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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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阿綱感覺怎麽樣,真的不要緊嗎,燒明明是上午才退的, 要不我在家裏面陪你吧?”奈奈將一個兔子玩偶放在了綱吉的懷中,手背貼在了男孩的額頭上,又放在自己額間試了試溫度。

“可是媽媽,我想要去看看神社。”棕發的男孩盯著自己的腳尖,語氣有些固執:

“我想要去神社。”

“明年肯定還會有的,阿綱明年去看也是一樣的呀!”奈奈媽媽有些無奈的說道,她本來是想說今天神社的特殊活動去為阿綱和家光祈福的, 可是沒想到阿綱一個勁的要跟著自己一起去。

“十月份的天氣也開始變涼了, 爬山也很累的, 阿綱要是去的話媽媽可是不會抱你的。”短發女人半哄誘的說道:

“現在是一點了哦,再過個十分鐘會有綱吉喜歡看的動畫片播放了,阿綱不想要知道今天哆啦A夢會拿出什麽新道具嗎?”

男孩的臉上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糾結, 正當沢田奈奈以為動畫片的誘惑成功的時候, 綱吉拖著有些長長的音調開口:“媽媽之前說過還有一個臺也在播放, 明天下午會有重播的。”

他慢吞吞說話的樣子像是一個小老頭, 一雙大眼睛又眨也不眨的盯著沢田奈奈:“我可以明天再看, 到時候我明天就能連看兩集啦。”

“我說的對不對?媽媽。”他語氣認真的問道。

“唉?呀唉。”奈奈聽得一下子沒忍住:“怎麽每次這種事情你就記得特別清楚呢?”

“要是阿綱你記語文課文也發揮這樣的記憶力就好了。”沢田奈奈幾乎是無奈的拍了拍額頭,妥協的說道:“好吧好吧, 把你的黃色外套穿上哦, 人比較多的話, 得把你打扮的顯眼一些呢!上次就差點走丟了吧?”

“好耶!”綱吉一聽歡呼雀躍的使勁親了手裏的布娃娃一口然後跑進了房間,過了一會, 棕發男孩穿著明黃色的風衣外套踩著油光發亮的黑色小皮鞋“啪嗒啪嗒”就跑了過來。

沢田奈奈給男孩整理了一下他外套後面兩個長長的兔子耳朵。“和個兔子團一樣,”她看了一樣綱吉手裏抱著的玩偶:“出去也要帶著嗎?”

綱吉使勁點了點頭。

“好吧好吧。”沢田奈奈摸了摸男孩的頭。

並盛是個小地方, 在幾年前更是人數不多,大部分都是這裏的常駐民。

這次特殊的祭典人們參拜神社很多都是上午就去了,奈奈帶著綱吉來到時候其實人數算不上多,只不過爬山確實是一件讓人累人的事情。

神社離社區比較遠,通常都是在較為生僻的郊外,乘坐公交車就可以到達。

根據當地居民的說法,這座神社是在很久之前就留下來了,從很久之前開始人們就一直往這裏供奉,在當地人的心中很有威信。

周圍的空氣和市區之間餵 ⅠⅡ的有著明顯的區別,帶著非常濃郁的屬於泥土和雨後樹葉的味道。

高大的類似於牌坊一樣的紅色鳥居豎立在泥土中,圓柱上面的紅漆由於年代已久變得不那麽鮮艷。

綱吉看到裏面露出了黑褐色的原木,他伸出手想要扣一下那塊紅黑的斑駁痕跡,被奈奈呵止了。

“鳥居是用來提醒來訪者從進入這個地方之後所有的行為都要特別註意,是禮儀。綱吉不可以隨便亂碰啦,這樣是對神明大人的不尊敬哦。”

奈奈媽媽牽著綱吉往著一級一級的臺階上走。

臺階的兩邊都有著用稭稈制成的粗壯繩索往蔓延,註連繩上系著的白色之型紙條隨著森林裏的風而晃動,好像是白色的蝴蝶在晃動一樣。

“怎麽樣阿綱,累不累,需要媽媽抱你嗎?”

神社的臺階修的有些陡峭,不遠處一位同樣帶著孩子的家長受不了女孩的撒嬌,幹脆將小姑娘抱在了懷裏,小姑娘趴在爸爸的背上,兩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往著後面的沢田奈奈和綱吉。

“累嗎?”

