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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青梅枯萎,竹馬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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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裏換了新的警察局局長,魏承軒作為一幫之首,親自設宴款待,吳局長新官上任三把火,道路區治安建設,重點工程進度無一例外提上日程,魏承軒坐在賓客側位頗為滿意,酒過三巡,微醺醉意,漸漸松口,魏承軒摸清底細,心下了然。

既然又是一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窩囊廢,年底的活動便能如期展開。

吳局喝高了,緊攥著魏承軒的手:“魏少,我吳某人日後還要仰仗你啊。”

承軒皺眉聽著,命令身邊的墨頭:“送吳局去我們的溫泉山莊,叮囑她們給我用心伺候。”

應酬過後頭脹得發疼,他交代完提起外套踉蹌地倒在車後座上,伴著劇烈的陣痛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停車場上空無一人,他突然覺得難過得很,埋首伏在膝頭許久,多愁善感的那點愁苦盡數扼殺在喉嚨中,將生澀堅硬重新咽了下去。

“承軒,你想好報什麽專業沒有?”

初依蹲下身擺弄著鞋帶,擡頭正好能看見坐在看臺上承軒的側臉,他自然而然刮著她的鼻子,她本能閃躲,不妨踩空了一個臺階,他伸手捕捉,卻眼睜睜看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微微發抖。

“都是你,搞得我這麽狼狽。”她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站起來。

他走過去,有些心疼:“對不起啊。”

初依頹然地白了他一眼:“算啦,也沒怪你啊。”

她越這麽說他心裏越是不好受,摸著後腦勺發誓般:“那我以後讀醫,你傷了我替你處理傷口,你病了我替你配藥,你骨折了我給你接骨,你……”

彼時年少,不過十六七歲,他還是調皮自在的富家少爺,未曾沾染陰霾深處的黑暗規則,只知道一如既往的付出,只要是他喜歡的,付出再多也沒所謂。

在他最累,最不想繼續活下去的時候總會想起和她一起走過的那些暮暮朝朝,單純無憂的年紀,連暗戀都能聞到一股芳香。

“住口!”初依斜睨著無奈道,“你能盼我點兒好嗎!傷了病了就算了,還骨折?你說實話,你打心眼裏是想讓我下地獄的吧!”

後來,他真的選了這個專業,也是唯一一個。

路,就一條,他寧願為她走到無路可走,心灰意冷。

戴墨坤回來後看見自家大哥坐在吧臺旁喝酒,地上散亂的酒瓶東倒西歪,他走過去:“大哥,幹嘛讓她走呢?多少人不服氣,想至她於死地呢。”

魏承軒苦笑著:“逼她留下,她生不如死,我不想她記恨我。”

戴墨坤挑眉靈機一動:“哥就沒想過讓她心甘情願地回來?留在自個兒身邊,憑什麽就便宜了那個姓謝的。”

魏承軒擺擺手:“你下去吧,你想的辦法我都想過,還是那句話,我不想讓她恨我。”

*****

謝皖江手裏有三個關於天水巷的作案證據,初依也是無意間在書房翻到的,她怒氣沖沖跑去質問謝皖江,他卻只是滿不在乎地瞟了一眼:“怎麽,有問題?”

初依氣急:“你到底要做什麽!”

謝皖江竭盡壓抑胸腔裏燃燒的烈火:“剿匪!”

“謝皖江!你夠了!”她將厚厚一本文件夾砸在書桌上,“轟”一聲,壘在一旁的圖紙跟著倒塌。

“謝皖江,我都已經跟天水巷沒關系了,你幹嘛要趕盡殺絕!多少人是迫不得已,多少人拖兒帶女拖家帶口就憑這個吃飯呢,多少人會因為你走上刑場你知道嗎!”

“那是自找!”

初依傻在原地:“那我呢?”

拋出去的疑問飄進謝皖江耳中,盤旋在他的腦海裏,瞬間撼動君心。

他終於放低聲音,換了一種語調:“就算是再迫不得已,那也是犯法。你以為你們天水巷有多少好人,你知道他們背地做什麽?奸殺擄掠,你知道多少?你站在高處能看見多少底下的事?”

“他們是我的好兄弟,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堪。”

“好兄弟?”他以唇齒相譏,“你醒醒吧,魏承軒的障眼法要將你蒙蔽到什麽時候,你知道他自己做什麽嗎?你如果知道他的所有事你就不會站在這裏替天水巷,替你那些所謂的好兄弟,還有那個姓魏的求情!”

初依被他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倒退兩步,直到退無可退才不得不停下來:“好,你要剿匪是吧?把我也送進警察局,不然,只要魏承軒出事,我就去自首!”

謝皖江簡直要被這頭白眼狼氣瘋了,暴跳如雷:“初依,你再替魏承軒求情就立馬給我滾!”

初依懵了,怔在原地,指尖發白緊扣在桌子邊沿:“你,說什麽呢?”

