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安楞了楞神。

外賣不香了，手機不好看了，心中的太陽也下山了。

現在三點一十，距離五點半還剩下兩個小時二十分鐘，他應該幹什麽呢？

打游戲？

不，完全沒心情。

看劇？

不，更沒心情。

他抓了抓腦袋，焦慮又煩躁。

游戲的快樂好似在夢裏。

一覺醒來，已是現實。

等到周雲天開著車過來，打電話通知的時候，周意安的今天第一頓飯已經在飯桌上吃了兩個小時了。

他現在要趕著去吃今天的第二頓飯。

“人模狗樣的。”

周雲天撇了重新換好衣服的周意安一眼，發表評價。

“謬讚，哥您也是。“周意安系上安全帶，神情嚴肅得像是去行刑。

周雲天今年二十又七，表面是個不近人情不通人意的霸總，實際上被間歇性深井冰的弟弟和數不清的工作磨得快要變成老媽子，每天忙得恨不得變成八爪魚。

他看著周意安這條鹹魚的樣子，忍了還沒五分鐘就開了口：“你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又不是見不得人，吃個飯怎麽就跟要你命一樣。“

周意安咕噥一陣，懶得和他嗆聲，側過身子看窗外。

周雲天開口不多，但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你閉嘴，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是，你總覺得什麽都和你無關，你什麽都不想管，什麽事都麻煩，你只想每天只打游戲，那你以後怎麽辦？”

“你現在還不到二十，有著這麽好的資源和平臺都不去利用，你一個男的有手有腳，誰養你一輩子？”

周意安：“你。”

周雲天被他那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氣笑了：“我憑什麽養你一輩子？你又不是我兒子，你要是我兒子早把你扔出去自立根生了，還每天在這裏跟我嘰嘰歪歪。”

周意安盯了他一會兒，瞧著男人還是一臉寒霜的模樣，低下頭，扁了扁嘴，委屈極了：“我又不要花什麽錢，也沒什麽宏偉目標，我那麽好養...我就是每天花兩個小時幫別人打游戲一個月都能賺個上萬。”

“...我養活我自己夠了，我明明什麽都不要，都是你和你爸逼我做這做那的，那都是你們的追求和生活方式，又不是我的嘛...別人在我這個年紀還沒上大學呢。”

周雲天沒轍了。

如果是一個單純的、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那他估計早八百年就兩看兩相厭，懶得管了。

扔出去一鍛煉，每個月給點小錢，愛咋咋咋咋，不犯法不餓死能做個人就行。

但這深井冰弟弟總時不時變得像個妹妹，讓周雲天難下狠心。

他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游戲又不能打一輩子...特別是手游，生命周期太短，改朝換代也快。”

“你現在是年輕，你還挺行，等你以後年紀大了，有更多更年輕的人冒出來，那你怎麽辦？”

這些話周意安聽了很多遍，他也比誰都清楚。

游戲熱度下降了還能換個游戲，但人的巔峰時期過了，就很難保持從前。

那麽多職業選手年紀一大，手速和反應能力都隨著時間而衰退，只能轉行去做教練或者娛樂主播。

甚至更難的是，這塊行業蛋糕越做越大，香味吸引著無數揣著夢想的年輕人投入這片汪洋大海，勢必要淘出自己的珍珠。

——但大半部分的人都難以濺起水花。

能記住的職業選手或者主播都只有最出彩的那批人，剩下的人都沈在最底下，張望著頭等待機會的降臨。

更別說許多人連電競聽都沒聽說過。

汽車一路飛馳，氣氛凝滯了下來。

周雲天表面嚴肅，內心卻漸漸開始有些擔憂，反覆思考是不是自己說話太重了。

畢竟弟弟也還小，沒有二十歲。

——那麽多人三十了，也一事無成，還靠父母養呢。

性格也敏感，心細如發。

——容易想太多，萬一他以為我想支配他怎麽辦。

年輕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和願望很正常，不然怎麽能叫年輕人呢？

——張家那小輩想出國學唱唱跳跳去出道，他爸不也沒打死他嗎？趙家的小子叫嚷著要成為知名主播，過年他媽不也叫他回家吃飯了嗎？

終於，周意安輕聲道：“哥，那也是以後的事。”

“反正我還我還年輕，我還有很多嘗試的機會，我有很多選擇，為什麽不現在試試呢？畢竟我這麽幸運，生在這個不需要考慮溫飽的家庭，有你們做靠山，我現在要是不去做，我怕我以後就不敢啦。”

周雲天暗自松了口氣，順著這個臺階下了：“你有想法了？”

“有一個雛形。”

“那行，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隨你。作為你哥，我還是希望你過得幸福快樂就好了，沒必要要求那麽多。人好不容易活一輩子，終究是為自己而活的。”

周雲天道：“我可以給你爭取一年的時間，你爸那邊我來做工作。”

周意安立馬笑容明媚：“哥你真好。”

“哦？”周雲天挑了挑眉，“上次早上八點打電話叫你起床，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周意安一臉乖巧。

“有計劃嗎？”

“目前沒有...”

“你永遠都是這樣。”周雲天皺了皺眉，“算了，你自己的事我也懶得管你，你每周抽兩個白天來公司給我當助理，不會給你安排什麽大事，多看別人怎麽做就行。”

“行——叭。”周意安拉長了語調。“那學校呢？”

“你申請自己找地方實習不就行了，這要問我？”周雲天踩了剎車，按下手剎。“到了，下車！”

看著男人高大挺直的背影，周意安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他解開手機鎖屏，看著屏幕垂下眸子。

他的手機壁紙很多年沒變過了，乍一看像是一片空白，其實滑開擋住的圖標就能發現這其實是個微信聊天的截圖。

頭像和備註都截掉了，只剩下兩條既沒有回覆也沒有後續的消息。

短短兩句，匆匆忙忙，沒頭沒尾：

【我們一直都很愛你。】

【未來會有更多的人愛你。】

周意安摩擦著屏幕，心底柔軟。

“周意安你快點！磨磨蹭蹭的，人家都到了。”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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