綱吉搖了搖。

“阿綱要是累的話可以說的哦。”奈奈媽媽有些意外的摸了摸男孩的頭,她可是記得之前走幾步上學的路男孩都要哀嚎半天,今天怎麽這麽乖?大概是覺得自家的孩子有些逞強,笑了笑:“阿綱也算是個小大人了。”

棕發孩子活動了一下腳腕,並不是很酸。

大概是因為自己又長了一歲,綱吉想。

所以我變得更有力氣了。

“記得洗手哦阿綱。”奈奈帶著男孩來到一個水池面前,並在一旁小聲告訴男孩,這裏是手水社,是需要將自己的雙手清洗的地方。只有將雙手和口清理幹凈,才能進行其祈福,是顯示你的真誠的一種儀式。

穿著白衣紅裙的巫女用磨得透亮的木器舀了一勺水倒在綱吉的手心裏面。冰冷的水透過他的掌心,讓男孩有些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但是他心情依舊是雀躍的,原因也非常簡單,因為自從上山開始他就沒有再看見那些奇怪的東西了。

“這裏好幹凈。”他的聲音活潑而明亮起來。

旁邊的一位巫女笑著回答:“當然了,這裏是【泣女大人】庇佑的地方,一切都是潔凈的。”

泣……?女?綱吉感覺這不像是正常神社有的稱號。

“是的,泣女大人。” 巫女笑著重覆了一遍,語氣充滿虔誠。

綱吉這才有些恍惚的發現這位巫女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她看起來已經並不年輕了。

事實上從她的外貌來說是比沢田奈奈還要大的多,怎麽看也不是應該擔當巫女的角色了。

這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眼睛裏面閃爍著綱吉有些看不懂的神色:“在很久之前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旱災呢。”

然後呢…?綱吉認真的聽。

“我們往山裏送去了祭品,我們舉行了儀式,希望能夠得到上天的恩賜。”

巫女說道:“也就是這個時候泣女大人出現了”

“泣女大人看到這幅民不聊生的樣子而無比傷心,當年是有很多如你這般大的孩子都餓死在了荒災之中,”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女人表情變得戚哀起來:“她是多麽偉大而仁慈善良啊,在看到我們這樣的一片慘相,她的淚水不停的流著,化為雨,從天上落下,流進的湖泊和田地裏面。”

“她的淚水長流,成為山裏的泉水,也是這潔凈的清池。”

“泣女拯救了這片土地。”

“從那之後我們每年都會供奉她。”

巫女伸出手,看動作似乎是想要摸一摸面前棕發男孩的頭發,但是綱吉下意識的躲開了。

巫女的手停頓在半空之中,綱吉有些怯怯的退後了幾步。

女人笑了笑,看起來像是並不在意男孩的警惕,她用著一種似乎是看著不聽話,有些頑劣的孩子的眼神,但是其中又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悲憫和慈祥,這種眼神讓綱吉覺得莫名的不喜歡:“哎呀,你長得真是可愛,泣女大人最喜歡可愛的孩子了,她一定會為你而露出笑容的。”

綱吉沒有回話,他抱緊了懷裏面的兔子,朝著對面的奈奈媽媽的跑過去。

奈奈正取下了一個禦守,看到綱吉跑過來,把那個綠色的布袋放在了男孩的手上。

“看起來是不是很好看?”沢田奈奈說道:“是保佑健康的禦守哦。”

“好啦,現在我們去拜殿面前的賽錢箱吧!”

之前的那對父女是餵 ⅠⅡ在奈奈他們前面,現在已經祈完了福,笑瞇瞇的從綱吉的身旁走過。

奈奈拍了拍綱吉,“之前說的禮儀記住了嗎?到你了哦阿綱,到前面去吧。”

禮儀?禮儀步驟是什麽來著?綱吉有些慌張的走上前,哦哦,對了,想起來了,是兩拜兩拍一拜。

他盯著頭彎腰,對著面前供奉著神靈的木箱倉鞠了兩躬。

然後是雙手合於胸前……綱吉擡起手,盯著木箱,左手拍向右手。

兩拍……

拍兩次。

“啪——”

“啪——”

