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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番外你說這間房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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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番外你說這間房有鬼?

有人生不逢時,自然有人死不瞑目。明黃色紙錢隨著領頭人的動作揚在了半空之中,夜盤漆黑,無星無月,裊裊蕩蕩,任風一卷就落得遍地皆是,往而覆還。

天狗食月是極陰之際,邪氣聚攏而來便是天昏地暗。

正是正不壓邪之時。

他到酒店是夜晚9點整。身無旁人。

這許多年只要是回H市,他一向不帶助理,尤其此次參加的還是郭騎雲的婚禮。

將預定號碼報給前臺,等待的時候他伸手摸了頸間的一個掛墜。

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

前臺註意到他預定頁面上的名字,說了一聲明先生請稍後,隨即撥打了副總經理電話。

經理是個有意思的人,肥頭大耳又走路搖晃,又西裝筆挺,制服修身,滾圓的肚子欲掙破衣扣袒露出來一般。

“明先生,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他肥厚的雙手一下子握住了客人禮貌伸出來的手掌,看似用力,實則只是虛握。他自然是知道,面前這位等待的中年客人是誰,當然普通入住客人也不至於讓他這半個老板出來迎接。

他也不盡然是迎接。

“實在是很抱歉,”他說,說話的時候腦袋也一並搖著,那倆碩大的耳垂就像是懸了墜子,動起來煞是引人註目,“系統錯誤,系統錯誤,您之前定的豪華套房已經被客人住了……您看,隔壁東華酒店,我為您再定一間一樣的?”

客人擡手扶了一下眼鏡,問道。“這裏沒有其他房間了?”

“還有兩間,一間壞了窗正在維修,另一間是壞了人,”胖子經理的聲音略壓低,“不敢給您住。”

客人的手指頎長,動作優雅而吸睛,他將眼鏡摘了下來,拿在手裏用手帕擦了一擦,說道:“無妨。”

胖子經理眼睛一眨,手掌一翻,便引他上前。“小錢,給明先生開1408。”

前臺小錢應了一聲,雙手接過客人遞過來的身份證。

身份證上的人與面前的這位客人自然是長得一樣,可總覺著面前的客人更冷漠一些,似乎沒有身份證上這般年輕朝氣,他一看身份證制作日期,也是,都快二十年前了,人自然也是不同的。

“明先生您可是我們H市H大的榮耀,我們可一直在等您來常住。”胖子經理在一旁搭話,雙手微微互搓著,面上是恭維的笑意,“這次來,是跟H市有新項目?”

“私事。”他只說了兩字,便不再接話,辦理了入住手續,接了房卡,與那經理微一點頭,徑直往電梯去了。

“明先生,”胖子經理趕了幾步走到他身邊,刻意壓低的聲音鉆入了他的耳內,“別動墻上的畫。”

“經理,他是誰啊,看上去很有錢的樣子。”小錢望著他的背影,問。光是手上那塊表,估計就能抵得上他大半輩子的工資。

胖子經理擡手在他頭敲了一下,看他哎喲一聲捂住了腦袋。“他有錢又不給你花,新來的就好好幹活,別成天打聽客人的事兒。”

“可是,1408…林師父不是說不讓住人嗎?說等他安排的人過來再……這萬一出了事……”

“那個鬼道士的話你倒聽,我的話你倒是耳旁風。上次李先生不也住,也沒出什麽事兒啊。”胖子半靠在前臺大石太子上,湊到小錢耳畔。“況且你知道明先生之前預定的房間讓誰住了嗎?”

小錢眨著眼,屏住了呼吸準備聽到一個大人物的名字,腦袋上卻又挨了一下,痛得驚呼一聲,退了半步。“怎麽又打我!”

“我剛才說了什麽,好好幹活,別東打聽西打聽。”胖子經理轉身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一邊走一邊哼著歌,渾身的肉都隨著節奏抖著。

小錢撅著嘴揉了揉腦袋,目光又落回了電腦屏幕上。

客人的基礎信息還在頁面上。

明臺。

距離那件事過去已有18年,不算太久,也占了世人近小半的壽命。

所有人都能察覺到他的變化,不光是容貌,更是周身的氣質,當年那個H大的風雲人物,風流才子,此時已是將當年的張揚任性盡數化成了沈穩的氣度,十年返校日時,大部分人已然認不出這是當年的明臺。

當年的同學們只知明小少爺遇了嚴重的車禍,中途休學,隨後就去了國外,待到回來時,已是一所跨國公司的老板,跟明氏比起來不大不小,也算是躋身不啃老的富一代。

他返校日捐了5000萬讓H大返修新樓,並立了項目要重建後山校區。

H大在任校長激動得在大會上大肆稱讚明臺同學當年品學兼優尊師重道友愛同學堪稱模範,並親自為他授上了一朵鑲了金邊的小紅花,兩人並排而戰謀殺菲林無數。

待他下了臺,郭騎雲與曼麗等一行人早在酒會的餐桌附近等他。

郭騎雲當了檢察官,於曼麗做了律師,都留在了H市。他們與明臺雖有一直保持電郵聯系,卻也有多年不見,一見面,郭騎雲便一拳砸在明臺西裝筆挺的肩頭,大學的時候,明臺是無論如何接不住這一拳,說不定還要齜牙咧嘴倒退幾步,此時的他卻只是輕輕一握,便將郭騎雲的力道卸下了。

不知是郭騎雲手太輕,還是明臺身手已是不同。

曼麗端著香檳抱著胳膊,看他們鬧騰,也見明臺之大變化,嘆了口氣,走來與他相擁一記。

“我們曼麗,真是美人。”明臺在她耳畔說道,語氣低,聲音卻不低,“不知什麽時候可以喝上你的喜酒。”

