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

油頭小哥慘絕人寰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候機廳，聲音比他的魚頭臉更嚇人。

江漁和高教授一時楞在原地，呆呆看著面前恐怖又滑稽的魚頭人。

“我、我的臉怎麽了？！”魚頭小哥發出絕望的疑問，沒有人回答他。他的手本能地向前伸，江漁嚇得往後一縮，高教授就擋在她面前。

無法接受現實的魚頭小哥失控地沖出櫃臺，他所到之處，都是驚叫著閃退的人群。

很快，機場拉響了警報。一隊武裝警察訓練有素地列隊跑入。

魚頭人貌似保持著人類的勢力，看到警察將他團團圍住，便瘋狂地甩動著頭部，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不要抓我，我沒有危險的！”

這句話被他瘋狂重覆著，直到再也無法發出清晰的語句。

江漁看著這一幕，幾近窒息。

江漁：“是越來越變成魚了嗎？”

她求證般問向高教授。

一開始還能保持人類的語言，漸漸地就說不出話來。

只見那張魚嘴絕望地一張一翕，泡沫湧出，卻說不出半個句子。

高教授似乎也被這一幕嚇住：“不應該是這樣的……”

江漁奇怪地看著他。

什麽意思？

不應該是這樣，應該是怎樣的？

就在十幾只槍都對準魚頭人時，他突然發出一聲狹長的呼吸聲，聽起來像一個即將窒息的人在拼命攫取不存在的空氣。

魚頭人整個翻到在地上，依然是人類形態的雙手開始拼命地摳著脖子，仿佛要生生挖出一個洞，讓空氣放進去一樣。

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血腥味。

有年輕媽媽捂住了孩子好奇的目光。

魚頭人的喉嚨被指甲摳破，傷口越來越大。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雙手根本停不下來——力道之狠，好像摳爛的不是自己的脖子。

看呆了的警察緩緩放低原本高擡的手臂。

喉嚨破了一個窟窿，鮮血汩汩往外流。

藍色的血液。

魚頭人終於奄奄一息，最後抽搐幾番之後，終於不再動彈。

“他……死了嗎？”江漁小心翼翼地問。

高教授沒有回答。

警察將魚頭人嚴嚴實實地圍住，幾乎無人能夠靠近。也沒人敢。

國際機場驚現魚頭人的消息很快傳遍。

池宴獨坐在寬敞的辦公室中，耐心地看完了顯示屏上的新聞。

播報員憂心忡忡的表情，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戲才剛剛開幕呢。”

說完，池宴像脖子不太舒服一樣，拼命轉動著腦袋，扭著扭著，他後頸的皮膚便裂開了一道口，並沒有鮮血流出，只是一個女人從那個越裂越開的傷口裏掙脫出來。

而池宴本人——已變成一攤軟塌塌灰蒙蒙的皮囊，有氣無力地皺成一團。

女人嫌惡地看了看池宴的本尊，一腳踢到一邊。她輕車熟路地按下墻壁上的一個按鈕，巨大的顯示屏上露出遠遙懶洋洋的臉。

“其實，他挺帥的，這個宿主不要有點可惜。”遠遙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看著面前的女人，“遲遲，你說呢？”

從高夕遙認識池宴起，那個池宴就不再是原本的池宴了——他被遲遲附體，個人意識越來越薄弱，而遲遲也通過蠶食池宴的身體，漸漸掏空了他，讓自己完全擁有了穩定的人體。

“我還是更喜歡魚尾一些。”

遲遲很嫌惡地看著自己的雙腿，雖然那雙腿符合人類女性的完美標準：白皙無暇，筆直修長。

“想做成點事情，總歸得有些犧牲的。”遠遙漫不經心地說，“你敢脫離宿體，大概是都安排好了？”

“是。”遲遲說，“高夕遙發給工廠的最終樣本，已經被我替換了。目前大規模生產並已廣泛流入社會的，都是我當初修改過的樣本。”

遲遲嘆口氣，繼續說：“高夕遙的樣本配方，是讓人類服用後，能獲得水下呼吸，以及沈入深海的抗壓能力，跟我們的本質上沒有區別。”

遠遙爆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你很幽默。”

“都是讓人類去適應海洋環境的藥劑而已，”遲遲咧開一個笑，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朵根，“只是我們的版本稍微猛烈一點。”

“直接讓人類變成魚，在陸地上根本無法生存，”遠遙很滿意地接著說，“等大部分人服用過這種藥物之後，他們將面對兩種選擇。要麽——在陸地上窒息而死。”

遲遲點點頭：“要麽，來海洋生存，臣服於我們。”

遠遙：“你做的很好。等以後人類徹底在陸地上絕跡，我會想辦法把魚尾還給你。”

遲遲點點頭：“拜托了。”

她從來都不喜歡陸地，也不明白有些族人對陸地的向往。山脈瀑布，海底也有。而海底有的，陸地上還不一定會有呢。

遲遲關掉屏幕，拉上電閘。一片黑暗中，一切即將結束了。

她從池宴的衣櫃裏找出幾件女人的衣服，是她早前就買好的。

呆在池宴的身體裏，靠裝瘋賣傻躲過別人探究的目光，這種生活於她而言也是煎熬。寄宿時間太長，她也不是沒付出代價——雖然池宴的意識被她完全侵吞，但她也融入了人類的身體——在遠遙兌現承諾，設法弄回她的魚尾之前，她大概是不能在海中肆意遨游了。

終於都要結束了。

遲遲扭開門，她決定大大方方從大樓走出去——反正沒人認識她。

只會當她是池總的某個新歡而已。

就在扭開門的瞬間，門卻從外被輕輕推開。

遲遲微微驚訝的目光，對上門外站著的一個帥氣隨性的女孩子。

她看著她，眼眶抑制不住地變紅了。

“我都看到了，原來，他早就不是他了。”

門一直是虛掩著的。劉寶目睹了遲遲從池宴身體裏鉆出來的全過程。她想尖叫，卻下意識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劉寶的聲音發抖，不知是喜是悲。

若是悲傷，興許是因為真正的池宴，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死”了。

若是歡喜，應該是明白，他對她的所有冷漠排斥，都不是真正的那個他所為。

“是你啊。”遲遲認出劉寶，無所謂地笑了。

“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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