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手機，沒有手表，飛機的控制面板上也沒有任何顯示時間的地方。

只有一個了無生氣的顯示屏，因為高教授離開前熄火了，所以幹脆也暗著。

手機早就沒電了。

失去手機的江漁感覺自己已是行屍走肉。

時間瞬間陷入無限的感覺，簡直度日如年。

想做點什麽來打發時間，飛機前前後後翻個遍，甚至找不到一包薯片。

這就很尷尬了。

窗外是陰天，烏雲不知何時匯聚而來，有點要下雨的意思，天氣真的不太友好。

江漁覺得再這樣無聲無盡地等下去，大概高教授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會是個瘋女人了。

於是胡亂折騰一番飛機的控制面板。

這個顯示屏應該可以收看視頻吧，之前高教授開飛機的時候，不還有導航功能嗎？

搗鼓一會兒，終於……控制面板開始發出滋滋呀呀的電流聲了。

江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把飛機開起來了，她可不想拿人命冒險。

折騰半天，終於把控制面板上的顯示屏折騰出畫面了。

清晰度還可以。

她把聲音開到最大，邊聽新聞，邊轉身翻找後座是否存在些什麽食物。

蠻幸運的，有一箱礦泉水，還有……嗯，幾袋螺螄粉。

上次吃螺螄粉，還是江漁讀大學的時候吧，那個銷魂的味道給她家的廚房帶來了毀滅。

然後江小海就明令杜絕螺螄粉進家門了。

說起來她還挺懷念這個醜醜的味道，可這荒山野嶺，也是沒地方給她架鍋燒水煮面。

只能望粉興嘆，也是很殘忍。

江漁把螺螄粉丟到一邊，擰開一瓶礦泉水喝，嗯，是她最喜歡的“農婦三泉”礦泉水——她就喜歡這種非常大眾的品牌，死貴死貴的依雲她也沒喝出什麽品味來。

“最近，市區不斷湧現出更多的半魚人，其中不少對市民造成人身和財產傷害，有關部門正在緊急處理，截止到日前，所有肇事者已被控制隔離。”

江漁倒抽了一口冷氣：事態似乎升級了。

之前只是不斷有人因為gst100而發生變異，但沒想到這些變異的半魚人，是具有攻擊性的，會去主動獵殺人類。

收音機裏突然提到一個熟悉的街區名字，江漁眉毛一跳——那、那不是連小泡住的小區麽！

她會不會……

江漁顫抖起來，她不敢去想。

畫面上是一段現場回放：熱鬧繁華的商業街區，人們原本悠閑自在地逛著，星巴克門外的太陽傘下，突然就跑出一個頂著鯊魚頭的人，見人就咬。

仿佛一枚流彈被投入人群，四周的人“轟”地一下亂翻天。

鯊魚人像失控的瘋狗，見人就咬。下嘴極其狠，幾乎不要幾秒鐘，一只“獵物”就會不再動彈。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鯊魚人周圍已倒下不少血肉模糊的屍體。

一個抱著孩子的媽媽絕望狂奔，卻沒幾步就被追上。年輕媽媽將孩子護在懷裏，一臉“有什麽沖我來”的大義凜然。鯊魚人沒和她客氣，直接撕下了她的臉皮。

一切發生得太快，那年輕媽媽幾乎是呆滯了兩秒，才開始感到疼痛，繼而尖叫。

“真是辣眼睛。”

在鯊魚人吃掉小孩前，江漁想趕快換頻道，卻看到人群中突然沖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苗條高挑，卻異常矯健，飛起一腳就把鯊魚人踢到飛起。

這一腿的風情，真的十分眼熟。

江漁揉了揉辣乎乎的眼睛，定睛一看。

果然——

“連小泡！”

她驚叫出來，激動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鯊魚人從地上爬起來時，卻並沒有向攻擊他的連小泡出手，而是再次撲向一旁驚魂未定的孩子。

只見連小泡用胳膊肘錮住鯊魚人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克制住。江漁剛想叫好，只見她的胳膊用力往旁邊一扯——江漁隔著模糊的畫面，幾乎能聽到脖子斷裂的“哢嚓”聲。

連小泡松手的一瞬間，鯊魚人也像是洩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癱軟在地，奄奄一息，但還是半死不活地扭動著，低聲嘶鳴著……

看到連小泡帶著勝利者的微笑，趾高氣昂地站在鯊魚人面前，江漁差點老淚縱橫。

看來是不需要太擔心這位女士了，她一定能把自己保護好的。

從前覺得天災人禍都離自己很遠，現在發現，當危險就在你親人好友身邊時——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大難臨頭的感覺。

畫面很快切換到衛生院內，一群被緝拿的半魚人被關在一排排籠子裏。因為頻繁的實驗研究，也因為已經不被視為人類了，他們幾乎都一絲不掛，蜷縮在籠子角落。

一旦有人的腳步聲靠近，他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獸一樣沖到籠子前，瘋狂拍打著囚禁著他們的柵欄。

此情此景，江漁聯想到古羅馬的鬥獸場。

那些研究半魚人的專家團隊們，倒是人人一臉“看戲模式”的表情。眼神冷漠，仿佛面前的生物已經不配得到人類的待遇。

“這樣的生物，到底應該稱之為什麽呢？”

新聞背景音裏，記者如此問到。

江漁也不知道。

衛生院內景似乎是直播，因為鏡頭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只聽見一聲稚嫩的哭喊——“爸爸”，一個小男孩沖進了鏡頭內。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訓練有素的小型獵犬，幾個大人跟在身後都追不上他。

“爸爸——爸爸——”

目測身高還沒江漁腿長的小男孩沿著一排排籠子，邊跑邊觀望，終於在一只籠子前停住腳。

籠子裏的那只半魚人早已聽到動靜，兩只長滿魚鱗的手，緊緊抓住圍欄，幾乎青筋暴起。

小男孩眼淚糊了一臉，即使看到老爸已經變異，也毫不畏懼地將手探入籠子，抓住了老爸的手指。

然後下一秒，他的手就被老爸咬了下來。

那一瞬間被打上了馬賽克。但江漁還是能腦補出什麽。她下意識地想尖叫，卻啞然無聲。

畫面一片混亂。

仿佛是恐怖片，即使打了馬賽克，也是紮心的恐怖。

她手忙腳亂地關上了。

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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