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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不祥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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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冷,宮中新栽種的數十種金桂卻開得極好,清香撲鼻,甜甜的香味似要讓人沈醉一般,一些貴婦小姐雖然畏寒,卻難以抵擋著香味的誘惑,身著秋衣,時不時的穿梭在這金桂之間,整個禦花園,倒顯得一派極為熱鬧喜慶的景象。

這是太後想要的!

長公主為南齊惠後,驅逐回國,名聲雖不好聽,但於大昭國卻是立下了赫赫功勳,太後為了女兒的未來,自然刻意將這宮宴布置的聲勢浩大,以期向眾人宣示長公主在皇室的尊榮地位。

“長公主!”屈膝,禮節嫻熟。

阮揚靈縱然驕矜,卻也深記爹爹對自己的教誨,長公主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熱,更對自己親熱有加,正是可以仰仗依賴之人。

眼眸微沈,難免有些故意裝出來的失落。

天狗食日,朝野不安,如今這乾城竟然傳言,是因為自己乃是不祥之身,妄圖攀附祁王殿下,所以才會引來上天示警。

更何況,皇上的聖旨尚未下達,她在閨閣之中就聽聞祁王殿下竟然在朝堂之上拒婚,這簡直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臉上。

定國公府的千金,何曾受過這等委屈,這幾日輾轉反側,又氣又恨,氣的是祁王殿下的眼中沒有自己,恨得自然是黎清漪那個賤人,暗地裏勾搭上了祁王殿下!

“一晃這麽些年,定國公的女兒都長這麽大了!”長公主徐徐從軟轎之上下來,蓮步輕移,端得是鳳儀萬千。

出身皇族,又在南齊執掌後宮多年,不怒自威的氣勢,絕非尋常的皇家女子可比。

伸手,示意阮揚靈去攙扶著。

和太後略有幾分相似的容顏,一雙美目,赫然多了幾分的陰柔之色,“本宮回來這麽些日子了,謠言沒少傳到本宮的耳裏,不過是一些市井之徒的說辭,阮家小姐又何須放在心裏!”

“公主!”阮揚靈眉目含淚,“臣女不過是對祁王殿下懷有仰慕之心,更何況是皇上下旨有意賜婚,卻被那起子小人借著天象之名汙蔑臣女為不祥之身,還請公主替臣女做主!”

長公主只是恬然一笑。

都言這世間的尊貴是白玉為堂金作馬,可誰又知真正的尊貴卻是閱盡世事後的洗盡鉛華。

那一笑,恬然自若,似從未將這看似兇險的謠言放在眼裏,或者是有著對局勢掌控的必然信心。

她在南齊後宮經營多年,手段謀略自然不俗,回這大昭國之後,必然知道這外嫁的公主在皇室中也僅僅空有一個公主的名分,玩弄權勢多年的她又怎會甘心屈居後宮,自然急著結交定國公這等柱國大臣。

“嚴慈方丈!”長公主輕輕揮手,一和尚從身後走出。

“阿彌陀佛!”嚴慈方丈雙手合十,“公主殿下!”

“本宮聽聞嚴慈方丈修行多年,如今天狗食日,朝野不安,特意請了方丈大師前來占蔔吉兇,待會兒在母後面前,有勞大師了!”長公主微微一笑,儀態雍容。

阮揚靈似還未反應過來。

她只知道嚴慈方丈乃是大昭國國寺的住持,在一些香眾百姓之間有著極高的聲譽,似然定國公府也時常邀請方丈前來做些法事,可是這個時候,卻用不著他。

“真正的不祥之人是何人,待會兒便知曉,靈兒枉耽了罵名,本宮必然不會讓你受這等委屈。”長公主拍了拍阮揚靈的手,輕聲笑道,雖未明說,但用意卻在不言之中。

“公主!”阮揚靈驀地跪地。

雙眸含淚,一貫驕矜的她,卻也不得不對長公主感激涕零,“靈兒必定記著公主殿下的大恩,來日若真的能成為祁王殿下的王妃,自然會感恩戴德。”

“靈兒客氣了,本宮只是想為我大昭國找出真正的不祥之人,趨吉避兇,靈兒又何來的感恩戴德呢?”長公主娥眉輕佻,讓人永遠也琢磨不透她的喜惡。

“是,是!”阮揚靈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上,大汗淋漓,甚至裏面穿著的裏衣,也好像被沾濕了一般。

縱然她一向自矜自己是定國公府的小姐,見慣了公候門閥那些見不得人的骯臟事兒,可是長公主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心機,卻不得不讓她心寒。

有長公主一日,自己恍若是她手中的棋子,這讓阮揚靈隱隱有幾分不甘。

……

清風拂來,桂香撲鼻,月桂疏影之間,遠遠的可以見到那人的身姿。

顧晉隨眾人跟在皇帝身後,心思卻不在應對之上,太子和幾位朝臣撿著一些皇帝喜歡聽的恭維之詞前後拍著馬屁,可他一踏入禦花園,卻迫不及待的在那些公候小姐的人群之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日未見,如隔三秋。

以前總以為古人寫這句詞或多或少有些誇張,如今自己深陷其中,卻才真覺得入木三分。

“皇上駕到!”

