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手對準了白發咒術師的眉心 。

沢田綱吉的眼瞳不正常的放大著。

他討厭現在有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個時候他不希望有人在這個空間裏面。

一切出現在這裏的生命體，他們所帶來的存在感從四面八方的擠壓著綱吉能夠吸取的氧氣和安全感，而自己就像是被包裹在急湍的水流裏, 拼命往上游走才能獲取一點自由的空氣。

他很憤怒。

憤怒占據了他的內心，來自無法掌控，被人操縱，無能為力的悲傷湧入。

【如果厭惡，那就消滅。】

這是不對的，但是他現在迫切希望這裏只留下自己一個人。

我的恐懼和憤怒，我的秘密,

它們不需要被別人知曉——

綱吉的眼前突然籠罩了一片暗色。

他的鼻子上被架上了什麽東西。

男孩遲疑, 困惑的摸了上去。

冰涼的金屬框。

“是墨鏡哦——”輕快隨性的聲音在男孩的耳邊響起。五條悟將按在眼鏡框上的手移開, 在綱吉的面前打了一個響指。

“感覺怎麽樣？”

“墨鏡的遮擋性雖然沒有眼罩好，但是戴起來比眼罩要帥氣的的多呢～”五條悟晃了晃之前撂下的黑色眼罩：“現在是不是看的沒有那麽清楚了？”

綱吉摸了下眼前暗了下來的世界。

本來就昏暗的房間之中，在可見的視線裏面, 映入眼簾的是一團團模模糊糊的黑影, 面前身影瘦高修長。

是上次來並盛學校裏面見自己的怪人。

“哦你看起來算是冷靜了不少呢。”五條悟靠在了旁邊的沙發上面, 他這次和男孩保持了一個相對具有安全感的社交距離。

棕發男孩手抓著褲子, 綱吉盯著眼前的昏黑, 深呼吸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變得平靜下來。

那種憤怒的宛如燃燒著火焰一樣的情緒收斂之後, 棕發的男孩模樣乖巧坐在位置上, 模樣倒是顯得有些拘謹起來。五條悟想, 看起來又像是一只乖巧無辜的小綿羊了。

“蠢綱，解釋一下吧。”reborn看著孵化到了一半的列恩, 稚嫩的臉上面無表情，讓人感覺到一種異常的嚴肅感。

“我……”綱吉的臉上出現了遲疑, 他並不想告訴別人這些事情。對於男孩企圖掩飾掙紮的神情，reborn一如既往的直接，他將情況托盤而出。

“獄寺和山本已經知道你的不對勁了，你還打算隱瞞他們嗎？”小嬰兒說道：

“隱瞞的理由是什麽？妄想癥，心理問題？還是說你有什麽其他更好的理由嗎？沢田綱吉，別把大家當傻子。”

reborn說的話並不好聽但是直接戳中了男孩下意識想要狡辯的地方。

綱吉搖了搖頭，他沈默了一會，小心的試探道：“……媽媽知道嗎？”

reborn摸了摸繭化的愛寵，語氣平靜。

“她不知道。”

綱吉望向他，墨鏡後的眼睛盯著殺手可愛柔軟的臉。reborn的臉上是沒有任何表情的。

成年人的面無表情會給人陰沈，冷漠不好相處的印象，可是reborn並不一樣，他的面部是柔和，看起來如此無害，黑色的眼瞳一如既往的帶著那種屬於嬰兒那般的純然。在這種眼睛之中，綱吉覺得自己永遠也看不懂reborn在想什麽。

他甚至無法想象出reborn這張臉上出現任何過於誇張的情緒，是因為在印象中這個模樣的嬰兒是不能做出那樣的表情嗎？

綱吉恍然才察覺到，他從來就沒有見過對方的臉上有出現過鮮明表情。一切綱吉所感覺到的情緒大部分都是在reborn的語調和動作行為下，自然而然的，人腦下意識的判斷反映。

當reborn把自己行為氣息收斂後，所感知到只是疑惑，因為他不再能解出對方的行為動機與含義了。

棕發男孩盯著自己的家庭教師看了半天，最後敗下陣來，他摘下了眼前的墨鏡，眉眼也跟著耷拉著起來。

五條悟略顯玩味的看著眼前的兩人，他手臂搭在沙發上，一雙大長腿交替翹起。

“那綱吉同學來為我們介紹一下你‘見到’的東西吧？”五條悟微微咬重了特定的詞匯，綱吉擡起眼皮有些懨懨的看了一眼白發咒術師。

“窗戶外面，十分鐘之前。”五條悟撇過餵 ⅠⅡ臉望著沢田綱吉：“你看到了什麽？”

