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一路風波

關燈
三百年前,黎家不過是軍中莽夫,若非當初的黎家祖先拼死立下不世戰功,還真的沒有如今的鎮國公府。

黎家的宗祠在乾城西南方的平頂山上,平日裏也只有那幾個族老生活在裏面,其他的黎家人是不允許踏足的。

說來也是淒慘,三百年繁衍生息,家中人口足有上千的黎家,在三十年前那場大戰中也只剩下了不過小貓倆三只,如今活著的,除了鎮國公府裏面的三房人之外,也就只剩下幾個孤兒寡母和不曾離開過平頂山的四位族老了。

寅時剛過,黎陽便帶著兩位庶弟還有被綁得結結實實的黎宴宴上了馬車。兄弟三人共坐一輛,老二黎川因著女兒的事情,對於這位大哥也有些怨言的。

往日裏他一直很是尊敬這位有能耐的大哥,雖然對梅氏沒什麽感情,可黎宴宴終究是他的親生女兒,如今要他看著女兒去死,如何能夠!自是沒什麽好臉色,也想著待會兒如何護著一些。

老三黎茂倒是不曾說過什麽,只靜靜地坐在那裏,也不擡頭,只把玩著腰間的佩玉。

“修能,莫怪大哥狠心。只是如今鎮國公府已經不起任何風雨了。”他自接任鎮國公以來一直戰戰兢兢,就怕上面的那位突然發難。若不是這些年朝中還需要他丈人撐著北邊的戍防,老國公當年的那些發小兄弟餘威仍在,怕是他與皇帝再是親厚,也定是個閑差了。

“大哥!”黎川紅著眼,憤恨道,“那大哥為何不舍了你的閨女兒,偏要我女兒去死!”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不明白這是有人要毀了黎清漪,可最終受罪的卻是他的女兒!憑什麽!就憑老大是嫡出的?

“修能!”黎陽沈著臉,含怒道,“慎言!”

“哼!”黎川背過身去不看他,眼眶裏的淚卻是忍不住了。“大哥你就是瞧不起我這庶出的!”

“你!”黎陽大眼一瞪,恨不得一巴掌打下去,可到底也是心疼的。只能強忍下這口氣。只希望老二心心念念的女兒真的是無辜的才好,要不然他如何受得住。

黎茂默默觀察著事態,瞧見從不落淚的二哥也淚滿衣襟,心中到底是不好受的,可他也不能開口。

“修能,若是這一路你我能夠平安到達宗祠,我便放了宴宴。”

終究是血親骨肉,看自小親厚的二弟默默垂淚,鐵骨錚錚的漢子也受不住這般委屈,他如何舍得。但他不可能為了一個黎宴宴而將鎮國公府其他人的性命置若罔聞。

“若是宴宴清白,那麽我這做大伯的必定為她選一戶好人家,風風光光地送她出嫁!若是……”他鳳眸微寒,“那便怪不得大哥心狠手辣了。”

“…”黎川聽了,也只是耳朵動動,並不吭聲。心裏打定主意便是老大不肯他寧願分府出去過,也要保住女兒的。

梅氏與他到底是十餘年的夫妻,便是沒有恩愛也是有幾分真心的。更何況黎宴宴像極了當年的人兒,這也是他為何如此寵著小女兒的原因。便是唯一的兒子也有所不及。

兄弟倆不再說話,一時間也只有那車軲轆的轉動聲,還有外界雪地被碾壓的輕微響動。

“籲~”

“老李,怎麽回事?”

黎陽掀開車簾子,心中有了猜測便有意將老二那邊的也一齊掀了起來。不大不小,既遮了他的身影又不至於擋了他的視線,正好讓那生氣的弟弟看到外面。

老李頭見國公爺出來,嚇了一跳,趕忙請罪道:“國公爺,是前面的馬車突然斷了車軸,四姑娘被甩了出去,如今……”

“什麽!”黎川臉色一變,也顧不得擋著自己的大哥,直接推開他往下沖去。

“宴宴!宴宴!”

黎陽看著平日裏穩重的二弟這般焦急,也是無奈,唯有下車緩步過去。

“你們快將四姑娘身上的繩子松開!松開!”黎川心疼地想要上前將女兒扶起來,解開繩子,可那些個見識過黎宴宴兇殘的婆子如何肯,只能擋著二爺,恨不得將黎宴宴塞進車廂底。

“死奴才!”黎川踹了那些個擋人的婆子,兀自將黎宴宴從雪地裏扒拉出來,見她梨花帶雨,委委屈屈的模樣,心疼得快要揪死了。

“使不得!二爺……”本還想要勸的婆子,見到黎宴宴動了動雙手,那滿室鮮血橫流,顧婆子屍身殘破的模樣便出現在腦海中,發軟的雙腿不自禁倒退了好幾步。

黎川只知道女兒受了委屈,其他的也只當是他人誇大其詞,為了讓女兒替黎清漪去死才編造的。至於昨夜的那場血腥,因著黎陽的強硬遮了下來,黎川倒是毫不知情。對外只說顧婆子是被闖進鎮國公府的賊亂刀砍死的。也算是全了她護主的好名聲。

