已經候了半個時辰了,雙腿疲倦,這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更多了幾分汗意。

太後似故意讓她久候,並未宣召,這等漠視,換做任何世家小姐,是極大的沒臉。

好在,她身邊有顧晉陪著。

她多站一刻,顧晉便和她一起受著,挨著。

“哼!”阮揚靈站在廊下,遠遠的看見黎清漪和祁王殿下執手相扶,臉上幾乎被嫉妒所扭曲。

她才是未來的祁王妃!

冷眼瞧著這二人這般親昵,手中的繡帕緊擰,一瞬間恨極了黎清漪。

“太後有旨,宣廣靈郡主!”

黎清漪聽到小太監的聲音,身子不由地一晃,許是站久了,雙腿早已沒有了任何力氣。

“離兒!”顧晉眼中似有不忍。

她是那等倔強,那等高傲,縱然太後特意讓她久站,給她沒臉,可黎清漪卻咬著牙,從不肯低下她尊貴的頭顱。

可她卻不知,她的這份隱忍,看在顧晉的眼中卻是百般的心疼。

不顧所謂的男女大防,顧晉扶著黎清漪的手,一點點,邁進寢殿。

太後正端著一盞福壽青瓷的茶碗,漫不經心的嘗著雨後的龍井,滿頭的銀絲,束以一支碧鳳玉簪,雖不似宮中嬪妃大半的那等華麗,但那在後宮經營多年,閱盡世事的淡然,卻不得不讓人心生敬畏。

“不必了!”太後冷眼瞥了一下黎清漪,見她雙腿生疼,不便下跪,倒未過多在意這等禮數。

只是她的眼神,停留在了兩人相互攙扶的手上,眉頭深皺,略微有幾分不滿。

“祁王也來了!”太後對顧晉卻是令眼相看,素日對這位孫兒百般疼愛,比起太子更是有過之而不及。

可在太後的心中,能許配給祁王為祁王妃的,自是阮揚靈無疑。更加上太後十分看重男女大防,眼見黎清漪和顧晉執手相扶,不免對黎清漪又多了幾分厭惡。

“是,聞得皇祖母宣召郡主,孫兒特意趕來,郡主如今是對國家有大功之人,前番更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孫兒放心不下!”顧晉微微拱手,言語之間卻是別有深意。

他在提醒太後黎清漪的特殊,決不可隨意處置。

可惜,父皇尚在和朝臣議事,不得空閑,若是太後執意要對離兒動手,事情可就麻煩了。

“祁王多慮了,太後叫郡主過來只是問話而已,更何況,前番嚴慈大師指認郡主為妖人一事還未終結,太後為我大昭國的國祚思慮,妖人一事必須徹查到底!”長公主微睜鳳眼,淡淡的瞥了一眼黎清漪。

殿中靜悄悄的,恍若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嚴慈大師早就被警告過了,若不能成功指認黎清漪是禍國的妖人,不僅連方丈的地位保不住,甚至連性命也保不住。

“太後,那日郡主被上天降下神罰,天火焚身,您是親眼目睹,雖然廣靈郡主預測了這場大地震,可這一切都是僥幸而已。”嚴慈方丈上前幾步,一口咬定。

太後臉色暗沈,她需要的,是一個能除掉黎清漪的借口。

聞言,手重重的拍在了案幾之上,茶水四濺。

“郡主,哀家知道這一次你立有大功,但為我大昭國的國祚思慮,哀家決不能留一個妖人在世上!”太後說完,只是揮手,立刻便有三兩個早已等候的小太監走了進來。

手捧毒酒白綾,只待一聲令下。

“且慢!”自從進殿以後一直沈悶不語的黎清漪,驀地開口。

她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是那般謙和的微笑,可這樣的笑容看在旁人的眼裏,卻只覺得她的心思,捉摸不透。

黎清漪淺笑著走到嚴慈大師的身邊,只是淡淡一瞥,卻是殺機盡現。

奪過那串佛珠,尋了一個適當的角度。

瞬間,嚴慈大師的袈裟被點燃,一如那日黎清漪那般。

“火,火!”嚴慈大師嚇得臉色蒼白,人前的他雖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但看見自己的袈裟被點燃,連忙避之不及的脫下,扔在一旁。

“太後,如今這嚴慈方丈也被天火焚身,是否說明他也是這禍國的妖人呢?”黎清漪不卑不亢的道。

今日太後突然宣召,她早已料到所謂何事。

在灼華小院和顧晉接旨的時候,早已讓他吩咐暗衛,趁機在嚴慈大師的身上塗上磷粉。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要讓這道貌岸然的方丈大師嘗一嘗被誣陷的滋味。

“這!”太後有些語塞。

長公主娥眉緊蹙,心中不禁暗罵,“沒用的東西,原本以為能這老和尚還能成事,誰知竟這般無用。”

太後暗沈著臉,怒意未消,“廣靈郡主,這是為何?”

