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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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每個清晨都會如允若所見那般的溫馨自然,好比那麽大一個初升的太陽,最明亮溫暖的那道光線恰好由上帝的眷顧而射向這裏。

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的是美好。

這樣的清晨畢竟少有。

陳社然沒有睜開眼睛,就算醒了也沒有那個勇氣。昨晚那一幕幕的畫面在腦海裏不受限制的回放,令他頭疼,更令他苦惱。

就像萬惡之源源源不斷的流進他的思緒,讓他無法自拔。

身邊正熟睡的人,該如何面對?

允若,允若,一想到允若,社然險些流出淚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驚醒了林妮。

“再睡一會兒吧,我很困。”林妮拉了拉被子遮住身體,閉上眼輕聲的說。

社然扭頭看了看她,俯下身,看著她的臉,她的嘴唇在顫抖,睫毛也在煽動。不由自主的輕撫她的臉,有種留念。

“我先去做早餐,一會兒起來,要上班的。”

林妮輕輕“恩”了聲。

等社然一走,眼淚就爬滿了枕頭。

緊緊地咬住嘴唇,害怕發出聲音來,害怕被社然發現,更害怕被自己發現。

那醜惡的靈魂終究揮之不去。

那幸福的感覺終究讓人留念。

那以後的日子終究難以面對。

我們都不再年輕,都不再幼稚,都不再無知。當發現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考慮到後果的時候,才知道,沖動真的就是魔鬼。

當林妮整沈浸在自己的罪惡之中時,手機鈴聲打破了可怕的寧靜。

是易偉。掛斷電話,林妮才發現已經九點過一刻了,她再也沒有精力去思考剛剛未完成的雜緒,趕緊起床。

畢竟,日子就叫生活。

出房門之前,她把床單扯下來,經過衛生間的時候順手丟進一個盆裏,關上門下樓去了。

她只瞧了一眼,不知是笑還是哭?

那片紅色模糊了她的眼。

樓下,社然正在切面包,那背影突然就讓林妮落下淚來,無法掩藏。如果可以,真想走過去,輕輕地從後面抱住他,頭深深地埋在他那結實的背上,安安靜靜的一起過一個靜謐而溫暖的早晨。

林妮捂住嘴沖出大門,她真的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去享受那樣一個美好的清晨。一口氣跑到樓下,蹲在路邊大口的喘氣大聲的哭,或許這樣舒服多了。

重重的關門聲讓社然回頭望向門口,他放下盤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靠著廚房的門打量著整個屋子。

他也不是什麽神人,也無法做到心平如水,當他不知不覺邁進允若的房間時,看著那張前不久做出來的海報,滿臉淚水。

他就是想哭。

一臉淚眼婆娑的走到海報前,撫摸著那張笑容一直平靜而又不掩飾任何情感,特幹凈幸福的臉,還有緊貼著這張笑容的那樣簡單的大笑著的自己,就這樣滿身慚愧,滿身罪惡,滿身愛的看著他們。

似乎都不是他們自己了,遠離了,遠離了。

本來允若死活不讓做出來,說被電腦輻射出來的幾個痘痘在臉上那麽的肆無忌憚,怎麽好意思出來顯擺。最後在他的PS之下,臉上的痘雖說沒了,可人卻變了不少,允若又說已經不是她本人了,硬是不樂意。就在把自己折騰得發飆之後,允若才不情願的二選一,選擇了那個臉上有痘痘的。說是反正擱在自己家裏看,又不給外人,還是真實點兒好,要不然看著那張PS的還以為整容了呢。

這話到不假。社然摸著海報上笑得瞇成一條線的允若的眼,笑了。笑臉上那幾個慘不忍睹的紅痘痘清晰可見。

掏出手機,撥出允若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刪除。

撥號,刪除。撥號,刪除。

不停的循環,直到手酸為止,索性關掉手機。

“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麽辦?”社然無力的對著海報發出低微的聲音。

躺在她的床上,抱著他送給她的據說是全球限量版的紮庫米,又是一陣難過。

記得在淘寶網上秒殺這個限量版的紮庫米時兩人在電腦前就死盯著那個頁面,也就十幾分鐘卻像是十幾個小時,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別人搶走了。在網上看的時候覺得蠻大的,三天後,當他們看到實物時,那叫有多失望就有多失望,跟網上看的要小多了。當時自己還在送貨的人的袋子裏翻了半天說買的不是這個,是不是搞錯了,明明是很大的。還不忘比劃著長度。最後那人說的確就是這個,說他們訂的就是這個,沒有錯。

“很失望吧?”社然把小小的紮庫米遞給允若。

“恩,很失望。”拿著小小的紮庫米,允若心底裏還是很開心的,她用紮庫米手拿的那個足球去撓社然的臉,“很開心,還是限量版的耶,第一次收到限量版的禮物,以前總是在小說裏電影中看到限量版的東西,現在我也有一個了,限量版也不過如此嘛,對不對?”

是啊,也不過如此,沒有什麽大不了。所以,不失望,不失望。

腦海裏的人物開始錯位,一會兒允若,一會兒林妮,整個頭像是要爆炸開來。

關於她們的記憶,從大一下半年初識到畢業後的努力畚鬥再到如今的小資生活,再過一年就整整十年,如果活到六十歲,那除去之前的二十年,到目前為止就是占據了整個人生的四分之一了,而且剩下的四分之三也是一定要和她們一起生活下去的,這樣算,算不算是整個人生都是由她們一路陪伴過來的?

當社然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透過天藍色的窗簾射進房間裏的某個角落。

記得要裝修這套房子的時候,允若說其他的她都無所謂,只要窗簾是天藍色就可以了。她說天藍色讓人很安心。

社然走到窗前,忽地拉開窗簾,強烈而刺眼的光芒直入他的眼,疼痛得閉上眼,眼前一片血紅色,再次睜開眼才有些適應。

記得幾乎每天早晨都會如此這般的拉開這道窗簾,叫醒正熟睡的主人。這樣的早晨讓他很貼心。

接近盛夏,太陽難免會毒辣一些。斑駁的樹影,寥落的行人,懶散的精神,也難免讓他情緒低落。

記得允若是最討厭夏天的,她說夏季明明就是一個很成熟飽滿的季節,可是恰恰相反,好象每個人都患了臃懶病,懶散得沒有一點生氣。她不喜歡沒有生氣的東西。

合上窗簾,他似乎聽到允若在他耳邊笑著說,社然,我已經跟我爸說了,讓他給我們留個幾畝地,到時候我們好回家種田去,對了,我打算也給林妮留兩畝,她之前跟我說也想回家種田當農民的。

多麽的想跟她說說話,就像在大學那會兒,找一個安靜的地兒,聊著漫無邊際的話語,那個時候的他們還是那麽的相同。

他們會一起抨擊這個社會的醜陋,會一起指責人際關系的黑暗,會一起抱怨生活的辛酸與無奈。

其實,那個時候的他們只是什麽都不懂,他們看到的只是自以為是的東西,而他們無法看到的才是需要慢慢去理解並接受的東西。

不是有句話叫,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他最終明白自己已經接受了,而她,依舊一成不變。

他們本就是遇見在同一個世界裏,走著走著,就走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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