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雪花融了大半，街頭巷尾掛著的彩色燈泡閃爍著霓虹的繽紛。

這樣好的回暖天氣，應該去河邊走走。

初依抱著雙臂站在馬路邊，因為出來的時候沒戴手套，接過電話雙手凍得通紅。

電話是謝皖江打來的，語氣急迫生怕她出了什麽事。本來早晨出門的時候心裏的確不舒坦，但是來了天涯海角，見過魏承軒，有些事似乎變得不一樣了，她沒心情和他解釋，只好淡淡地回答他：“我沒事，一會就回去。”

“等等！”他爭辯，“那你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想說“不用了”，一番考慮後換了一個語氣，柔聲說：“別擔心我，我知道你做這些為了我好，瞞著我也是為我好，可我是個大人了。皖江，有些事應該讓我學著獨自面對的。”

他沒再說什麽，沈吟許久還是不放心，只好妥協：“那好，我先去找墨坤，你找我隨時打給我。”

掛斷電話初依站在路邊發呆，直到冷風吹亂頭發，雙腳瑟瑟發抖，實在扛不住了才重新踏進天涯海角的大廳。

魏承軒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自顧自品著紅酒。

這在她的意料之外，硬著頭皮關上門，慢騰騰地走過去坐到他身邊。

玻璃杯觸碰時發出的清脆響聲在這時格外刺耳，她一飲而盡：“承軒，你應該告訴我的。”

坐在一旁的妖冶男子斜睨她一眼，冷冰冰地開口：“結果還不是一樣，你早晚會知道。”

她一時語塞，喉嚨被什麽堵住了似的，話到嘴邊遲遲難以開口。

在魏承軒眼裏她還是十幾歲年紀的小姑娘，窘迫，膽小，畏懼，對世界感到恐慌，對一切都沒有安全感……她剛進天水巷那會他躲在暗處觀察她，明明很害怕周圍的人和紛亂的環境卻硬是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就算夜裏躲在房間裏痛苦流涕第二天還是會幹凈利落地把差事一一交代下去，她是怕的，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不敢告訴她自己就是魏少，更不敢對她和盤托出那些染著血跡的陳年舊事。

關於初衷的，關於謝婉照的，關於朗五的……那些死去的人的掙紮和絕望，那些留下的人的悲傷和憤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像初依這樣的女孩子不應該知道太多關於黑暗的往事，他想隱藏，保護，兩全其美……到最後卻兩敗俱傷，她找到了待她如寶的男人，也知道了所有真相。

他的苦心白費，是報應也是罪有應得。

“我不是小孩子了，承軒。”她鼻子一酸，轉過頭看他的側臉，清晰的輪廓就在自己面前，明明是個心軟的人為什麽狠辣起來什麽都不顧？明明是一個重感情的男人為什麽表面上把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他這樣不累麽？

她終於沈住氣，鄭重開口，“這些年謝謝你的施舍，我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當然我也幫你做了很多事，遮掩了許多罪行，原來我以為這是我應該做的，但現在我不這樣以為，你施舍我是因為你欠我，你幫我是覺得內疚。承軒，我都知道了。”

她把從書房抽屜裏帶走的照片一張張擺放在茶幾上，指著其中一張對魏承軒說：“他是我爸，初衷。”

魏承軒身子一震，自言自語：“原來你都知道了。”

“他做了十一年的警察，到你為止。我一直認為他還活著，和我媽一樣在國外跟別人逍遙快活。是你！你偽造他的身份從國外匯給我二十萬讓我誤以為他還活著。這麽多年我一直埋怨父母的無情無義，其實我怨錯了人。”她很平靜地把話說完，然後滑開手機屏幕，初巧的笑容像四月裏的明媚春光，“你幫我和死神鬥，幫我救巧巧，她今天是術後的第四次恢覆，她能活到現在全靠你，魏承軒，你讓我看到了未來的希望，卻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吞噬掉我過去的所有！我真不知道該謝你還是恨你。”

