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滴答滴答的有節奏的轉動著寂靜的黑夜，允若躺在床上，睜眼望著頭頂那片天花板，已經忘卻了這是第多少次的失眠之夜了。

對於白天忙於工作的她而言，也許也就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對自身做一番透徹的思考。比如關於曾經，關於現在，抑或是關於將來。這些個虛無縹緲的東西，還是那麽輕易的就把她帶入了思緒裏。

她想，要是有雙跟貓一樣的眼睛，應該就可以看到頭頂這片天花板是白色的吧。

然而，現在的腦袋裏根本沒有什麽具體的思緒。不知是被生活過得麻木了還是已經忘了目前該去思考些什麽，如果說思考生活，似乎也太庸人自擾，畢竟生活過得還不算糟糕；如果說思考生命，似乎也不合乎實際，畢竟生命還在馬不停蹄的奔走；如果說思考人生，似乎也太過高深莫測，畢竟她還只是紅塵滾滾中一介柔弱女子。

面對生活、生命、人生，她似乎能做的想做的就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就像室內裏的吊蘭，或者是小區裏的花草樹木，也或者是森林裏的動植物。按照自然規律來，然後再按照自然規律去，春夏與秋冬，無限輪回。

允若幹脆從床上坐起來，打開燈。

偌大的空間，突然耀眼的白熾燈光，很快就被她適應了。

輕輕揉了揉眼睛。

比起這些年一直都在努力的去適應這個社會要來的快的多很多。

對面墻上的時針已經指向3的位置，原來已經淩晨3點多了。

社然睡了嗎？腦海出現這樣一個問號。她不由自主的把頭偏向門口，想看看門外斜對面的那扇門裏面的燈是不是跟她一樣亮著的。

良久，她才從床上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外面也已經很安靜了，道路兩旁的街燈依舊散發著它那沒有一點兒溫度的橘色光芒，偶爾幾輛飛馳的車留下整條街道的冷清。

落地窗上映寸著她那張忪醒的臉頰，她扯了扯身穿的那件棉布睡衣。

還是社然買的布料在家裏裁剪制作的，花了一個多星期呢。記得那個時候還抱怨說這哪是睡衣啊，簡直就是一破舊衣裳，就是把兩塊布勉勉強強湊到一塊兒，再貼上幾個卡通圖案，看不出一點兒樣式，而林妮那件幹脆就放到櫃子裏立誓打死都不穿，為此社然很受傷了幾天。

一想到這兒，允若就笑了。這個時候，她還是開心的。

那還是剛到青島的時候，社然要參加一場睡衣設計大賽，因為沒有接觸過關於睡衣的設計，就先拿她們倆做試驗，很明顯，這個試驗一點也不成功。

其實，這睡衣不好看，穿著也不怎麽舒服，可還是會時常拿出來穿穿。

也許就是一直執拗的想去習慣社然的所有，從決定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天開始。

有時候，甚至在想，到底是在適應這個社會，還是在適應社然的世界。

如果這樣的話，到寧願是後者。她不喜歡把自己置身紅塵裏，總覺得怕沾了些個俗氣，索性還好遇到了社然，給了她一個安穩的港灣。說到底，不論如何，她還是感謝他的。盡管，現在的一切已經漸漸偏離最初，可她並不介意。

