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

“我昨天叫你幫我打掃衛生的吧, 你是不是溜走了？”男生陰沈沈的，扭過頭對面前瘦弱的男孩說道。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中村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你既然膽子這麽大，為什麽上一次看到一只蟲子, 居然還嚇的叫出了聲？”

“在男生之中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還有怕蟲子的。”

“那個只不過是蜻蜓而已，誰會害怕蜻蜓呢？”  中村推了一下面前的男孩，12歲的沢田綱吉更加的瘦弱，一張臉下巴尖而小，對應顯得那雙眼睛更加大了。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沢田綱吉有些怯生生的說道：“請不要這樣說話，還有, 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做。”

“我已經幫你打掃過衛生很多次了…”他低著頭, 雙手交叉, 右手的手指在左手掌摩擦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但是還是繼續說道：

“現在已經是新學期了, 我不想要再一直幫你打掃衛生。”

“哈, 你搞什麽呀？昨天我可是因為這件事情被挨批的。”中村扯了扯嘴角, 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如果你是因為上一次我說你娘娘腔的話那就算了, 你一個男的幹嘛這麽斤斤計較啊。”

“再說你也很想要朋友吧？這麽多年了也沒看到你交了個朋友, 說實話，我都替你感覺到慘。”中村說到這, 似乎想到了什麽, 帶著一種施舍的憐憫說道：“不如這樣, 你繼續每周幫我打掃衛生，作為交換, 我還可以當你的朋友。我和田也他們出去玩也叫你怎麽樣？”

“這周我們可是要去田也家打游戲的，田也家裏有新出的Switch。”

“今年的最新款, 你肯定也沒見過吧？”中村浦城似乎認定了綱吉對這款游戲機也非常感興趣，於是繼續說道：“只是幫我打掃衛生加上偶爾跑一下腿而已，很劃得來吧”

對於沢田綱吉這種連朋友都沒有的廢材來微新 ⑦⑦⑦說，能夠融入別人的圈子，應當是一件可以歡天喜地的事情了吧。所以當中村聽到男孩兒說“不要”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中村問了一遍。

“我不需要。”男孩的臉上少見的出現了明顯厭惡神情：“中村同學你真是過分了，我不需要這樣虛假的東西，請你以後也不要再說出這樣的話了  ”

“我不會再幫你打掃衛生了。”

“你在說什麽？這對你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中村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侮辱對方尊嚴的，相反，沢田綱吉要是有了他們當朋友融入一個社交圈也不是什麽難事，這可是個很不錯的機會。

“田也是班委，像搞一些作弊的小手段，也不是什麽難事。”中村浦城暗示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對於這種人人都嫌棄的家夥算是放出最大善意的人了。

“我也不會那麽過分的使喚你的，人都是需要朋友的吧。”他想表達下自己的友好。伸出手，似乎是想拍一下綱吉的肩膀。

“啪！”綱吉下意識的把他的手狠狠打開了。

棕發男孩的力氣遠比他看上去那副模樣大的多，中村註意到自己的手一下子就紅了一大片。

這實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他臉上的原本還帶著點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中村是認為自己已經放出了最大的好意，卻居然被這樣的撫了面子。“這麽不識義務，”他冷冷的說道：“你真是活該被孤立。像是你這種怎麽長都對社會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家夥幹嘛還在這裏？”

“反正都是社會的蛀蟲，不如早點滾進臭水溝裏面算了，還節省點社會資源。”

“要是我家裏面有你這樣的一個孩子，爸爸媽媽豈不是要羞愧死。”

綱吉的渾身抽搐了一下。

這個年紀的男生，最忌諱的就是誰先動手，一旦有人先開了那個頭，雙方都不會想要吃虧。一方的沈默給了中村以為自己占有上位的優勢。

中村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大度的人，指責完對方後他依舊覺得不解氣，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踐踏。

男生直接扯過了對方的書包，綱吉根本就沒有想到他要幹什麽 。

中村朝著窗戶外把書包直接扔了出去。

“唰——”淩亂的紙張和書本在空中從書包裏面傾落下來，灑落了一地 。

一張潔白的紙隨著晚上刮起的風在空中打轉，橙紅色的夕陽照映在紙張上。

男孩看了過去，一只染血的白鳥倒映在綱吉的眼中。

一只鳥。

一只要墜落的小鳥。

他楞楞盯著窗外 。

風親吻過了他的臉頰，有某些奇異的靈感從腦海中游走了過去。

他聽到小鳥在唱歌。

低沈沈的，夢幻一樣的囈語，是美好的，溫柔的，像是更年幼時，奈奈哄他睡覺的聲音，可是下一秒又寂靜又冷漠，像是天空長夜。他無法分清楚唱歌的歌者是男是女，是年輕或是老者，只有一點是讓人毋庸置疑，它令人心醉無比 。

