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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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應該也會有那種穿透密密麻麻綠葉的光線照進活著的人們的眼睛裏或者心間上。

他們說只有善良的人死後才能進入天堂,那他去的那個地方,一定就是天堂。

可是,允若說,不論善與惡,希望他們都能去天堂,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麽他們在離開人世的時候一定都是善良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林妮並未睡著,她悄悄起身拿起電話走到陽臺上,給允若打電話。因為結婚的事情,她有幾天沒有給允若打電話了,也沒有接到允若和社然的電話。

電話響了半久都無人接聽,林妮很是納悶兒,看看手機顯示的時間,淩晨一點二十四分,估計他們都睡了所以才沒有接電話。

獨自在陽臺上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天空的繁星,腦海一片空白,沒有受到任何思緒的牽絆。突然,一顆流星從眼前劃過,林妮苦笑了一番,心裏想著,不知誰又離開了人世。

死亡。林妮想到了這個詞。此時此刻,她覺得死亡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活著痛苦還不如死得其所。話雖這樣說,但她還是覺得活著比死了好,畢竟死人是瀟灑了,可留給活著的人的將是無盡的苦痛折磨,這樣說來,也算不上真正的瀟灑。

林妮想著,或許應該把這一切都告訴允若他們,她跟寧晨說拜拜了,跟易偉結婚了。一想到聽到這個話他們即將出現的反應林妮就忍不住呵呵笑,又一顆流星劃過,林妮趕緊閉眼許願,祝福大家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生活幸福。

第二天,等易偉去上班之後,林妮就給允若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餵。”

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林妮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號碼,確實是允若的沒錯啊。

“餵。”

林妮在等待對方說話。

“你好,你是不是找允若啊。”

“恩,是的,麻煩你讓她接一下電話。”

“她現在不太方便,到時候我讓她打給你吧。”

“哦,那行,謝謝啊。”

“不客氣。”

掛掉電話之後,林妮心裏很不舒坦,她又打社然的電話。竟然還是那個女的接的電話,當林妮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對方竟然把電話給掛了。她很氣憤,一直打一直打最後竟然關機。林妮有種不好的預感,很害怕。

她想到昨晚看到的兩顆流星,開始慌張的哭起來,嘴裏不停的叫著“允若社然”,她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想到這點去了。

有些人經歷了一些事之後眼淚會少些許,說是由於哭幹了的緣故。但是林妮卻恰恰相反,一波三折之後更愛哭了,而且動不動就掉眼淚,跟水龍頭沒有擰緊一樣,滴滴滴的往下掉。

接電話的那個女子是跟允若一起代課的老師,大家都叫她小果,小果就是允若對林妮所說的那個家庭條件好討厭紙醉金迷的都市逃到這裏的年輕姑娘。

小果掛掉電話之後,允若就醒了,她渾渾噩噩的睜開眼,淚水就無止境的往外湧出,內心有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控制著心跳,眼前模糊一片,腦海也空白一片,她動了動手,動了動口。小果並不知道她一張一合的嘴裏到底在說些什麽,但是很清楚的知道現在應該餵她一點東西吃,畢竟躺了四五天的允若半米未進滴水未沾,都是靠著輸入營養液在維持生命。

小果把裝備好的粥端到允若跟前,然後試圖把允若扶起來,可是由於她的身子太沈,小果沒有太多的力氣,試了好幾下都沒有成功。

而允若口中也一直在叫著“社然”的名字,醫生說她沒有生命危險,就是已經沒了意識,恐怕醒來之後會成為癡呆。

這讓這個福利院的眾師生都難以面對,尤其是校長旦增頓珠。就在允若昏迷之前,腦袋還算清醒的時候,她對他們說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她要一個人靜一靜,沒有想到一靜就是四五天。

小果叫來另一位老師,兩人一塊把允若從床上扶起來,才開始讓她進食。

“哎,真是可憐,年紀輕輕就這樣了。”那位老師同情的目光看著有些癡呆的允若搖頭說道。

小果沒有說話,看著允若微微一張一合的嘴還在叫著社然就忍不住落淚。那種痛苦,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看著此時的允若,她能感受得到,真切的感受得到。

就在陪伴允若的這些天裏,看著允若時不時額頭冒出的汗珠,眼角流出的淚水,還有痙攣的雙手,都讓她覺得這位女子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折磨。其實她很害怕允若就此不會醒來,所以每天她都跟允若說話,講她小時候多麽的調皮,還把男生給打哭了,可是講著講著她就落淚了,連她這個外人都覺得痛苦。

“允若。”小果輕輕的叫了聲,把一小勺粥送到允若的口邊說,“吃點東西。”

允若還是動也沒有動。

“*,幫個忙,我們把允若擡出去,外面空氣好。”小果抹掉臉上的淚水,放下碗對這個老師說。

“她胳膊還掛著吊針呢。”

“掛屁啊,一點用都沒有。”小果一把扯掉允若胳膊上的針管,液體滴在地上,而允若的胳膊被針紮的地方馬上有紅色的液體浸出,小果用棉球按住然後用白膠布粘住,打算背她起來。

“*,你幫我把那張大椅子搬出去。”小果說。

“你能行嗎?”