“爹爹。”輕柔帶著委屈哽咽的呼喚,讓黎川的心揉成了水,又是心疼又是難受,他捧在手心裏的女兒何時受過這般待遇。

三下五除二,黎川解開了她全身的束縛,將女兒緊緊抱在懷中,輕聲安撫著,希望女兒能夠好受些。

全怪他這做爹的沒能耐,護不住女兒!

全心都是乖巧女兒的黎川自是瞧不見他寶貝女兒的神情變化,可站在他身後的倆兄弟卻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那被護在懷中的黎宴宴對著他們甜甜一笑,隨即張開口往抱著她的人咬去。

“啊!”

“修能/二哥!”黎陽和黎茂瞬即將人從黎宴宴口中拖了出來,那鮮血淋漓的左肩,衣袍染血,那清朗的臉上也帶著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的女兒……他的女兒,怎會成了這幅模樣?誰來告訴他!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將四姑娘捆住!”黎陽上前一步,將二弟交給老三扶著,眼明手快地敲昏了黎宴宴,任由她歪歪曲曲地躺在地上。

那幾個婆子本就被嚇得不輕,如今見四姑娘竟然連自家父親都不放過,早就手腳冰冷,雙腿軟軟地跌坐在地上。這時候,哪個不怕死的敢上前動她!不要命了不是。

黎陽見這些人畏縮不前的模樣,心中有氣,可到底不能再耽擱了,要不然那些百姓見了,他鎮國公府的顏面就真的沒了。也不指望他們了,直接自己上前捆了個結實。

“將四姑娘扛上馬車,我們繼續走!”

先前的馬車中,黎茂皺眉為二哥剝去了緊貼著的破爛衣衫,見二哥還傻著,也不顧他疼是不疼,直接撕了下來。

“嘶~”黎川皺眉,擡頭瞧了眼老三,繼續自己的發傻。

黎陽大步上前,坐到正中央,看了眼老二,也不吭聲。

“大哥,這是意外。”黎川蒼白著臉,堅定地辯解。“宴宴是中了毒才會這麽對我的,定不是她自願的。”

“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黎陽對二弟是又氣又心疼,可到底他還有些念想,終究不能多說些什麽。“不過才走了三百米,你要是疼得緊,還是回府裏去吧。”

他擔心二弟身子不適,畢竟誰也不知道黎宴宴咬傷他會不會害得他也中毒。如今對於這四侄女,他是一點都不敢小瞧了。

“我無事。”黎川咬緊牙關,強忍著不適。還是黎茂心疼二哥,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白玉瓷瓶,倒了一粒解毒丹。

“有總好過沒有。”他只聽說了七侄女的傷的,自然不敢大意,隨身攜帶了解毒丹,雖不是能解百毒,總是有備無患的好。

黎川瞥了他一眼,默默吞了。

西南方的城門不是常開,幸好之前黎陽早早命人前來打點過,這才一路暢通。

出了城自然是郊外了。樹林子多,也多了隱蔽的地兒。

“籲~”老李頭再次勒馬,略帶惶恐道,“老爺,前面有好多的黑衣人,咱們可打不過呀!”

老李頭一輩子都是為鎮國公府趕馬車的,自然見識過那些身著黑衣的人的恐怖,最激烈的一次便是他千裏迢迢從廣靈帶著老國公回來的時候,那一次若非自己命大,早就交代了。

如今見了黑衣,腿肚子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

黎陽盯著黎川,“二弟,不管你信不信,這些人定是不會讓宴宴活著的。而你我,也可能回不去。”

黎川閉上眼。“我不信!我的女兒那麽乖巧,定是有人喪心病狂要害她!”

黎陽見他仍舊如此執著自己相信的,真是數十年不變。

“留兩個活口,其他的,送到東林裏。”

“……”風過無痕,外面慘烈的廝殺也在這靜寂的天空下進行著。只有刀劍劃過的刀鳴劍吟,還有那入肉的悶哼聲。

濃重的血腥味隔著簾子飄進來,無處不在地占據著他們的嗅覺,恨不得割了鼻子才好。

一旁沒見過血的黎茂已經是慘白著俊容,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而黎陽則像是習以為常一般,還饒有心情地在昏暗的車廂中挑撥著燈芯。

那漫不經心的模樣,卻像是古代的風流名士,閑散肆意,與往日裏的穩重全然不同。

“二弟,你放心,侄女無礙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