木箱上四角的鈴鐺被一陣微風吹起,帶出了響聲。

最後是,一拜。

他擡起頭,男孩準備去拉鈴繩。

他對上了一張在正在哭泣女人的臉。

——奉神箱。

被打開了。

【泣女】

她有一張哭泣著的臉。

這張臉很普通,長得並不好看。

她很年輕,嘴巴是彎曲著裂開,可以看到牙齦,但給人是如長輩般慈祥的微笑。

她很蒼老,眉毛扭在了一起,額上有著很多很多像是醜橘子一樣層層疊疊凸起又凹陷進去的皺紋,一雙由於哭泣而瞇起的眼睛裏露出了陰冷的目光。

像是下水道裏面的老鼠的有著醜陋恥毛的肉色粗尾掃過人的皮膚,光是臆想一番就覺得惡心而雞皮疙瘩直豎。

淚水從她的眼睛裏面流了出來,沿著奉箱“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讓綱吉想到了沒關掉的水龍頭,這張臉的眼眶紅腫,大概是由於長期的哭泣,連眼白裏面充滿著已經密集到看不清的血絲,整個眼睛好似除了那一點黑色眼瞳便全是血紅的薄膜了,讓人感覺她留下來的淚水也是帶著血色。

那微笑的嘴巴裏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裂開著,透過牙齒的裏面是黑洞洞的。

這樣的一張臉,藏在了小小的箱子裏面。

她的淚水落到了綱吉的手上。

宛如冰一樣。

寒冷刺骨。

它們是沿著木箱往下落的。

怎麽會有人流出這麽多的淚水?宛如身體裏面裝著無窮盡的水量,就好像下一秒她的眼球也要被眼眶裏的淚水給沖出來了一樣。

男孩的手抖了一下,他擡起手去拉鈴,沒握緊,鈴沒有被拉響。

哭泣的眼睛隨著他的動作上下移動。

沢田綱吉的臉色煞白。他擡起手,又拉了一次鈴。

“叮鈴——”鈴鐺響了,女人扭過了頭。

綱吉雙手合掌在胸前,他的牙齒微不可見的口腔裏面小聲的碰撞打顫。

許願……?

許,許什麽願望……?

他的腦海裏面此時什麽都沒想了,因為女人的頭已經徹底的扭了出來。

人是由什麽組成的?

首先是,一個腦袋,腦袋很重要,然後是脖子,脖子連接上身軀幹,兩只手,下半身的兩條腿。

作為學習成績和體育都不好的小孩,大部分的同齡人是不願意和他待在一起玩的,和廢柴綱交朋友會顯得他們也格格不入,而比他稍微大一些的男孩出於惡作劇的需要會喜歡跑過來嚇唬他。

他記得有個哥哥跑過來和他講過一個叫做“人面蛇”的故事。說的是有一個村莊,女人生了一個怪胎。那孩子一出生下來就被丟進了荒山野嶺。

那怪物全身餵 ⅠⅡ布滿鱗片,有著人的頭和蛇的身子。

聞所未聞的人與冷血動物的怪異組合就足夠讓當時的綱吉頭皮發麻。

綱吉定定地盯著眼前的東西。

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麽這樣的怪異能夠被定義為神明。

女人的脖子粗長。像是一只會打結的蚯蚓一樣或者更加靈活的肉色水管。

在靈活的扭曲中無骨般彎曲成了一個圓弧形,歪過頭來盯著男孩。

一雙淬了毒般的哭泣雙眼死死盯著男孩,眼眸如血。

微笑的嘴唇裏面是連接著脖子的無盡深淵。

女人不說話就這樣,只是盯著他。綱吉的手心裏面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棕發孩子垂著眼眸,細密的睫毛顫抖了一下,他真的是腦袋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綱吉沒有許願望。

他僵直著身子走回到了後面的奈奈媽媽身旁。那怪物的脖子還在延長,延長著,像是一塊可以被無限拉伸的肉色橡膠,伴隨著男孩的側面跟著他。

直到沢田綱吉站在了神社入口的紅色門欄前。泣女緩緩的停住了,對著那雙下垂的吊眼向上揚起,嘴巴猛然的張開擦著綱吉的脖頸後面沖了到了對面的樹上。

沢田綱吉感覺到那股屬於異物的速度掠過了他的脖頸,在眼角的餘光中,泣女一口撲上來樹上的一個鳥窩,方方正正的板牙直接咬碎了裏面剛剛出生的雛鳥。

雛鳥慘叫只留下了一秒鐘便在空氣中消散,蛋殼和骨頭細碎崩裂的摩擦音折磨著男孩的聽覺。

之前掌管著水手池的巫女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那顆榕樹下,手裏面拿著掃帚清理著地上的羽毛殘渣。

