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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有,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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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怕無賴就是這麽個道理,陸剛林的兒子一屁股坐地上就沒起來了,看他那一臉病入膏肓的鬼相,估計沒人扶一把也起不來,張亞靜倒是安分,靜靜地守在這個兒子身邊。

直到江嶼出現,還有林瑟舟。

一部分血緣關系在外人看來用不著現代科學手段的證明,從面相上看就能一目了然,比如張亞靜和江嶼。他們確實長得像,比多年前照片呈現的畫面還要有沖擊感。

江嶼看了張亞靜一眼就把眼睛挪開了。

陸剛林的小兒子叫陸一,他突然失心瘋似的大笑,指著江嶼惡狠狠地說:“江嶼,你比我更像他們的兒子!”

江嶼無話可說,他已經不想在這個事情上糾結了。

林瑟舟自跟江嶼分手後性情變了不少,溫潤地皮囊退了一層,於是長出了不少尖刺,他往江嶼身前一站,同樣冷著眼盯著陸一,“閉上你的嘴。”

“憑什麽?!”陸一不聽人話,扯開嗓子,“你們惡心!”

看來陸剛林什麽都跟這兒子講了,事無巨細的,包括江嶼和林瑟舟的關系。

林瑟舟上前走了一步,被江嶼拉住了。

“舟哥。”江嶼輕輕叫了一聲。

林瑟舟回頭看,發現江嶼情緒還好,挺穩的,反正比自己穩,當下反省了片刻,於是退回去,跟江嶼並排站著了。

張亞靜一直護著陸一,近乎哀求地看著江嶼。

江嶼毫無波瀾,偏頭對江燕說:“燕兒,去看看老爺子房門關緊了沒,再給他放點黃梅戲,能哄他睡著最好了。”

“哦,行。”

江燕不摻和江嶼的私事,讓幹嘛就幹嘛,腳一擡溜了,楊明更不好留在這兒,跟著江燕一起走了。

剩下圍觀的都是不明所以的路人,陸一不要臉,江嶼更不必給他留面子。

江嶼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陸一剛張嘴,突然被一口氣哽住了,下不去下不來,別的臉色發紫,張亞靜順著他的背,眼淚出來了,她一五一十地對江嶼坦白,“我們跟老陸住在工棚了,他突然被警察抓走了,幾個工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看我們孤兒寡母可憐,到處幫我打聽,後來我到公安局安看老陸,他告訴我的,他闖了禍,你們肯定在醫院……這兒沒有幾家大醫院,我一家一家找,前幾天就在這兒看見……看見你了。”

這個你指的是江嶼。

江嶼譏諷一笑,“我還不如死了,你們都往下來找我——陰魂不散!”

林瑟舟攥著江嶼的手腕,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也不顧周遭人的目光,不輕不重的開口,“十七,好好說話,別往自己身上咒,這兒快死的人可不是你。”

林瑟舟以前從來沒有這麽說過話,對外人不留餘地的冰冷,江嶼眼睛亮了,不可抑制的笑。

“舟哥!”

林瑟舟淡然地刮了江嶼一眼,繼續跟那隊母子對視。

陸一聽出來了,這是拐彎抹角地往自己身上引火,他被戳到了脊梁骨,“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你還想幹什麽?”江嶼戲謔,“你想要的是不是跟你爸一樣啊?連用的手段都一樣,還有別的目的嗎?”

陸一氣急了,又說不了話了,張亞靜接著說,她邊哭邊說:“我們什麽都不想要!我沒有任何目的,我來找你,我是想求你,老陸做了錯事,他是心太急了,我可以替他還,我來償命!江、江嶼,我求你高擡貴手,你放了他吧,別讓他坐牢,我求求你……”

或許這一家人的經濟來源全在陸剛林身上,陸剛林坐一兩年的牢,陸一甚至無法維持基本治療,他每天都在死亡邊緣求生,指不定下一秒就能咽氣。所以張亞靜去派出所看陸剛林時,這條瘋狗還是叮囑張亞靜必須咬著江嶼不要放,他說——

那是你兒子的命!

可張亞靜不想糾纏了,他兒子的命到頭就是這樣了,那另一個兒子呢?

張亞靜淚眼婆娑地看向江嶼。

江嶼跟張亞靜對視,經過這麽多的事情,他面對這張跟自己極度相似又枯朽的面孔時,內心已經毫無波動了。

林瑟舟站出來,“償命麽,不必,現在是法治社會,一切講道理,江老先生住院至今,花費不少,我看賠償金你們也拿不出來的。所以更不必來這裏哭,太假。”

張亞靜被戳穿了目的,臊紅了臉。

“放陸剛林出來,那不可能,他就該在裏面待著,我不會和解,”江嶼面無表情地說,“至於其他的,就算你不想要,那你兒子呢?你問過他的意見嗎?”

林瑟舟點頭,“把該說的趁現在都說清楚了,想要的、能給的,都掰扯明白了,像這樣三番五次的換幾波人糾纏同一件事,太不正常。江嶼心善,但我不高興,只要報警,你們一家人也可以團聚了,是不是?”

他們倆一唱一和,倒是把張亞靜和陸一逼到頭了。

江嶼怔怔地瞧了瞧林瑟舟。

陸一喘平一口氣,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著江嶼和林瑟舟,“你們合起夥欺負人啊?!”

林瑟舟雙眉一挑,大方承認了:“是。”

江嶼:“……”

真是有人撐腰,通體舒暢。

林瑟舟頓了頓,又說:“你們合起夥欺負江嶼的時候,也沒站在道德制高點替他想想處境。”

“我爸沒有為難他!”陸一歇斯底裏,“一家人,身上的基因都是一樣的,他憑什麽能獨善其身!”