棕發男孩歪了歪頭。

“七點鐘方向。”

五條悟瞥了過去。

五條悟看到了一只飛過的蠅頭。蠅頭？他單手支著下巴盯著，註意到棕發男孩的視線並不是跟隨著那只弱小到不會計算傷害的咒靈移動的。沢田綱吉的視線是盯著窗戶邊上的位置，是離7點鐘位置更偏一些地方。

咒術師覺得有趣起來了，這是在看什麽？他的六眼望過去那裏可是什麽都沒有的哦。

“你不直視，是有其他原因的吧？”咒術師撐著臉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那些醜陋外貌沖擊的原因除外。我覺得你膽子還是挺大的哦，那麽不敢直視和總是一味的逃跑是有其他原因的吧？”

“讓我猜猜——”男人彎了彎嘴角：“哦，並不是不敢看，而是，不能看對吧？”

由人的負面情緒和恐懼中誕生的詛咒被稱為咒靈，它們由咒力而生，因而也會使用咒力，並且喜歡攻擊人類。可是在並盛町五條悟是並沒有感覺到很多的詛咒的氣息。

這是一處平和的小鎮，人流量並不多，周圍的居民也不過是普通人，很多人一生就留在了並盛這個小地方。這塊區域總體上是透露出一種穩定幹凈的氣息的。

除非是出現什麽特大惡□□件，不然就從他這一路看到的咒靈都是屬於較容易拔除的水平。

引起咒靈的註意確實會更容易被攻擊，裝作看不到，也不過是減輕的相對概率而已。可是沢田綱吉身邊除了最近那起少女死亡案件，從未出現嚴重的咒靈傷人事件。

那麽沢田綱吉所恐懼的是什麽？

“不可見的，不具有實體化的，”他思索說道：

“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非咒力誕生。”

“和你們是完全不同的體系？”Reborn看向了這位被冠名為最強年輕咒術師。

“嗯哈，確實呢，六眼看不見。”五條悟的手指壓住了自己臉上那蒼藍到近乎非人的眼睛。通常無往不利，幾乎被定義為“神明之眼”的六眼居然直接撞上了一面墻。

男人的語調上揚，完全感受不到受挫敗感，事實上綱吉感覺到面前的白發咒術師表現出了另一種怪異的興奮感。

“既然如此，那…”對於咒術教育的權重比例，reborn壓了壓帽檐，他正準備開口說一下自己後面對沢田綱吉的打算，白發咒術師卻表現出興趣盎然，就好像是看見了什麽超級有趣的又美味的玩具一樣盯著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被這雙眼睛盯得有些頭皮發麻，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這不是……超級有趣嗎？！”

reborn冷冷的將手/槍對準了五條悟，他顯然已經看清楚了面前的這個咒術師不是什麽正常人， 幹這樣行的腦子裏面多少都些不對勁。

“別搞錯了，我的學生可不是你的什麽玩具。”reborn聲音冷淡：“隔壁3號街的瑪麗莎屋說不定會很適合你。”

瑪麗莎屋是日本一家非常有名的芭比娃娃店。

隔壁鄰居家的小女孩天天吵著讓她媽媽給她買這家最新款的洋娃娃，我七歲的時候好像奈奈也給我買了一個……

啊啊啊，不對自己在想什麽呀！？沢田綱吉魂飛天外。

“誒誒誒，你們一個一個的都怎麽這麽兇啊？”五條悟露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才不會對小男孩做出那麽沒品的事情呢！再說了，我也現在也算是綱吉君的半個老師吧？”

白發男人張開修長的雙手，食指和中指相互交錯，做出了一個奇怪的手勢。

沢田綱吉在看到這個手勢後，無端間覺得寒毛直立。

這感覺沒有任何緣由，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可是由於之前的長期僵硬導致他的腿已經麻了，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左腳絆右腳直接滾到了桌子後面一頭栽在地上，明明了了、直接當當的，當著兩人的面摔了個漂亮的跟頭。

reborn：“……”

reborn：“真是丟人吶，蠢綱。”

五條悟咋舌，一臉新奇看著趴在地上的男孩：

“你這反射條件有點意思啊，我這可還什麽都沒幹呢。”五條悟扭頭：“你們家族訓練挺恐怖啊。”

