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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寓的書房一丈見方，書桌上的臺燈光芒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籠罩著整個房間。小小的房間裏充滿著劈裏啪啦敲擊鍵盤時發出的聲音。

還是這種聽著鍵盤重重地發出聲音的氛圍才有感覺，對著筆記本是如何都沒有靈感的。

景樂棋如是想著，重重地敲下回車鍵。

右手回摩挲著下巴思考，忽而他又繼續在電腦前面鉆研程序。

下一步驟的代碼應該就是如此接口，可是一旦這樣子運行程序就會崩潰。那麽還有哪種方法可以解救呢？

他看著計算機符號頭痛的無法是好。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過熱鍵，電腦裏的循環無數遍的歌曲就此暫停。

他下意識中鼠標一滑，點開了某個文檔。身體卻是那麽一怔，像是武陵人看到了那個豁然開朗的洞穴。也像是大熊遇到了前一刻的自己。

文檔裏的是他的記憶，只屬於一個人的記憶。

一個人的記憶，兩個人在參與。

忘了什麽時候鎖了這個文檔，只記得那時候的自己一直很消沈很消沈，如果不是景樂安一直用著奇怪的眼神監督著自己，恐怕自己已經沈溺在了酒精的誘惑中。

那一段時間的自己真是爛透了。

他這麽想著，身體驟然放松，頭也重重地靠在了背椅頭靠上。頭撞擊著背靠發出沈悶的碰擊聲，後腦勺有些發痛，但是不及內心底的傷痛。視野收集的天花板是昏暗的灰色，大大的電風扇在頭上徐徐地旋轉，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電風扇的中心。一圈一圈旋轉下去的圓圈，一直就這麽看著，好似自己已經乘上了哆啦A夢的時光機。

哈！什麽時候自己竟然也開始希冀於這種莫名奇妙的東西，竟然會想到什麽機器貓，真是可笑至極！景樂棋，你就有這麽挫麽！？

他一下子挺直了背，死死地盯著白亮的電腦屏幕中的一個個符號。

想是這麽想著，可是眼底湧上來的熱意卻怎麽也趕不下去。

她告訴自己她喜歡另一個男生。如果是其他男生或許他還可以去爭取，但是他是思慕——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

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早一點開口結果就不會是這樣了。但是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的驕傲，所有的大男子主義都讓自己將驕傲都高高捧起。只期待著對方忽然間發現自己對她的愛意，只希望她可以再聰明一點。

聰明地發現沈默的愛意，然後驚喜不已。

但是她早就心有所屬。

但是她不喜歡自己。

而自己為什麽會喜歡她，這個問題的答案真的比眼前的一系列代碼都覆雜。

初中時候的她完全是個小太妹，一頭半紅不紫的亂發，一臉比自己還痞的表情，連破爛不堪的乞丐服都可以輕松上陣，跟別人說話之時還可以給你個意外驚喜吹出個比臉還大的泡泡。那些事情，現在想起來也還是讓人頭痛不已。

那時候樂棋對她完全是敬而遠之，哦，不對，連敬都沒有，看見了都可以把她化為空氣。

後來班主任為了平衡成績竟然將自己和她安排在一起。抗議都懶得說了，就直接和她坐在一起。

但是越接近卻越發現此人的有趣。

上課時候會和自己一起打瞌睡，但是技藝比自己還高超，可以頭不點地不讓人看出假象。她抄作業時的速度堪比神手、她會將泡泡糖吹得滿臉都是、她轉筆時可以保持筆身不掉。

而且更重要的是，當某次她低身幫他撿東西的時候一擡頭正好對上自己的眼睛時，樂棋楞神地發現，她長得似乎還不錯。

自己曾不止一次嘲笑傻妹妹喜愛美麗的怪癖好，但是此刻作為哥哥的自己竟然也莫名其妙被什麽外表給拐走了神識，假如這件事被景樂安知道了，恐怕得來的不止是嘲笑了。

他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可是面上還是那副表情，冷冷的將人拒之千裏的表情。

但是越是拒絕越是吸引，越是抵抗就越是無意識地接近。

直到他某日在向景樂安要草稿紙的時候拿到了幾張漂亮的信紙，而經過意外的事情他發現了信紙上的秘密。

那是屬於另外一個墜入情網的少年。其實那不是重點。景樂棋驚訝的是，少年的心思與自己是那麽的相近，幾乎不差分毫。

最後少年只寫了那四個字，但是那四個字的分量卻像是原子彈一樣擊中了景樂棋的心臟。

信紙尾段只簡簡單單地寫了四個字，四個他永遠都不敢說出口的話：

我喜歡你。

有時候愛情就是那麽倔強，不到最後關頭就是不敢確認。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會在意她的視線，會在意她的喜好，會在意她的一切。但是就是想要假裝，假裝一個少年的偽堅強。

想想景樂安的話確實很準確，自己就是那麽臭屁而做作。

——

景樂棋苦笑著低頭，頭磕在了桌沿上，勒出一道痕跡。

——

以為自己就是會有機會的，但是誰知道到了高中她就那麽光明正大地坦白了自己的所愛。而且還廣而告之地追求思慕，為了思慕她甚至可以蛻繭成蝶，可以失去原來的自己，可以撿起自己不愛的課本，拼命地念書，只是為了得到某個人的註意。

她甚至在大學裏還愈演愈烈。

甚至、甚至不惜傷害別人——

——

想到這裏，景樂棋一下子站了起來。

——

那個被傷害的少女的恐怖面容還留在自己的腦海裏面。

那怨毒的目光，那嘶啞的吼叫以及被摧殘的身體。

——

狹隘的房間讓人幾乎透不過氣來，他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書房。

景樂棋就像是一只困住的獸，低頭徘徊在客廳裏。他不時地失聲低語，不時地卡帶停住腳步。時間在這一刻緊湊起來，像是某個人在收音機上按下了快捷鍵，燈光與氛圍都讓人幾欲窒息。

直到他走到門口處，原本緊閉的大門被忽然撞開，一個少女的聲音率先沖了進來：

“景樂棋，安娜是不是吳菲菲！”

他一下子擡頭，渙散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氣喘籲籲臉頰通紅幾乎要倒下的妹妹。

編程中的錯誤代碼一下子擊中了他的靈感，他所有過去有關於某個人的回憶都迅猛收回，像是收回已經倒出去的覆水，像是收回已經說出去的話語。

時光在瞬間倒流成河。

哦，對。

那個記憶裏的女生就是吳菲菲。

還記得那日英語課上說自己的英文名。

她轉頭對他笑，笑靨如花，那瞬間美麗極了，幾乎可以讓他忽略她所有的缺點：奇異裝，雜色發，鼻上痣，還有膚白少女臉上明顯的雀斑。

“Hey,Jack,mynameisAnna.”

他聽到記憶中的吳菲菲歪著腦袋對他自我介紹，窗外的陽光明亮到幾乎可以掩蓋她此後的所有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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