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鳴川在旁發出嘲笑聲。

“啊呀，心事被揭穿了呢。”他用唯恐天下不亂的口氣說。

江漁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緊張地盯著高教授，多希望他說出否認的話。

可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在江漁看來，這就是默認。

她整個人不露痕跡地微微顫抖起來。

“你們聊，我先去吃飯了。”江漁心頭發酸，聲音也跟著發顫。她不想再看到高教授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快步走了出去。

實驗室裏只剩下高教授和厲鳴川兩個人。安靜得讓人想與世長辭。

“我就猜到你會反對。”

“那你還唆使她一起瞞著我？”高教授明顯是在壓抑著怒氣，“你的本事真的越來越大了。”

“我很了解你嘛，只是現在，我也看不懂了。”厲鳴川看著高教授說，“你居然會為了某一個人耽誤項目進度，你什麽時候這麽公私不分了？”

他也真是沒想到江漁會說漏嘴，不過……他原本就不應該對江漁保守秘密的能力給予過高期望啊……

“公私不分？你什麽意思？”高教授語氣不太友善。

“我早就調查過，江漁的各項素質都很符合實驗志願者的要求。”厲鳴川緩緩地說，“更難能可貴的是，她自己提出來，甚至用不著我去游說了。”

“別說了。”高教授說，“我不會同意。”

厲鳴川皺起眉頭，顯然在克制著怒意：“我一向對你百依百順，但這次你未免太任性了。她不過是個普通人，有什麽值得忌憚？”

“我認為她值得。”高教授看著江漁的工位，雖然那裏空蕩蕩的，但他仿佛能看到她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裏，大罵他不知好歹。

“這個項目耽誤一天要燒多少錢，你比我更清楚！之前你那筆風流債也浪費了不少時間，我不知道你還在糾結什麽？”厲鳴川扯了扯衣領，氣得喘不過氣。

“什麽風流債！如果不是你要我去招惹，我壓根看都不會看那個女人一眼！”高教授說。

“怎麽，你現在跟誰學的，都會推卸責任起來了？”厲鳴川看著高教授，“招惹candy是為了我嗎？找不到你的羈絆之人，會死掉的人是我嗎？”

“要我說多少次，我早就不在乎能不能找到所謂的羈絆之人！”高教授大聲說。

“你——”厲鳴川瞪著他，竟說不出一個字。

“我早就不把自己的生死當一回事了。”高教授說，“也就是你，比我還操心。”

說完，他走了出去。假裝沒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憤恨的踹門聲。

高教授站在走廊邊，遠遠地可以看見食堂，江漁和池宴一前一後的身影。他感到眼睛被刺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陽光。

“就算你只是個普通人，我也沒有權力將你置身險境。”

高教授和連小泡談戀愛了！

高教授和連小泡談戀愛了！！

高教授和連小泡談戀愛了！！！

江漁將這句話狠狠打在自己心裏。多可怕呀，高教授這樣的冰山都被連小泡一個簡單的投懷送抱拿下了。果然是高手對決就是不一樣。

那天回到家，江漁輾轉反側，到底要不要去找連小泡問個清楚。但她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愚蠢，因為事實擺在眼前，她再追問細節，也不過是純虐自己而已。

所以她一晚上盯著手機，期待連小泡結束約會回到家後，會像以前那樣跟自己匯報今天每一個細節。可是她望眼欲穿了一整夜，手機都沒有收到任何來自連小泡的信息。

江漁把手機解鎖，登錄微信，又失望退出，這樣的行為重覆了無數次。手指和眼神都一起麻木。時鐘走過12點時，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連嘴唇都跟著發抖。

到底是剛剛陷入熱戀，就是不一樣啊。她想，連小泡此時此刻一定正在和高教授幹柴烈火地互訴衷腸，哪裏有空餘的腦容量想到和她分享甜蜜細節？

明明沒有自己什麽事兒，為什麽感覺像是失戀了一樣，渾身都被抽空一樣無力呢？

江漁做了一夜噩夢，第二天也順理成章地遲到了。

高教授站在門口，看著她火急火燎跑過來的身影，說：“雖然我是個條件寬松的老板，還是希望你遵守一些基本的下屬操守。”

江漁第一次沒有想反駁他的沖動，因為覺得一點面對他的力氣都沒有。她垂下頭，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低著頭乖乖溜到自己的工位上。

“你怎麽了？”高教授見她一副做賊的姿態，還以為自己剛才態度太惡劣嚇到了她。

可回憶一下，明明從前對她更加惡劣好麽？

“我沒怎麽。”

“起晚了沒吃早飯？我這裏有……”他的話被江漁飛快打斷，“我沒事！今天有什麽工作交給我嗎？”

“突然這麽積極？”高教授仿佛對她沒吃早飯的事情不依不饒，“茶水間的冰箱裏有芝士蛋糕，你自便。”

“我知道了！別說了！”低著頭的江漁緊閉著眼，仿佛這樣就能屏蔽高教授。他到底哪裏吃錯藥了？突然這麽關心她幹什麽？他能不能繼續把她當盆栽當空氣當草履蟲一樣對待！？這樣她心裏反而會更好受些。

他突然這樣有耐心地關懷，只能讓她覺得更加窒息。就像被遺落在火星的宇航員，醒來發現氧氣已所剩無幾，獨自被拋棄在偌大的宇宙中，默默等死。

她突然站起身，捂著耳朵向茶水間跑去。“砰”地一聲關上門靠在門上，感覺終於離高教授遠一點了。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肚子真的在唱美聲。

怪不得高教授一再強調要她吃早飯，肯定是被她肚子的個人演唱會給吵的吧。

反正不可能是真的關心她啦。冷靜下來的江漁打開冰箱，裏面果然靜靜地躺著一個蛋糕盒，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跟高教授說過，她喜歡吃芝士蛋糕。

心頭一暖，是真實的。她拿出蛋糕盒，靠著冰箱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可是，吃著吃著，就咽不下去了，因為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來，芝士蛋糕越發鹹了。

江漁無助地整個人往冰箱門上一靠，不顧嘴裏還含著蛋糕，像個小孩子一樣張嘴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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