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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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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要大叔去殺了胖子,他也明白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

作為一個普通人,活著已是不易,哪能掌控奪取他人性命的生殺大權。況且他不知事態不懂鬼法道術,怕是不能理解這件事惡化下去的後果。

但大叔身手上佳,又被他鎖了魂,能力已遠超普通人。現在距離月食尚有一段時間,只求能拖一刻是一刻,只待他順了體內生息,再來解決這個孽障吧。

想到此,天風便不再去看他們,閉上眼專註調息。

明臺已走到了胖子的身後,那鬼上身的胖子的剪刀就在雞喉之上,似是背後有眼又似是感應到了桃木劍的驅邪之力,他緩慢回轉身來。

“明先生,別殺我……”胖子臉上的肉都要被他擠出溝來,他體內的鬼魂正在吞噬他自己本身的魂魄,他面容扭曲,痛苦萬分,“救救我……救救我……”

一瞬間,他面上又是猙獰鬼臉。“你敢殺我,我要讓那個小天師給我陪葬。”

明臺的劍已向他肩膀刺去。

那鬼估計也是懊惱。

胖子身軀肥碩,體力也是極差,本身用胖子的身體就是下下之策,此時它受了傷又沒有完全占據這具身體,用起來尚算吃力,與開了靈的明臺自然是不能比。

兩人交了兩次手,胖子手臂肩膀各有一處受傷,明臺的左眼眼皮之處也被剪刀刺破,幸好他躲得及時,只是皮外傷,只是血順著臉流了半張臉,看上去頗為慘烈。

此時那桃木劍與剪刀架在一塊兒,兩人僵持對峙,一時半會都傷不了對方。

“你為什麽要殺我?就因為我是鬼?”胖子的臉扭曲著,喉嚨裏發出根本不屬於他的嘶啞聲音,“為什麽不問問我,我是不是願意做鬼……”他胖墩墩的手卡著拿把剪刀,面上似哭似笑,“難道鬼就一定是壞人嗎?”

鬼……自然不一定是壞人的。

曾經那個人,是一縷魂也好,是一只鬼也罷,曾經在他生命中出現,改變了他生命的全部軌跡。大師說那是前世宿命,今世相報。

前世,他一定是欠了老師許多的,所以這一世,要這樣留他孤苦一個人,度過人生漫漫長路,靠著短短的一段回憶存活下去。

看出了明臺眼中的猶豫,那鬼打開桃木劍,一剪紮向他的胸口,明臺怎會讓他抓住這樣的機會,向後一彎腰,右腳向上踹去,正中胖子襠下,胖子慘叫一聲,摔跌下來。

這一腳用了八成力,胖子這回怕不僅僅是腎虛的問題了。

鬼是能感受痛覺,卻不會因為這個而倒下,只是這身體因為過度的疼痛更為笨重了而已。

它的動作稍緩了一步便被明臺一劍挑來刺中後背神堂、新俞兩穴。

說來也是明臺運氣好,他根本不知道這人體穴位的講究,只道人最脆弱的是心口,那鬼一轉身,他舉劍就往胸口刺,沒想到卻正是這鬼命門,是它死前受傷致死的部位。

只見那胖子渾身一震,竟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別放手,就這樣。”不知何時那小天師已經睜開了眼,實在是狼狽不堪,“紮進去。”

昨日與他第一次相見的時候,這個少年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連帽衫,帶著一個巨大的符咒耳機,再在酒店相見,是面容清秀而神采飛揚,令人印象深刻,更別提他與老師那形似的五官,皺眉之時神似的模樣。

可他現在,帽衫之上滿是被鬼木劃破的勾絲,還有被刺傷與割破的傷口,卷起的袖子之下,左右兩手皆是幹涸血跡,那張清秀的小圓臉上更是有一道長條形的紅色痕跡已經高高腫起,正是被那鬼木條所抽。

他的手捂在肋下,胸口起伏,但已比剛才面色蒼白的樣子好了不少。

“動手。”

“別殺我……”那胖子慘叫著,擡頭盯著拿劍頂著他命門的明臺,“明先生,我是這兒的經理啊,您上次來也是我接待的。”

“別……別理他……”天風說,他此時不敢動,氣息在肋下斷骨之處滯留,他只能順著血液循環領著氣息在周身走動,已經走完了一個大周天,比適才是好了許多,但此時大動法力極有可能崩了好不容易守住的精化氣,導致全身經脈斷裂,所以他依然手足無力,不敢擅動。“你看他的眼睛。”

胖子的眼睛已經開始變色。

原本深琥珀的瞳色似乎是開始變了異,從左邊開始被染成了深綠,此時已經過了小半。

“現在不殺,等全部變了色,你就打不過他了……快!”

