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海沒挪動身子。

她的屁股仿佛被強力膠黏在了座位上一樣。

“江漁，坐下。”

江漁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江小海不走？她這麽爆裂的一個人，被一個初次見面的小姑娘蓋了一頭難堪，居然紋絲不動？

別看她江漁平日裏可以是個悶葫蘆，但關鍵時刻絕對不掉鏈子。江小海縱然十惡不赦，也終歸是她老媽。誰敢在她面前羞辱江小海，她會馬上上天！

“這位大姐，你激動個什麽勁兒啊！你看你老媽屁都不敢放一個，一看就是被我戳中虧心事兒啦！”陳蘇蘇的目的似乎就是點燃江漁怒火，眼看江漁上鉤，她越發興奮起來，興奮得近乎於猖狂。

江漁嘴笨，不像連小泡有一張能把人噴得當場就地投胎的醉。她不會據理力爭，也不會強詞奪理，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候，她想不出一句能讓陳蘇蘇當場斃命的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掀起面前七分熟的牛排，迎面糊上陳蘇蘇囂張的臉上去。

牛排像是和江漁有心靈感應一樣，應聲撲到陳蘇蘇得意洋洋的臉。這神轉折讓江小海和老陳都措手不及。只聽見陳蘇蘇一聲尖叫，沾滿黑椒汁的牛排從她臉上慢慢滑了下來，沈悶地一聲落地，功成身退。

江漁氣喘籲籲地看著面前的畫面，時間仿佛停止，只聽到內心快感爆炸的聲音。

“我X——”陳蘇蘇邊罵邊要將桌上燃燒的小火鍋揮到江漁臉上，說時遲那時快，剛才還是僵屍狀態的老陳眼疾手快拽住了自家女兒的手腕。陳蘇蘇力氣大，但是大不過她親爹。老陳好像捉雞崽一樣將陳蘇蘇整個人禁錮在座位上。她還想掙紮，被老陳二話不說甩了一記耳光。

清脆響亮，是江漁耳中的人間仙樂。但她暗爽之餘，瞥見身旁畏畏縮縮的江小海，心裏頓時頗不是滋味。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江小海嗎？在一個80斤的怪力少女面前，她居然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看到江小海一副慫樣，江漁瞬間戰鬥力回歸為零。江小海都不跟她同仇敵愾，那她還孤軍奮戰個什麽啊！

毫發無損的江漁看著一臉黑椒汁的陳蘇蘇，故意雲淡風輕地說：“陳叔叔，剛才是我不對，不該跟蘇蘇過不去。她年紀比我小，我應該讓著她。”

陳蘇蘇的眼風如刀飛來。在她的想象中，大概江漁已被見血封喉。

老陳終於盼來了江漁的臺階，他滿頭大汗地點點頭，死活也不放開拼命掙紮的陳蘇蘇。老陳還打著圓場：“是啊是啊，蘇蘇，你跟漁姐姐多學學！”

“我跟她學個屁！江大媽一手帶大的女兒沒準跟她一個樣！”陳蘇蘇身雖受限，嘴卻不閑，她語言的殺傷力氣貫長虹。

老陳忍無可忍，揮手給了她一巴掌。江小海和江漁齊刷刷“哎呀”了一聲，悶氣半天的江小海終於開口了：“老陳你怎麽打孩子啊！”

二位家長開始一番你來我往的寒暄。江漁一邊在旁看戲，一邊偷瞄陳蘇蘇：她的白眼快翻上天了。江漁也毫不客氣地做了一個口型：打得好。

和陳蘇蘇的首戰，奠定了江漁和陳蘇蘇緊張的外交關系。從那以後，只要兩人同時出現在家，整個家庭氣氛就劍拔弩張。

對此，一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江小海，在聽到江漁提出住校時，如釋重負地說：“住校好住校好住校好。”

江漁知道她打的什麽算盤，不就是怕她和陳蘇蘇在家開戰，鬧得雞犬不寧嗎？可是江小海為什麽這麽怕陳蘇蘇，這才是江漁百思不得其解之處。她對於陳蘇蘇能躲則躲的消極應戰態度，也是為了不讓江小海為難。

只是，江漁內心深處也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麽江小海面對陳蘇蘇的指控為什麽毫不反抗，難道那個怪力蘿莉說的是真的——江漁簡直難以置信。

她對老姜已經沒有什麽記憶，家裏也找不出任何與之有關的痕跡。江漁有時候甚至懷疑這個老姜是否真的存在過，說不定她是江小海自體繁殖出來的呢！誰叫江小海看上去那麽堅不可摧，孔武有力，小身材大能量的女人，完全不需要男人的即視感。

當然，江漁是不敢開口問她的。江小海雖然在陳蘇蘇面前是慈眉善目的觀世音，面對江漁卻依然是怒目圓睜的金剛。

江漁雖然八卦，卻還沒有豁出命去八卦的覺悟。沒錯，八卦。老姜這個生父，在她心中也不過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八卦而已。不能指責她無情，生恩哪有養恩大？

是在很久之後的陳蘇蘇十八歲生日，江漁背著江小海和老陳，給陳蘇蘇買了一件生日禮物時，她才對江漁說過一些奇怪的話。

“你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江漁，因為你根本不配姜叔叔對你這麽好。你媽那個女人也不配姜叔叔這麽愛她。他為你們受了那麽多磨難和委屈，可你們是怎麽報答他的？你媽二話不說就改嫁，你呢，你怕是連姜叔叔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吧？”

江漁完全不知道陳蘇蘇的話是什麽意思。她覺得自己也是受害者，為什麽在陳蘇蘇眼中，她成了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呢？

“你到底在說什麽……老姜他究竟怎麽了？”

江漁目光炯炯地望著陳蘇蘇，她有預感：這個女孩顯然知道什麽——

那些被迷霧籠罩著的，關於老姜秘而不宣的真相。

那天，她送給陳蘇蘇的禮物是一只熱氣球造型的小斜挎包。陳蘇蘇盯著那個包出神，眼神柔軟得完全不像江漁印象中那個戾氣十足的女孩。

江漁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買回這只熱氣球的包了。只是看到的瞬間感到分外溫暖。

等她看到陳蘇蘇盯著那只包的眼神時，她才猛然想起，老姜那個關於熱氣球之旅的承諾。只是……陳蘇蘇為什麽會知道？

一種屬於女兒的醋意湧上心頭。

“關於我爸……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江漁再次逼問陳蘇蘇。

“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陳蘇蘇把那只熱氣球小包狠狠摔在地上，又不解氣地踩上兩腳。

原本想向陳蘇蘇求和的江漁再次和她廝打起來。兩人像初生的小野獸，帶著野蠻的獸性互不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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