瞧把孩子ptsd成什麽樣子了。

“呵，擡舉了，這可不是我教的。” reborn涼涼的看了沢田綱吉一眼，沢田綱吉只能瘋狂搖頭，不是啊，他不記得啊，這就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呀！

沢田綱吉欲哭無淚。

“看的到我手上的東西嗎？”五條悟不打算逗對方了，他手指收起握成了拳頭的形狀，reborn不動聲色的看著咒術師的動作，他看不到咒術師所弄出來的具體形態，但是確確實實能夠感覺到一股力量凝聚在其中。

這股力量讓人本能的感覺到並不舒服。

黑色的眼睛微微轉移，觀察著沢田綱吉的表情。

蠢綱顯然是能夠看見五條悟所做的事情的。

那麽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關於咒術師不能看到，但是蠢綱卻能夠見到的東西嗎？殺手難免暗暗“嘖”了一聲。這確實是麻煩。

“暗紫色的。”綱吉回答道：“像是火焰一樣。”

他好奇的盯著面前的這團燃燒著的咒力。

五條悟彎了彎唇，用著像是哄騙小孩一樣的語氣詢問：“想知道這是怎麽做到的嗎？”

“很簡單呢，咒力的來源就是有人的負面情緒而產生的。”五條悟手裏面的咒力不斷的變幻著，“是怨恨等負面情緒的具體體現，從這些情感中提取出來的能量，就是咒力了。”

“負面情緒……？”男孩詢問：“人都有負面情緒，那大家都可有成為咒術師嗎？”

“每個人確實都帶有咒力哦，有特殊“束縛”的除外。”

“但是只有咒力較強的人才能夠看到我們所見到的東西。”五條悟解釋道：

“你也可以稱之為【天賦】。”

“沒有天賦的人，連咒靈的存在都看不到，更不要說成為咒術師了。這個還是有一定篩選的門檻的。”即使後面修煉到勉強能夠邁入咒術師的門檻，但是弱小的實力導致最後反而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也是屢見不鮮。

綱吉盯著自己的雙手。

男人描繪的方法非常抽象，他咒術高專裏對學生大部分都是處於一種放養的狀態，加上自身從一出生的才能，五條悟對於咒術的講解方式可以說是奇爛無比。但是莫名的綱吉竟然領會到了對方的意思。

像是你很久以前已經學會了編花繩。即使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一旦實踐起來，就好像變得如呼吸一樣自然和簡單。

棕發男孩攤開著手，感覺有某種熱流從自己的身上湧出，凝聚在手掌之間。

是一種白色的，像是蒸汽一樣的東西，它們是溫熱著的，仿佛帶著濃厚的生命力，這些東西凝聚在手中之後，變成為一團。

明亮的溫暖的，像是畫家用的最清透的橙黃顏料塗抹而成的火焰，照亮了他的面龐。

reborn盯著男孩手中的火焰餵 ⅠⅡ，面無表情的念出了火焰的名字。

“死氣之炎。”

五條悟：？？？

“哎呀，這不是獄寺君嗎？怎麽不進去呢？” 溫和帶著幾分疑惑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旁邊的這位是…？”兩人轉頭，看到一位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女子站在身後笑盈盈的看著他們。女性的臂間還攬著淺色的菜籃。

山本武看著面前一頭暖棕色頭發的短發女性，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在獄寺隼人開口前便露出了一個標志屬於“山本”的笑容。

“呀，是阿綱的媽媽是嗎？”山本武露出笑容：“你們長得很像的！我剛剛一看到您，就覺得有一種熟悉感呢，綱吉的媽媽長得真好看呢。”

“哎、誒，是嗎？”沢田奈奈單手撫臉，一下子被這麽誇獎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哎呀，你這孩子真會說話……”

“哈哈哈哈，本來就說的實話嘛。”短發男孩摸了摸後腦勺，儼然是一副天然的真誠模樣：“阿綱也長得很可愛啊。”

“我叫山本武，愛好是打棒球，是綱吉的同班同學哦。阿姨中午好呀。”

男生進行了自我介紹。

沢田奈奈笑瞇瞇的擺了擺手：“既然都是阿綱的同學，就不要那麽客氣啦，直接叫我奈奈媽媽就好了。”

“好啊，”山本武無視旁邊獄寺要殺人的眼神，從善如流，直接選擇性省略的說道：

“媽媽中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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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59:想殺一個人的目光是掩飾不住。

80：哈哈哈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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