“誰讓你沒看上我,不然,今天都可以帶孩子一道來了。”曼麗調笑著,一身白色禮服將她襯得美艷動人,這張嘴倒是一如既往地不饒人。

一眨眼,又是近十年。

郭騎雲終於與李小鳳結婚,小鳳在娛樂圈大放異彩這許多年,郭騎雲也是憋屈,只能做著成功女人背後的成功男人,賺著自己檢察官微薄的工資,小鳳許諾,拿到金球就與他公開,也算是履行了諾言。

男才女貌,終於迎了眾人之願。

曼麗也有了一個中意之人,卻一直未告知他們身份,這次郭騎雲婚禮,特地寫明不是兩個人便不用來了,估計多半也會攜伴至此。

“你還是一個人嗎?”電話裏曼麗的聲音在夜晚中尤其清脆,一如20年前的H大學裏展翅翩飛的少女。在他面前毫無一名知名律師應有的穩重。

他不是一個人,難道還是一個鬼嗎?

明臺手中的煙已經燃了大半,被他一吸,紅色的火光瞬時爬到了蒂頭,在反映著城市燈火的落地玻璃上亮得閃閃爍爍。

“你還是忘不了他……”曼麗說,她語氣落了一些,但又愉快地上揚起來,“你說了,後天記得穿的帥一點。不要遲到。”

他又點了一支。回到明家,他是不敢這樣嗜煙的。連手指上的煙味都要洗凈。

經理說,這間房子壞了人。

就是出了事,鬧過鬼的意思。

這是套房,他此時站在起居室的窗邊,從房門到天花板,再到眼前的臺燈,並沒有什麽異常。除了墻上的那幅畫。

這是一幅很拙劣的水墨畫,畫者應該也是信手塗抹,畫裏一株雙頭花,一朵枯一朵盛,也沒有什麽異常。

異常的地方就在於這幅畫不應該出現在一個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

他曾經是個不忌鬼神的人,他不信這些東西。可有些人有些事,卻逼得他不得不信。自那件事之後,他無論到了哪兒,對神神鬼鬼的事都敏感些。

他下飛機的時候就被一個帽衫少年撞上,分明是那少年撞了他,可這少年卻是頭也不回地跑了連句道歉也沒有。

明臺當時沒看清他的樣子,只註意到那少年碩大的耳機上的定制圖案竟是一道符,十分醒目。想來是個靈異文學愛好者。

大師說是因為他命系七月十四,至陰體質,原本最會招惹汙穢,易開天眼,可因自出生之日起便有王天風命魂在側,又有鎮魂玉刀壓制故從小到大也沒怎麽真的見識太多鬼怪。年紀大了,陽氣也重了些,便不太容易招惹東西了。

他心中卻有些期待能招惹。比如,那個人。

“王天風。”三個字在他的唇舌之間翻滾了一個來回,最後的音節消失在鼻腔之中,卻又似是咀嚼不斷,纏著舌尖縈繞不去。

他對這三個字的在意程度,遠超過大哥大姐的預計。

他們以為這時間過去近二十年,明臺總該放下一切,可他如何能夠放下,如何都放不下。

有時候在機場模模糊糊聽到廣播裏說了王天風的名字,他便丟了行李便跑,在偌大的機場找了幾個來回,以期待能真的遇到那個人。

可是並沒有,可能只是同名同姓罷了。他茫然地立在機場中央,看人流來去,直到眼鏡都迷上了霧氣。

他又一口將煙吸到了尾,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解開了襯衫的開頭幾個扣子,開了熱水,準備先去洗個熱水澡。

他正解著袖子上的扣子,門鈴驟然響了起來。

有認識的人知道他住在這個房間,怎麽會有人按門鈴?

他猛然回頭去看那掛在墻上的畫。

畫依舊是畫,那盛開的花依舊盛開,枯敗的那朵依舊萎靡,筆法依舊粗糙。

“哪位?”

“客房服務。”明臺並沒有叫客房服務,皺了皺眉,他移開貓眼上的遮蓋物,往外看去,可並無人影。

雖然貓眼中的畫面是無人的走廊。可有人在地攤上走動的沙沙聲卻隱隱從門縫中傳進來,合著洗浴室潺潺的水聲。似乎是有人正在走動。

他的手就握在門的把手上。

他揚聲應道:“不需要謝謝。”

門外瞬間安靜了。

等了一會門鈴沒有再響,明臺松了口氣,放開門把的手在頸間的玉石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裂開的地方已被修覆,不再紮手,摸上去就如同過去一樣,溫溫涼涼。

是你嗎,老師。

又怎麽可能會是他。

大師早就告訴過他,那個人早已魂飛魄散,不存在於三界五行了。

他的頭靠在門上,發了一會兒呆,笑自己的奢望幻想,覆而又站直了身。

門鈴又響了。

明臺的目光在畫上一轉,等門鈴再一次叮咚響起之時,伸手緩慢地移開了貓眼上的蓋子。

門外是個少年,低著頭帶著帽衫,走廊燈光幽暗,看不清長相。

“有什麽事嗎?”

“重要的事兒,快開開門。”貓眼裏的那個少年揚起了腦袋,明臺註意到了他圓圓的臉,還有那個快要比他的臉還大的帶符咒圖案的耳機。

門開了,門外站的果然是那個在機場撞了他的少年。

甫一開門,那少年渾圓的大眼睛就滴溜溜轉著把整個房間打量了一遍,明臺伸手按在他的胸前,阻止他即將邁入的步伐。

“你想幹什麽?”

少年低頭看了眼明臺抵在他胸前的手,繼而又擡起頭來,他的瞳眸之中閃著淡淡輝光,襯得眼下那一小片殷紅似火。

“大叔,這間房有鬼,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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