如果能在此時殺了胖子,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天風自己折上幾十年的壽命。

只希望那胖子的原定陽壽別太長,不然怕是不夠他折的。

想到這兒他呼出一口濁氣,道:“大叔,你不是在殺人,你是在救人……這鬼不收,到了晚一點兒月食開始,他吸大陰成魔,就會大開殺戒……”

“不會的,我不會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鬼極力搖著頭,用那雙變了色極其詭異的眸子盯著明臺,“明先生,我只是一個被人害了的孤魂野鬼,我不想害人,也不會害人,如果能選擇,誰會願意做鬼呢?”

那劍已經在那胖子的膻中穴戳出了一個淺淺小洞,破了的地方卻沒有流出血來,反而是些濃黑的粘稠液體,似乎還有腥臭的味道。

“我有冤,有怨,我投不了胎,”液體的流出,讓那鬼上身的胖子面容更扭曲,甚至,隱隱透出另外一張完全不同的臉來,“我只是愛錯了人,我為了救他而死他卻為隱瞞真相將我的屍體偷偷燒了,”他哀戚地望著明臺,“明先生,你也愛過人,你應該懂這種被所愛之人拋棄的痛苦。況且,鬼也有不害人的……”

那鬼吸過他的生氣,進過他的夢。

雖然那鬼不知道他與夢中那軍裝身影到底是誰,但愛總是不會錯的。

它聽到明臺喊那個人老師,聲音滿載痛苦與深情,是想與那人長久為伴的渴望。而那人居然只是一縷魂魄連人都不算。

“明先生,放了我吧……”

“混賬!”天風喝了一聲,被怒氣帶得周身氣息一震,“人是人鬼是鬼,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集怨氣而存又吸了多人之生氣,這酒店之前死的兩個人……咳……難道不是你所為嗎?”他轉了第二個周天,勉強地以手撐地站了起來,皺著眉看舉著劍的明臺,“婦人之仁!”

他將掛在自己胸前衣內的乾坤八卦牌轉了上一層合位,在手指上舔了一口化開幹涸的血跡抹在上面,走過去摘下拍在明臺的胸口,“拿好。”一手從明臺手裏拿過了劍,貫了周身剩餘的真氣就要向那膻中穴刺入進去。

“害死了胖子。你折壽五十年……”那鬼突然不再是一張哀戚之臉,反而是惡毒地笑起來,胖子的臉上像是長出了第二張臉,浮在那肥厚的肉上,那臉本身也應是幹凈俊秀的模樣,可此時卻猙獰邪狂,“小子,這一世你有五十年的命嗎?”

“多嘴!”那劍又刺入了兩分,濃稠黑液湧得更多,幾乎是將劍身都要染了,卻無法再下力。

天風轉向了明臺,目光在他攥住自己的手上滑過,停在他臉上。

“你幹什麽?”

“殺了他你要折五十年壽命……是不是真的?”明臺問。

天風目光一閃,又傲然看他,似是在嘲笑他的智商:“鬼話你也信,你有沒有腦子!”明臺還是沒有撒手,眼見那鬼眼睛已經就要綠了瞳孔,天風怒道,“放手,不然我連你一道殺!”