太監傳召的聲音剛落,禦花園裏所有的人,除了太後,幾乎全部跪在了地上。

“兒臣給母後請安!”皇帝拱手請了安,這才揮手示意眾人起身,“起來吧!”

“謝皇上!”

太後眼見皇帝風塵仆仆,不免多問了幾句,“這些日子哀家聽說皇上一直在茹素祈福,今日可是剛從仁福殿回來?”

“天象示警,朝野不安,兒臣這今日難免辛苦了點。”皇帝用了一盞熱茶,陰鷙的眉頭微微舒展,“今天六部的言官上書,說什麽天狗食日,為君者應該下罪己詔反省得失,兒臣自問登基以來,夙興夜寐,為何上天偏偏還要降罪?”

皇帝下罪己詔,乃是極大的事。

風波不寧,就連久居後宮的太後,似也感到了幾分不安。

眉頭微皺,太後正想著寬慰皇帝兩句,卻見長公主領著嚴慈方丈而來。

“皇兄一向勤政,上天又怎麽會真的降罪於皇兄,這朝中乃是有不祥之人,所以才會讓上天示警!”長公主屈膝行禮,畢竟和皇帝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說話行事,沒有了那麽多的拘束。

“不祥之人?”皇帝和太後相視一眼,有些不明。

“嚴慈方丈修行頗深,早已算出有不祥之人亂我朝綱,今日前來,正是為皇兄分憂!”

皇帝自是從不信這等鬼神之說。

奈何,百姓信之,朝臣信之。

他才苦苦在仁福殿祈福了這些日子,若真的找到了所謂的不祥之人,這罪己詔倒是不必下了。

帝王親下罪己詔,傷的是帝王萬世的名聲,若能有一個不祥之人替皇帝耽了這等罪名,反而讓皇帝松了一口氣。

眉目輕佻,不怒自”威,“哦?方丈是說有不祥之人才引得上天示警?不知這不祥之人是誰?”

“阿彌陀佛!”嚴慈方丈深深一躬,遠遠地,指向了那站在月桂樹下的身影,“廣靈郡主即為妖人!”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大驚。

顧晉的眼眸之中盡是陰狠,微微瞇著的雙眼,驀地勾起幾分陰柔的狠意。

妖人?

看來有人想借此天象示警,除掉黎清漪這個眼中釘,雖然這手段並未有多高明,但被國寺的主持汙蔑為妖人,更加上天象示警,只怕一旦坐實了妖人之說,整個乾城上下幾乎都會將黎清漪欲除之而後快。

“方丈大師,話不可以亂說,廣靈郡主乃皇上親封的郡主,怎會是妖人?”顧晉負手而立,言語之間隱隱的帶了幾分威壓。

“祁王殿下,非老衲胡言,待會兒自有證據呈上。”嚴慈方丈如同入定一般,並未將顧晉的警告放在眼裏。

皇帝微瞇著雙眼,將信將疑,不動聲色。

反而是太後,雖然最近才回宮,卻對這廣靈郡主之名多有耳聞,妖人一說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卻不得不讓太後心生忌憚。

她一身的榮華富貴仰仗於皇帝,但凡有人威脅到了皇家,威脅到了皇帝,太後必然不會放過。

“來人,去傳廣靈郡主前來!”太後怒道,且未詳查這妖人一說是否為真,另可錯殺,卻決不能放過。

“是!”小太監連忙下去傳旨。

阮揚靈正跟在長公主的身後,心裏正一個勁兒的得意。

一旦黎清漪這個賤人稱為了不祥之身,這幾日在她身上的謠言便可不攻自破,那個時候還可以順便去掉了黎清漪這個賤人,一石二鳥,確實於她有利。

黎清漪站的極遠,自然沒有聽到嚴慈方丈之言。

她心思尚未在此。

枯井冒水,牲畜異動,甚至在昨日傍晚,隱約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異光重現,這一切,像極了地震來臨之前的前兆。

沒有多少時間了,再不決斷,恐怕這乾城之中的數十萬百姓,會真的被這地震奪去性命。

可是她若是錯了,鎮國公府上下必然會受到連累,怎生是好?

“郡主!”小太監躬著身子,“太後有旨,傳召您過去問話。”

新折了一只桂樹枝,正在手中漫不經心的擺弄,黎清漪這才後知後覺,“太後傳召?”

“是!”

“公公請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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