“雕蟲小計罷了!”黎清漪徐徐道來,“臣女那日不小心,衣服被有心之人塗抹了磷粉,也未知和這位嚴慈大師究竟是何等冤仇,竟然讓大師不惜陷害臣女,還請太後為臣女做主!”

“竟有此事!”太後眉頭深皺,恍然大悟的樣子,讓人難以摸透真假。

原本想借此機會,除掉黎清漪,沒想到卻被黎清漪如此輕易的逃了過去。

能在這後宮生存,又一步步從低階的嬪妃爬上了皇後的寶座,到如今成為母儀天下的太後,太後的手段,自是被人所忌憚。

如今冷眼瞧著黎清漪的風姿,依稀和當年的那人有著幾番相似,談笑之間,大局已定,其見識手段,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太後微瞇著雙眼,輕佻的打量著黎清漪,不動聲色。

“太後,太後恕罪!”嚴慈方丈被黎清漪戳穿了面目,連忙跪地求饒,可惜,縱然給他一千個膽子也不敢在太後面前指認長公主為罪魁禍首。

長公主更是臉色蒼白,急切之下,手心更是冒出了層層的冷汗。

她低估了黎清漪。

總以為這廣靈郡主終歸年輕,和尋常的那些深閨小姐無異,卻不想見識手段竟然如此厲害。

頭上的金釵步搖輕輕晃動,雖然強裝鎮定,可卻在黎清漪的手上吃了一個暗虧,早沒了先前的雍容。

她的慌張,自是看在太後的眼裏。

“來人!”太後一臉慍怒的看著嚴慈方丈,極盡厭惡,“汙蔑郡主,罪大惡極,帶下去,杖殺!”

手段果毅,未留半分。

汙蔑郡主雖不是什麽大事,但若是嚴慈方丈招供出來是長公主在背後指使,傳到朝臣那兒,只怕又是一陣風波,這是太後所不願見到的。

“是!”小太監們不敢耽擱,連忙拖著像死豬一樣的嚴慈方丈拖了下去。

阮揚靈聽著嚴慈方丈求饒的聲音,小臉慘白。

上天不公,為何布下了這等陷阱,還是讓黎清漪輕易的逃了去!

她看見黎清漪一襲素衣佇立在殿中,沒有過分的塗脂抹粉,卻是那般驕傲從容,尤其是祁王殿下看著這個賤人的目光總是溫潤如玉,心裏更是恨極了。

太後揮揮手,示意黎清漪過來,先前是一臉慍怒,片刻之間,卻已然成了一位慈祥的老者。

變化如此之快,卻讓黎清漪不得不心中嘆服。

“哀家老糊塗,竟沒瞧出這嚴慈大師心懷叵測,意圖汙蔑郡主!”太後慈眉善目的笑著,無端給人一種錯覺,讓人根本難以聯想到先前的疾言厲色,“郡主受驚了,難怪聽聞乾城的百姓將郡主奉為神明,這般聰慧,果然擔得起乾城第一才女的名聲!”

語氣和藹,可字字誅心。

百姓將自己奉為神明,那置皇帝於何地?這樣的稱讚,黎清漪怎敢領受?

思及此,驀地心驚,若今日不能打消了太後的殺意,只怕難走出這寢殿。

屈膝,跪下。

清冷的地面,透著徹骨的寒意,黎清漪身上只著了一見極薄的單衣,不免咬了咬唇。

“臣女不敢,臣女不過是斷定三日之內必有地震,若非皇上英明,接納進言,乾城的百姓早已死傷無數,更何況對百姓施救的乃是朝廷,臣女豈敢貪天之功為己有!”

太後卻是沈默,並不叫起,即便顧晉隨侍在一旁,卻也不敢擅自多嘴。

黎清漪心思伶俐,可卻第一次嘗到這般的心驚,太後的手段比起皇帝不遑多讓,甚至這不怒自威的氣勢,更有過之而不及。

額頭上浸出了薄薄的冷汗,黎清漪的手緊緊的握著,更摸不清太後此時此刻的喜怒。

“說的不錯!”威嚴的男聲,從背後傳來,明黃色的衣角剛從殿外閃過,侍候的太監宮女便跪了一地,大氣也不敢出。

皇帝大步走了進來,並未多言,只是命人攙扶黎清漪起來。

“祁王,你且送郡主回去,朕有話要和太後商量!”

顧晉謙和的拱手,扶著黎清漪起身,“是,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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