他本就沒有完全恢覆氣力,此刻被明臺握住了手,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

“要殺,我殺。要折,折我。”明臺把那乾坤又扔給他,一把將劍奪了回去。

天風心中有些好笑,要折誰的命,他自然是可以開陣改,可此刻卻有一陣莫名的酸澀從他腦間穿過直沖他鼻尖。“好,那你殺。”他松開了手。

真是個……愚蠢的大叔。

怎麽會遇到這種人。

自以為是,次次有危險都沖在前面,又不懂法術又是體質至陰,一邊救他一邊害他,估計還自覺自己的表現很讓人佩服,現在,居然還想著要替他擋災。

天風咽了口唾液,未察覺到自己面上不由自主的苦笑。

“你會後悔的……”

明臺握住了劍柄,在那鬼的哀嚎中將劍送入了最深處,從胖子身體的另一端穿了出來。

劍拔出來的那一剎那,一股腥臭的濃黑液體大量湧了出來,天風嘴中念道“元皇符命,普濟幽塗,靈寶內篆,度脫血湖”食指中指相疊在傷口位置點戳三下,令指甲染滿液體,後用力往外一拔,一縷青色的鬼魂竟隨著他的手指被拉扯出來,上三下五,卷成一團丟進了準備好的收魂符中。

明臺伸手給昏迷不醒的胖子做了應急的止血,他在國外學過護理急救,一般的急救知識還是有的。

看他氣息微弱,但不至於失了性命,便找到因為剛才的混戰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兒的手機,給120打了電話。

“救護車15分鐘後到。”他掛了電話,轉頭去看半躺在沙發上休息的小天師,只見他此刻面色蒼白,呼吸急促,手護在右肋下位置,顯然一戰結束松懈下來,適才所受的傷都顯了出來,他走上前,半蹲下來,“我看看。”

天風皺著眉盯住他,一臉不信任。

明臺沒理他,伸手將他的衣服從腰部卷起來,向上翻起,天風拿手擋了一下,明臺只說了一句。“如果等會戳進肺裏,你覺得你能撐到15分鐘嗎?”

天風松開了手。

他掀開小天師的衣服,看到的是屬於少年柔嫩而青澀的身體,腰部肌肉因長期習武練習法術又顯得緊實,而第八肋骨處確有凹陷,四周皮膚有些許淤腫。

“呼吸有問題嗎?有沒有想咳嗽?”

天風搖搖頭。

“那就還好,估計就是撞到了胸廓,沒真的紮進胸膜和肺組織。”他轉身從洗手間拿出了幾條毛巾,把他的右手綁起來懸吊在胸前,看那小天師眨眨眼不解,“防止二次傷害,你就坐著別再動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大叔,你沒有別的問題嗎?”小天師斜了他一眼,這一眼倒是斜出了點兒風情,那眼下的殷紅隨著他的眼波泛著水花,撲打著要拍在明臺心頭的礁石之上。

好像他的心跳也一同快了起來。

他自己沒有察覺到,自己對這大叔的態度軟了好幾分。

世人多無知,起碼適才幾次他都是真心想救他,那我也就勉勉強強原諒他好了。天風想。

明臺伸手揉了一把他的柔軟頭毛,看那小天師一躲,又痛得呲了一聲。

“小心點,別亂動。”

“摸我頭幹什麽,我又不是小孩子。”天風眼神不善,觀裏就他最小,所有的師兄都愛揉他的腦袋,連師父都不例外,現在這個大叔怎麽也上手就摸

師父還吐槽,都說頭發軟的人態度好,怎麽到你這兒就行不通了呢。

你看,這還是上清觀的觀主嗎,說出這樣沒有任何依據的話。

“你才幾歲,當然是小孩子。”

“我十七歲了,再過2個月就成年了!”明臺略有些吃驚,轉頭去看少年圓圓的臉龐,那亮著發光的眸子頗有些得意,“成年我就可以自己去斬妖除魔啦。”

不用再按照師父師兄的安排完成既定的任務,可以自由行走,仗劍天涯,鋤強扶弱。

他長得一張可愛圓臉,看上去小巧而精致,實在是顯小,若不是剛才捉鬼那一系列陣仗,恐怕自己也只會把他當成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孩。

明臺的手從他腦袋上下滑,停留在他臉畔,被那嫩滑的手感所吸引,忍不住在上面捏了一把,看那小子不服地瞪圓了眼睛。“十七歲也是孩子……”

那雙因為不服氣而瞪圓的眼睛此時又突然瞳孔緊縮。“小心!”

是他大意了,居然沒有想到這房間內居然不止一只厲鬼,這鬼好生厲害,竟然借著適才青鬼的掩護沒露出一點兒馬腳。恐怕那青鬼根本就是這只鬼的傀儡。

他剛想推開背對鬼的明臺,明臺已反應過來,緊抱住天風整個人向地上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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