謝皖江背對著她。

她看著他的背影,他卻一直沒再轉身,連一句抱歉都沒有,就那麽固執地留一個冷漠的背影,她心裏忽然冷得狠,從肺腑裏湧出的失望宛如滔天巨浪,只要再在這裏停留幾秒就要把她完整吞噬,屍骨無存。

“皖江,我們之間我不想牽扯上承軒,他幫過我太多,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你手上上。”她眼前一片霧氣,什麽都看不清,只知道鼻子酸澀,連自己都堅持不下去了。

“是你非要牽扯上他,不是我!”

“皖江……”她的語氣接近懇求。

“我累了。”

她的五臟六腑都像被塞進冰窟裏,冰天雪地侵蝕刮過,結了滿地的冰碴鋒刀,她終於看淡了也看開了,擡起眼眸,冷笑著:“我知道了,我馬上就滾,謝皖江,沒你我一樣活得下去!”

她哭著跑進臥室,從衣櫥裏取出行李箱,身後傳來狂躁慌亂的腳步聲,不等她回頭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提起,她身子綿軟,輕飄飄如白紙一般任憑裁奪,她貼著他滾熱的胸膛,絕望道:“放開我。”

謝皖江手勁絲毫未減,他緊箍著初依的後腦勺,仿佛要把她看穿,“初依,我倒要看看你跟我藏什麽心眼兒!想現在走,回去找姓魏的?你想都別想!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當初甜言蜜語,溫柔深情,現在看清楚我的不好,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做夢!我謝皖江被你玩了還要九十度鞠躬歡送你,你當和我玩過家家?!”他一甩手初依順勢倒在床上,不等她察覺警惕向後掙紮謝皖江整個人便撲了上去將她狠狠鉗在懷裏,他半分餘地也不留,瘋狂啃噬著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她只覺得恥辱,這一切的所有的。

那些冷言冷語將她的心淩遲成無數塊,研磨成細小碎片散落心腸。

“啪”的一聲,響徹在這寂靜清冷的寒夜。

初依抓起被子一角護在胸前,僵在半空中紅腫的小手諷刺地昭示著這是兩個因情折磨的人。初依望著謝皖江臉上漸漸清晰的巴掌印,眼淚無聲無息決堤而來,啪嗒啪嗒落在枕畔,淚痕明顯,觸目驚心。

謝皖江楞在原地,*一下幹裂的嘴唇,頻頻點頭:“看來我們的感情是真的出現了問題,初依,我給你時間,你留下,我滾!”

****

夜裏,墨頭剛睡著沒一會兒就被謝皖江的電話叫了出來,他在約定地點四下查看許久才放心下車,又徒步走了一段路做賊似的上了謝皖江的車。

謝皖江開了一直被封在庫裏的跑車出來,高速空曠,這車開得風馳電掣連戴墨坤都難受得想吐,他聽著呼嘯風聲從耳旁刮過,扯著脖子喊:“你不是不飆車了嗎?”

謝皖江腳踩油門:“少廢話。”他說著把一沓子紙張照片丟給他,“這上頭是你和我的合影,我命人攔了下來,不然,你現在說不定在天水巷生不如死呢。”

戴墨坤看完後立馬掏出打火機,不留痕跡地將這些對他不利的證據一把火燒個精光。

“下次小心點,多提防著身邊的人。”

“知道。”

上了盤山道,車速減慢,謝皖江終於開口:“你確定要趕盡殺絕?”

戴墨坤聞言警惕:“怎麽,你打算為了初依改變方案?”他苦笑著半諷半激,“這個女人還真有本事,能把堂堂謝少迷得七葷八素,還能讓魏承軒甘心收手。”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許多過去的事,踟躕一番重新開口,“你別忘了謝婉照是怎麽死的!”

重新提到這個久違的名字戴墨坤一反常態,面上再不見平時的放/蕩與不羈:“好兄弟,她對我的意義你不是不知道,我不能讓她變成孤魂野鬼,最後連個交代都給不了她,我不能忍受她就那麽死了!更忍受不了那麽多男人在她生前踐踏過她,連清白都不肯給她留下!魏承軒早晚會為他做的付出代價!”

出拳,重擊在漆皮椅上,悶重生硬。

他轉頭看向謝皖江,意味深長道:“要是換做初依,你還會猶豫嗎?你放心讓她留在天水巷?魏承軒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保護初依對他來說早都是心有餘力不足的事。”

說罷,他又低聲加了一句:“我和婉照青梅竹馬,我們當年約定一起苦讀警校不是為了看那幫混賬是怎麽日益猖獗的!”

青梅枯萎,竹馬老去,從此我再無法深愛第二個人。

謝皖江冷靜思索著戴墨坤的話,他的腦海裏都是那個喜歡紮辮子,光腳丫的女孩,婉照,他同父異母的妹妹,這是她過世的第三個年頭。

小籬笆又胡說:

寫得我小心臟一抽一抽。

☆、41,為愛留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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