“依依，”他伸出手觸摸著她的眼睛，像哄小女孩一樣，“對不起。”

生在魏家他自小就被灌輸了狠辣和絕情的氣焰，對待身外物想要的必定爭到手，得不到的就毀了它。他沒覺得這有什麽錯，在魏家這些處事準則就是天經地義，他們靠黑道發家，就必須要有強大的能力去維護所得的一切，去延續近在咫尺的權利和威望。

他從沒後悔過，直到遇見了她。

槍聲響起，身邊的人倒地抽搐，一身黑衣的她鎮定自若卻在當夜淩晨發燒不退，嘴裏胡亂喊著“不要開槍”。

身在虎穴，她是膽怯的。

那是他第一次由衷地感覺自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她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對自己說這句話，對不起，有什麽好道歉的？只是因為生活偏離了預想的軌道？她忽然覺得好笑，本來想要質問他的話被自己心平氣和得說出來，她這才發覺他們很久沒有好好聊天了。高中畢業後她就忘了什麽是天真和快樂，她覺得天空越來越低，壓在背後要把自己逼到窒息。而這一刻，他們竟然鼓起勇氣並肩談論著關於生死的一切。

“其實你沒必要跟我道歉，我又何嘗沒賒欠過你？”她有些悵惘，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魏承軒淡然一笑：“那你幫我一次。”他說得認真，又繼續道：“下星期‘光源一夏’的開幕典禮，你會去嗎？”

光源一夏，市裏首個露天娛樂廣場，集運動歌舞游戲一體，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對外開放，玻璃墻壁折射著宛如鉆石的光芒，會場會根據天氣變化更改消費差額，消費群體針對各層高官政要，背後的運營商是神秘莫測的雲鼎國際，董事長馮森茳常年定居美國，開幕大典將派出代表主持大局。

雲鼎的請柬提前半月便下發到各個集團，初依當然知道這件事，皖江的工作室負責了光源一夏的部分裝修，是主要的四大股東之一。

“嗯，和皖江。”

“果然，那我只好請思思做女伴了。”

他是玩笑話，她卻笑不出。

“你怎麽一點都不替自己擔心？還有心想光源一夏？你知不知道戴墨坤一心要抓你，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初依話音剛落他便搔頭站起來，一副神采奕奕，拿起桌上小巧的遙控器對著屏幕按了兩下，是本市地圖和地下暗道的逃脫路線，她去緬甸的時候就是從那條路上擺脫了警方的監控。

“你要做什麽？”

“過段時間我有一個交易，地點還沒選好……”他還想要繼續卻被她打斷：“魏承軒！”

他胸腔憋著一股火，莫名爆炸：“初依！我不能回頭！我也知道我現在身處眾矢之的，一不留神就要粉身碎骨，我也不想的。這場交易的路線你熟，你來幫我，事成之後我就收手想辦法出國，從此你安心生活，我再不會回來，你我兩不相欠。”

狂躁如獵豹的怒吼回蕩在初依耳邊，她怔怔地向後退，直到抵在冰涼的墻壁上：“不行的，承軒，我不會再幫你了，對不起，我不想做這些事了，我想過正常人的日子。我們收手吧，承軒，求你，去自首吧。”

“廢物！”他猛地轉身，隨手將茶幾上的高腳杯擲到墻面上，碎片四濺蹭過初依的臉頰。他按掉屏幕開關，燈光盡滅，滿室昏黃，他的臉沈在黑暗裏看不到表情，許久才毫無生機地動了動嘴唇：“你走吧，你和我到底不是一路人，以後我的事不用你管。”

球評的小籬笆又胡說：

今天小籬笆被購物狂附身了，做女人真可怕……==、

還有，依照舊規矩，624條評論的親有小禮品贈送。麽麽噠。

☆、70，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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