已經步入年邁的巫女看到棕發男孩站在鳥居門口,那張臉上說不清楚是什麽表情,似乎有些遺憾,依舊是帶著慈愛的笑容。

她的笑容和泣女一樣。

“また游びにきてね。”

巫女彎了彎腰,朝兩人鞠躬。

——歡迎下次再來。

棕發男孩將衣服的帽子拉了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臉,別過頭,男孩一只手抱著布娃娃,另一只手緊緊抓著沢田奈奈的手,悶聲不響的就往著山下走,直到上了汽車才坐在後排,把玩偶放在了自己懷裏面。

“阿綱怎麽走這麽快呀,真是的,媽媽都快要跟不上你了。”沢田奈奈坐在綱吉的旁邊,微微喘著氣。

“怎麽樣阿綱?覺得神社好玩嗎?過不久就是新年了吧,到時候可以帶阿綱來這看漂亮的巫女祭舞哦。”

綱吉的臉上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鞋子。

“不要,” 男孩抿著嘴:“我下次不來了。”他再也不要來這個地方了。

“誒?”沢田奈奈一臉茫然。她不太明白。

“書裏面都是騙人的。”綱吉抱著兔子玩偶,他的聲音在玩偶裏面都顯得黏糊糊的。

綱吉一張雪白的小臉在衣服裏面憋的有些泛上煙粉色,也不知道是被之前上來的山風吹得還是自己後知後覺氣的。

書裏面明明說神社是好地方,是可以獲得好運的地方,明明還是語文課本裏面教的,綱吉快要被氣哭了。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騙,課本為什麽要撒謊。

“誒,我覺得玉裳神社挺好的呀?”沢田奈奈有些不解:“或許是來的季節不太好吧,應該六七月份來的,六七月份是紫陽花盛開的季節,這裏可是有8000多株紫陽花的呢,尤其是手水舍的位置,看起來可漂亮了,那時候可是人氣爆滿吧!”

綱吉楞了楞,他抱著兔子玩偶,擡眼看向了奈奈,猶疑的重覆:“玉,玉裳神社?”

不是泣女神社嗎?!

“對呀,阿綱進去的時候都沒有註意到旁邊的名牌嘛?”沢田奈奈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塊水果糖遞給了男孩:“你這孩子,走路要記得看路牌名嘛。我們現在坐的這輛車上面也有名字哦。”

“總是這樣迷迷糊糊的可不行啊。”

“剛剛那個年輕的餵 ⅠⅡ小巫女還誇你可愛呢。”奈奈高興的從掏出禦守,上面繡著漂亮的紫陽花球,金色的繡線上鉤織了“玉裳”兩字。

綱吉看了看自己口袋裏面綠色禦守。上面也是一樣的圖案。

“我眼花了。”

“但是我下次還是不來了。”綱吉面無表情,慢吞吞的說道:“早知道還不如在家裏面看動畫片。”

“阿綱!你可是自己要來的!”沢田奈奈輕輕捏了捏男孩的臉,現在的小孩都想著什麽呀。“需要我向沢田小朋友重覆一下你出門前的死纏爛打嗎?”

“對不起……”男孩含著糖果老老實實道歉。

“唉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啊。”沢田奈奈無奈。

——

——

“總之,就是這樣,據說在以前人們為了像山神求福會專門送去小孩祭祀。”

綱吉緩慢的說道:“把幾歲的小孩送到上山去,祈求得到神明的垂憐,賜予他們肥沃的土壤和雨水。”那些送上山的小孩大概都是被野獸或者某些不知名的東西吃掉了。

“在夜晚的時候可以聽見山裏傳來了屬於小孩尖銳的哭泣聲。”

“嗯……”綱吉已經困得有些睜不開眼睛了。“大概就是這樣的故事吧…”

“師、師弟…?”迪諾輕聲叫了一句,但是沒人響應,他微微探頭,看到棕發男孩已經閉上了眼睛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為什麽講這種故事還睡得著啊!?迪諾翻了一個身,默默的看向頭上的天花板。

金發男人想到了長脖子女人。

迪諾:“……”

他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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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泣女:模樣參考《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美女蛇

《小小夢魘2》感謝在2021-10-20 23:22:40~2021-10-22 15:46: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只只小草莓 5瓶;朝歌東陵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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