“沒事兒,你快搬出去,我背她出去。”

清晨的陽光落在院子的各個角落,院子亂七八糟擺放的破花盆裏,一些植物已經開花,有粉紅色的有淺黃色的還有大紅色的,最耀眼的莫過於那盆月季花,每月開一次,而這個月這個時辰該是最艷麗的時刻。

在聽說允若醒了之後,老師和同學們課都不上跑過來看她,過後,一片沈默。

允若的瞳孔失去了顏色,臉色有些發黃,嘴唇蒼白,眼睛沒有焦點的望著前方,而嘴裏一直在喊著“社然社然”。

“孩子們,都回去吧,允老師需要休息,而且她可不希望因為她的緣故而耽誤了你們的學業哦。”小果勉強露出笑臉對孩子們茫然無措的臉說,“放心,允老師會好起來的。”

在其他老師的帶領下,孩子們回到教室,院子恢覆了寧靜,只有小果靜靜地站在她的旁邊。

半個月前,社然和允若買了些顏料回來,讓整個福利院激動了好幾天,鄰邊很多人也前來湊熱鬧,社然也拿出他的本行,在眾師生和看客的眼下大展身手。

好久沒有動筆的社然入筆之時還是有些生疏,但是落筆之後便行雲流水自由暢快,自然沒有辜負藝術家天賦極高的讚譽,一幅“雨幕”就此誕生。

整幅畫呈現出一幅煙雨朦朧之態,透著片片荷葉的嬌柔嫩綠,兩三朵盛開的蓮花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從荷葉下面羞澀的冒出,順著荷葉與蓮花交錯的方向望去,一女子撐傘泛舟而來,湖面蕩漾開去的層層波浪撩人心闊。

“有沒有自告奮勇的前來提上一筆。”社然笑著對圍著的人叫道。

“這不現成就有一個嘛。”

隨著說話人聲音的落下,矛頭直指允若,大家都看向她。允若難堪極了,她從來沒有正兒八經的寫過文字,面對社然這麽精美的畫,她無從下筆啊。

她求助的眼光看著社然。

“那就讓我媳婦兒在此獻醜了。”社然說完遞比於允若。

允若哭笑不得,拿著筆看著畫,手都發抖啊。

硬著頭皮提筆而上:點點雨,片片荷,朵朵蓮,落得幾許朦朧;有伊人,泛舟上,獨遠望,畫裏知誰人家。

提完,允若看向社然,耳邊響起一陣掌聲。

“男才女貌,女才男貌,用在你們身上都不為過啊。”

人群中開始有人誇耀他們,不論什麽樣的眼神什麽樣的話語都從眼前或耳邊濾過,社然和允若相視一笑。

想起他曾對自己說夢想為藝術獻身。這個偉大的夢想在遇到自己之後就開始偏離,後來社然告訴她,有一個夢想,只為一個人。

因為這句話,允若哭得稀裏嘩啦,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在社然的生命裏如此重要。而自從知道之後,便是以身相許。

允若看著眼前那盆鮮艷的月季花,突然腦海有了意識,她起身走到月季花前蹲下,目不轉睛的看著月季花。

小果不知道是什麽狀況,只得跟在她身邊。

一個星期之前,陳社然偷摘了一朵最鮮艷的月季跑回去送給允若。

“噠噠噠噠…”一進家門口社然就跑到允若面前,變出一朵鮮花在她的眼皮底下。

“好漂亮啊!”允若接過花愛不釋手,問道,“哪裏來的?”

“從咱們院子裏偷來的!”陳社然理直氣壯的說。

“就知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隨便便就摘花,你說,花長在枝上多好看啊,摘下來就活不久了。”

“哎喲我的姑奶奶,一朵花的價值不在於它盛開的多漂亮,而是帶給我們多少歡樂,這遠遠比它本身所具有的價值高很多,再說月季每月開一次,再過半月就差不多枯死枝頭,多可惜啊。”

“好吧,我說不過你。”

“漂亮嗎?”社然笑嘻嘻的問。

“漂亮。”

“喜歡嗎?”

“喜歡。”

“它,”社然指了指月季花問道,“跟我,哪個喜歡多一點。”

“你呀。”

那些簡單的問題,和那些不被懷疑的回答,總比那些至理名言要來的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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