敲門聲打破了這個空間的寂靜。

允若扭過頭。

“怎麽還沒睡？”門背後是社然的聲音。

“剛醒。”允若走到門前打開門，看著眼前的社然說。

他的眼越陷越深，快成了幹涸的枯井，沒有一點亮的光澤。

幾多年前，還是那麽的明亮著。

“最近是怎麽了？有什麽事就說出來，不要擱在心裏。”社然輕輕的摸了摸她的眼角，心疼的說道。

允若低下頭，不知道說什麽，這句話明明就應該是她問他的，卻換成他問她了，他自己不是也有這樣的時候？

“恩？”社然低下頭看著她的頭發輕聲詢問。

她突然緊緊地抱住他。

淚水不知不覺就*了他那件還是白天穿著的白色襯衣短袖，有股淡淡的汗臭味，加上衣服上淡淡的青草香，怪怪的難聞的味道。

“社然，對不起。”允若喃喃的說。

太多太多的話凝結成這短短的五個字，她突然覺得自己這樣矯情的行為可能會影響社然的思緒，這是她不想看到的。

“幹嘛突然說這樣的話？”社然笑著輕揉她的發。

她沒有回答，只是抱著他，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

這樣或許就好很多。

“你這樣，真的很讓我擔心呢。”不知過了多久，社然喃喃自語。

如果真的太累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

就這樣在他的懷裏睡著了。社然輕輕地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眼睫毛還有些濕潤，臉上也還有淚痕。

他都明白。

她曾經對他說，她以後要找一個人少的地方，最好是深山野林裏，去生活，遠離這個塵世間的喧囂，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就像遠古時代的人一樣生活。

他也曾經對她說，要是能找到那樣的地方，他就負責搭建草房，負責耕種田地，她就負責送茶送飯，然後跟著日落，夫妻雙雙把家還。

她曾經對他說，草房一定要結實，要是下雨漏雨就完了，要是田地的收成不好，深山野林也有野果子可以摘了食用。

他也曾經對她說，放心，在怎麽說他也是一半個搞設計的呀，改天他也去學學射箭什麽的，搞不好還能弄只野豬吃吃。

似乎都是大言不慚的誇誇其談，茶前飯後不著邊際的閑話家常而已。

因為，那時候，他只是覺得，說說而已，玩笑而已。

誰會當真呢？那麽不切實際的事情，只能隨口說說，聽聽也就忘了。

只是她，允若，當真了。

而他，卻，力不從心了。

如果她真的需要這樣的生活，不是如果，而是真的，他早就應該知道的，那他該如何是好呢？

社然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心裏異常的難過。

睡衣上的圖案已經掉的差不多了，根本看不出原型。

明明不用這樣穿的，卻還要堅持。

明明不用這樣生活，卻還在勉強。

明明不用說對不起，卻還是說了。

陳社然走到落地窗前，把拉開了一條縫的窗簾拉上，熄掉燈，在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平靜而有節奏的呼吸，孩子般稚氣的臉早已卸下所有防備。

從他認識她的那一天起就明白她渾身上下所透露出的安靜氣息，跟當今這個快速發展的社會格格不入。每當他從唧唧喳喳嘈嘈雜雜的人群中脫離出來，看到允若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行走，縱然心裏還無法達到一種靜的狀態，但是他很明白他需要這種靜。

記得那是夏日裏一個有風的午後，他從圖書館裏出來打算去上課，路過鏡湖的時候，很多情侶都在那邊約會乘涼，這無疑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好去處。不巧的是，他剛好看到她和林妮也坐在鏡湖邊的亭子裏聊天，依稀有笑聲從那邊傳過來。他停住了腳步，只見林妮起身跟她揮手，留下允若獨自一人坐在那裏。

陳社然並沒有打算上前去跟她打招呼，只是遠遠的望著，因為從他這個角度望過去，亭子裏的人跟湖面上亭亭玉立的蓮花相得益彰，是他眼中最美的風景。這難免會讓他想起周敦頤的那篇《愛蓮說》，其中那句：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他一直在苦心積慮的給這個女生下一個定義來解釋她所傳達給自己的一種感覺，直到今日看到這幅畫面，他才恍然大悟，悔恨自己沒古人那般有才學。

予獨愛蓮之出汙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他舍不得離去，就如當初看著允若舍不得離去一樣，那種情愫又回到了他的心上。

可能隨著社會閱歷的增長，不管是生活還是心理多多少少還是沾染了一些物質與欲望的氣息，再也無法像學生時代那樣簡單而純粹的看待一個人一件事，更無法讓自己的內心達到一種清欲寡歡的境界，所以難免會失掉原來的自己。

而允若似乎有些不一樣，同樣都是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裏，只是她懂得了時刻提醒自己，時刻對自己的思緒做一番整理，盡量不讓自己迷失，依舊保持著最初的信念。

這便是他們之間的差距，終有一天，會越來越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