“憑我形單影只幾十年!基因?”江嶼輕輕哼笑,“陸先生,你別想前一個怎麽樣,就看看你自己,活成這副德行,你們的基因就是狗屁!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江嶼說激動了全然不顧前因後果,好像連自己也罵進去了,林瑟舟不太能聽下去,又拉了拉江嶼的手。

張亞靜還在哭,她自從知道江嶼是自己另一個兒子後一直不肯露面,她比陸剛林要臉,這個女人懦弱了一輩子,如今想撐起腰板為兒子謀條生路也力不從心,於是她只能舍棄臉皮來做最後的努力。但陸剛林已經把他們的路堵死了,江嶼根本不吃這一套。

陸一當流氓的本事不及陸剛林萬分之一,嘴皮子也沒江嶼利索,兩個人說到最後,他只能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陸一卷起袖子,露出兩天崎嶇不平的胳膊,凸起的經脈都是一截一截的,“江嶼,哥,我只想活下去,你……幫幫我。”

江嶼:“對不起,愛莫能助。”

“哥——!”

“你不用這麽叫我,受不起,”江嶼深吸一口氣,眼眶紅了,直直地看著陸一,“這話我跟陸剛林說過,也再跟你重覆一遍——腎,我有,想要嗎?挖出來餵狗也不給你!”

江嶼越說越狠,尾音帶著顫抖的哭腔,林瑟舟側了身體,把江嶼緊緊抱在懷裏。

“十七——”林瑟舟攏著江嶼的後腦勺,輕輕地拍,安慰他。

江嶼哽咽著嗯了一聲,他憋著喉嚨裏翻滾的熱氣,努力克制自己不發出嗚鳴。

陸一最後的生路徹底無望了,他無處發洩,抓著張亞靜的胳膊喊媽。張亞靜從抽泣中擡起了臉,她突然對江嶼跪下了。

“孩子,對不起!我當年並不想把你扔了,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任何辦法,對不起……”

林瑟舟神色一凜,抱著江嶼轉身,他向前一步,替江嶼擋下所有煞氣。

“你們和江嶼的關系並沒有明確,也不必明確了,即便是你以為的心知肚明,那也是無稽之談。就算存在恩怨或者情分,也早斷得幹幹凈凈了,”林瑟舟冷冷地說:“兩條路上走路的人,他受不起你這一跪——這位女士,如果你真為他好,就別讓大家難堪了。”

“好……”張亞靜頹唐的軟下身體,她站不起來了,嘴裏只重覆一句話,“我們走,我們這就走。”

江嶼終於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陸一突然大口吐鮮血,張亞靜尖叫著喊救命,周圍亂成一團。

江嶼覺得吵,他一眼也不想看,臉埋在林瑟舟的肩上,蹭了蹭耳朵。

“舟哥,”輕輕一聲,貓叫似的。

“嗯?”林瑟舟帶江嶼遠離人堆,“怎麽了?”

江嶼:“頭疼,能離開這兒嗎?”

林瑟舟問:“想去哪兒?”

江嶼想去看看江國明,不知道這兒的動靜有沒有吵著他休息了,可又害怕自己的樣子嚇著老頭,他想了想,對林瑟舟說想回家了。

林瑟舟說好。他沒讓江嶼自己走,微微彎了點腰,直接抱起江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行了,鬧劇算是徹底結束了。

江嶼說要回家,林瑟舟沒把他往別的地方帶,帶回自己家了,清凈,好說話。

林瑟舟貼著指紋鎖打開門,提示音終於把江嶼的魂叫了回來。他迷茫地擡起眼睛,問:“舟哥,我們在哪兒啊?”

“還懵著啊,”林瑟舟拉著江嶼的手把人往屋裏帶,“我家。”

帶進來後那只帶著舒適體溫的手立刻就松開了,江嶼失落,還沒平覆下去的心情波瀾了幾下又想哭了。

“舟哥——”

林瑟舟受不了江嶼這樣,但還是強忍著,“把鞋拖了,鞋櫃裏有新拖鞋,都是新的,找一雙穿。”

江嶼看出來了,這是要算他們倆之間的帳了。

先服軟為強,江嶼不穿鞋,往前小跑一步,從身後抱住林瑟舟,抱得可緊,一點兒也不撒手。

“舟哥,”江嶼帶著鼻音說:“我錯了。”

這會兒林瑟舟原則十足有,軟硬不吃,“你錯什麽了?跟我道什麽歉啊,咱倆什麽關系?”

江嶼憋著嘴不說話。

林瑟舟:“……”

誰委屈?

江嶼的甜言蜜語想不出來了,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舟哥我錯了。”

林瑟舟鼻子一聳,突然說:“什麽味兒啊?”

江嶼一楞,“啊?”

林瑟舟湊近了在江嶼身上聞,“江老板,幾天沒洗澡了?”

江嶼:“……”

自從江國明住院後他就沒好好洗過澡。

林瑟舟進了臥室,片刻後出來,手裏拿著一套睡衣,也是新的,準備挺齊全,他往左邊一指,“那兒是浴室,去洗澡。”

“……哦,”江嶼的感情沒醞釀出來,被打斷的特別幹脆,腦子一抽,問:“那個……舟哥,一起洗嗎?”

林瑟舟眼皮一撩,四大皆空,“我做飯。”

作者有話說:

作者友情提示:珍愛生命,遠離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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