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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建國後不許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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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漁並沒有表現出很驚訝,這倒讓高教授有些奇怪。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秒鐘,用同樣沒有感情的語調說:“不好玩。”

“什麽不好玩?”高教授有生以來第一次一頭霧水,還是為這個平日裏瞧不上智商的江漁。

“人類怎麽可能是電鰻呢?”江漁似乎有些生氣了,“我知道我智商沒您高,但我也不是三歲小孩了,這種話您煞有介事地拿來騙我,真當我是幼兒園肄業的學歷嗎?”

頭一次見到這樣據理力爭的江漁,高教授有些不習慣,甚至可以說有些招架不住。

“你不要想那麽多,我只是在向你陳述事實。”高教授穩穩當當地說,“你別去想來龍去脈,你也想不出所以然。你只要坦然接受這樣的設定就行。”

他這麽一說,她反而淡定下來。江漁扯了扯嘴角:“好吧,我接受。”

她居然接受得如此之快,這倒是讓高教授意外於她的淡定。

“這有什麽,小時候聽過類似的童話。”江漁不以為然地說,“只是我很好奇,她是怎麽從電鰻化身成人的。畢竟建國後,動物都不許成精了。”

高教授若有若無地松了口氣:“不要用鬼靈精怪的理論來設想,興許有些動物的智商就已經超越了人類,只是人類不知道罷了。他們不需要像古老的神仙志怪裏說的那樣,苦苦渡劫,一日成人。他們也許擁有比人類更先進的科技手段,通過基因改良來變成人形。”

“那我還是寧願相信白娘子的那一套,勤修苦煉一千七百年,才化成人身。”江漁感嘆,“難道說科技不僅改變人類生活,還能改變動物生活?我一想到一群飛禽走獸穿著白大褂,煞有介事地在實驗室做著研究,就覺得這畫面實在有些魔性。”

“呵呵。”

清淺的笑聲在靜謐的小樹林裏顯得格外清晰,緊接的是一只鳥撲棱翅膀飛過的聲音。

高教授,是真的,噗嗤一聲,笑了。

“江漁,我一直無法理解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腦回路,”高教授用很認真地口吻說,“但我現在突然覺得,也許腦回路奇怪,是一件好事。所以你會比正常人更能接受一些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情。”

“什麽意思?”她被繞暈。高教授到底是在誇她,還是在嘲笑她?

“我們人類剛愎自用得很,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宇宙中心,地球的主人。在許多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中,不可能有比人類更智能的動物存在,所以他們無法理解,也更不會相信,會有海底動物自行研究出把自己外形變成人類的藥品,來到人間。”高教授從未對江漁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而且是這麽正式,有條不紊的語氣。

江漁有些開心:她感覺自己進化了,不再是高教授不屑於對話的草履蟲了。

在如此愉悅的氛圍下,人很容易打開心扉。

“其實我會這樣想,是因為我老爸。”提起這個親切而陌生的男人,江漁總有些吞吞吐吐,“雖然我幾乎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記憶,但隱約記得,小時候聽他說過很多類似的話。”

比如地球不僅僅只屬於人類,在遙遠的深海,在人類目光不可觸,腳步不可及的極地之處,也許生活著一群智商遠高於人類的生物。

它們也許沒有人類這般發達的文明,但不代表它們就一定低人一等。

它們雖然不會開口說話,但也許也擁有自己的語音,擁有會跌宕起伏的情緒,也會有生老病死等基本需求之外,渴望被愛,被擁有,被承認能力的高等需求。

“很多人都說我爸爸是個怪人。”江漁笑嘻嘻地說,“你能想到一個男人去海邊,只是為了找一條魷魚說話麽?我爸說他聽得懂魷魚們在說什麽,我媽就兇他,不許把我教成和他一樣的小怪物。”

高教授的眼神仿佛瞬息萬變的極光,從疑惑,到驚訝,到釋懷,到若有所思。

“關於你爸爸……你就記得這麽多嗎?”

江漁點點頭:“我爸爸去世很久了。”

“……我很遺憾。”高教授的聲音如低吟的林間風。

“也沒什麽,他去世的時候,我年紀很小,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傷心。”話雖故意這麽說,眼睛還是會發酸,“長大後,也根本想不起來很多細節,除了他的奇葩之處。哈哈,所以這樣也好,如果一個人註定要和你分開,從一開始就不要來往過密。否則失去了,也只能數著一堆回憶。那樣實在太倒黴了。”

高教授從來沒見過這般模樣的江漁,他一直以為,這個逗比少女是根本不會難過,也不會這樣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天天跟你哭,也許你面對她的眼淚會麻木。可江漁這樣每天24個小時都開開心心,似乎永遠沒什麽事能打擊到她的女孩,只要紅一紅眼圈,就讓人心疼到不行。

江漁眼淚還只是在眼眶裏打轉轉呢,高教授就已經手足無措了。“手足無措”這個詞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字典裏過,面對再大風浪,他從來都淡定得眼皮不擡一下。即使心裏微微觸動,也死活要保持淡定自若的王者風範。

可他在江漁的紅眼眶前潰敗了。雖然他一點都不想承認。

“不是你說的這樣。”

言畢,高教授輕輕將江漁攬入懷中,撫上她毛茸茸的後腦勺,假裝聽不到江漁悶在他肩膀的微微抽泣。

江漁原本是不難過的,可高教授這樣一安慰,她的委屈反而翻了倍,排山倒海,席卷而來。

沒人聆聽的委屈根本沒必要說出口。所以她已經習慣了緘默。即使連小泡都覺得,江漁真如她表現得那樣,對親生父親毫不在意。

她閉上濕噠噠的眼睛,把眼淚不管不顧地蹭在高教授的襯衫上。

靜謐的山林間,只聞數聲鳥鳴。真希望此刻就是永遠。

“高教授。”

“嗯?”

“如果有一天你告訴我,你也不是人,我也不會很震驚的。”

“……傻不傻。”

猝不及防的瞬間,江漁被拽起頭發拖了出去,涼風掃過她的臉,還沒看清眼前人,她就被來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不是沒被老媽江小海打過,可沒人這樣打過她臉。這一記耳光分明不重,卻讓她臉上如同被灼燒般的疼。

那麽熟悉的痛感,她平生僅受過兩次。

而上一次,就是在高教授家裏,被candy燙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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