沒有任何一首歌曲比的它更特別了。

於是他聽著。

演奏者吹響了高昂悠遠的長笛。

【有一種鳥，它落下便是死去的時候。】

我得接住它。綱吉心想，這首歌或許可以唱的久一點。

他伸出了手。

中村浦城從來沒有見到過那麽怪異的場景。

棕發的男孩盯著窗外的飛舞的紙張翻越上了窗戶。

晚風爭先恐後的鉆入他的襯衫，校服凜冽的飄揚。

他朝著天空位置張開了雙手，淺淺的瞳色直視著落日。

殘陽的紅從伸出的一根手指鋪滿了男孩的全身，如此的張揚又如此的暧昧。

洋溢著墮落即將隱落於黑暗的太陽將唯一剩下的餘光都毫無保留的贈與給了男孩，像是一場猩紅的獻禮，虔誠沈醉，全身都沈浸在那片絢爛美麗的紅中。

太陽和月亮交接，光線轉瞬消逝。

黑暗侵襲。

於是他像是走向下一個階梯一樣，面無畏懼。

男孩毫不猶豫的那懸空的位置踩了下去。

中村浦城足足過了三秒鐘後才反應過來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有人跳下去了……

有人從五樓往下面跳下去了，就像是走下一節樓梯一樣跳下去了。

他、他怎麽就這麽跳下去了！？他會腦漿將都摔出來的！

他站在五樓往下看。

天空在印象之中從未黑的這麽快，昏沈的暗色一片，下面的一切都是一個個火柴盒一樣堆積而成的塊狀物。

中村浦城什麽都看不清，他甚至不知道那具瘦弱的身體是怎麽樣摔成了肉餅，或者還殘有一絲生機吧？能救回來嗎？！

大家、他在這裏，大家會認為是自己幹的嗎？會有警察過來，自己會被記錄在檔案的吧？中村浦城的恐懼無措，他眼眶欲裂的盯著樓下黑壓壓一片。

他能想到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情了。到時候大家都會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自己……即使大家都不喜歡廢材綱，不少人都和自己是一樣的想法，認為這種什麽都做不好的家夥就是以後社會的殘渣寄生蟲。

在動物世界裏面提前淘汰不適合的孱弱個體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啊，人也是動物吧，為什麽要制定這麽多苛刻的法律，自己會被通校批評，自己會被退學……被記錄下這種東西，還會有哪些學校願意錄取他？！

才升國中不久的男生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漿糊。

他還沒有一個人死在了自己面前的實感，在那之前，而無盡的恐慌就已經爭先恐後的朝他襲來了。

對未來，對人生，對自己的失望的那些人。

“我不能，我不能……我得離開這裏。”中村浦城想要自己的父母花錢埋下這條新聞  。

他並沒有推廢材綱，明明是對方自己跳下去的，對方自己心理不正常自殺了也不過是對方的毛病，和他沒關系。

“我可以花錢，我可以刪掉樓梯間的監控錄像。”他咬著牙齒，聲音從齒縫裏擠出。

“中村同學？”他的耳邊傳來了一個如幽魂般熟悉的聲音。

中村僵硬在原地。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精神過多緊張而出現了幻覺，不然為什麽剛剛跳下去的人會出現在自己的身後。

“中村同學。”沢田綱吉又喊了一遍。中村轉過了頭，看到了男孩。

棕色的頭發，暖色的眼眸，面色蒼白，身材瘦弱。

男孩的手裏面拿著一張白色紙張。

隱隱約約在透著最後一縷猩紅的光線中，他好像看到了密密麻麻寫滿某些看不懂的文字。可是定眼一看，那又是一張普通的白紙。

沢田綱吉又喊了一下中村浦城，中村浦城抖動了一下，回過了神。

“沢田……”

中村想問你不是從樓上跳下去了嗎？是他的話像一根魚刺一樣，卡在了脖子裏面，怎麽也吐不出來。

他是什麽時候上來的？為什麽自己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學校的教學樓已經有年頭了，這間教室當推開門的時候會發出一些輕微的噪音。他在教室裏面一定能聽到的。

幾分鐘？他是幾分鐘上來？從剛剛跳下去，到現在過了兩分鐘嗎？

“中村同學以後請不要再這樣做了。”“那樣很不好。 ”

棕發男孩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男孩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白紙。

“現在它不會唱歌了。”

樓外層層疊疊的樹蔭投射過來重疊到綱吉的腳下，看過去就好像是有無數的卷曲物從男孩的影子裏伸出來，他們歡欣鼓舞，手牽著手，在唱歌跳舞。

這些黑色的觸手似乎是在想要尋找什麽東西。

其中一個細小的黑影飛快的射出，卷住了什麽微新 ⑦⑦⑦生命體飛快將其拖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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