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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想給你一個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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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瑟舟確實被校領導扣下了,陸剛林在學校門口胡攪蠻纏且口不擇言的事情火速發酵,第一沖鋒群體就是在家長群。

家長裏面有幾個謹慎且精明的關系戶,他們事兒多心眼小,認為這是影響道德品質的大事,側面影響學習成績,也影響學校的顏面。於是直接鬧到了有關部門了,說要投訴,不接受投訴就上訪,反正這事兒得有個說法,並且哭訴這種老師不能霍霍學生!大道理一堆,上面領導一個腦袋兩個大,立刻找了校長。校長年紀大了剛睡下,還沒聽明白怎麽回事兒,就被催著火急火燎地趕回學校處理。

林瑟舟沒機會踏進家門,半路上就被校長叫回去了。他給江嶼打了太多電話,緊要關頭手機直接沒電。

現代人的通信設備只要一歇菜,那就屬於從前車馬慢了。

林瑟舟在校長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待了一天一夜,討不到充電器,誰也不能聯系了。

在這期間三五成群分好幾波的人,事無巨細地問,問到最後來,翻來覆去就那些事情。

問是不是真的。

林瑟舟說是真的。

主管部門派人下來查, 他們對於老師的私生活,只要不涉及作風問題,不能太多幹涉,於是領導們沒說不行,但隱晦表達了不合適。

校長發愁:“家長不好解決啊。”

林瑟舟問:“解決什麽?”

“他們總認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甭管你教師履歷多豐厚,日常做得再完美,只要有一點不行,你就是他們眼裏的那顆沙子!”校長唉聲嘆氣:“現在初三關鍵時刻,也算學生們人生的第一個轉折,家長都繃著神經呢,不能出一點紕漏的。”

林瑟舟點頭:“我明白。”

校長沿著會議室踱步,想辦法:“先冷處理一下吧,林老師,你這段時間先休息,暫時不要激化矛盾。”

林瑟舟:“那我的學生怎麽辦?”

“你的學生其他老師會接手的,這些都不算大事。”

老師多的是,隨便找個代班老師進來也能迅速融入群體,都是有經驗的人。孩子的適應能力比大人強。

學校的聲譽才是大事!

“好,”林瑟舟莞爾,不多做辯解,他起身,禮數周全地問:“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校長挺客氣地送林瑟舟離開學校,還隨口問了句需不需要自己送他回家。林瑟舟說不用,自己開車了。兩個人都假客氣,心裏也都有壓力,而且眼看又過了一天,天黑了,林瑟舟已經有兩天沒聯系到江嶼,他心急如焚,沒心思說多餘的客套話。

江嶼從咖啡廳出來,整個人糊塗,他繞著人工湖走了一圈,在馬路邊看見幾個紮堆的人好像等車的樣子,於是他也等。等了四十多分鐘,沒見一輛空車,倒是等來最後一班公交車。江嶼魂不守舍地被人擠上去了,後知後覺才知道這是個公交站。

這車從哪兒來開哪兒去江嶼全然不知,找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像一個游魂。

江嶼的手機震了,他現在挺害怕接電話的,又不得不接,江念堯打開的。

一開口就是問他在哪兒?

江嶼疲憊地揉著鼻梁骨,盡量讓自己的話聽不出異常。

“我不是跟你說了麽,回老家啊。”

“哦,”江念堯悶著說了一聲,好像有挺多話的,又不敢直接說,於是曲線救國地做鋪墊:“爺爺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江嶼頭痛欲裂,只能回答還好。

江念堯瞬間沒話說了,沈默了一會兒。

江嶼:“堯堯,你作業寫完了?”

“沒有…”

“那就快去寫,別以為我沒在你跟前就管不了你了,回來就收拾你。”江嶼一字不提林瑟舟,十分僵硬說:“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江念堯脫口而出:“我有事!”

“……”江嶼:“說!”

江念堯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蔣松看不下去了,接過手機,說了聲江嶼哥好。

江嶼嗯了聲。

蔣松問:“江嶼哥,你能聯系到我舅舅嗎?”

“嗯,”江嶼心被絞了一下,卻還是輕描淡寫地回答:“我能聯系上。”

“那就好,”蔣松出了一口氣,“那你……”

江嶼打斷了他的話:“我和你舅舅沒事兒,好事壞事我們都能處理。你們不用擔心,也跟堯堯說一聲。這段時間我不回家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好好學習。”

蔣松原本都把心放下了,這話一聽又不對,想再問兩句,江嶼已經把電話掛了。

蔣松:“……”

江念堯愁眉不展,蔣松也只能安慰他。

安撫完了江念堯,時間又晚了,這個時候林瑟舟也回家了。

孩子有了主心骨,愁雲慘霧也散了不少。蔣松有很多事情想問,也有很多話要說,但他現在只能挑最重點的。

“舅舅,我們剛剛跟江嶼哥打完電話了。”

林瑟舟一怔,立刻意識到什麽,他點頭說知道了,直接進了臥室。

林瑟舟給手機充上電,剛能開機,他立刻給江嶼打電話。

江嶼被動坐了一回環城旅游公交,晃蕩了兩個小時,居然還有醫院站,正好在住院部北門下車,直走就是ICU,於是兜兜轉轉一圈,他又回來了。

江燕一直守在ICU門口,離開吃飯也不敢多嚼一口,生怕江國明突然又不行了醫生找不到家屬。江燕整個人精神崩到頭就顯得有點兒呆滯了,反應慢,集中不了精神。

江嶼讓江燕回去休息。

江燕神情恍惚地問:“江嶼,你讓我回哪兒啊?”

江嶼:“……”

也是,他們無父無母,沒家的。

“醫院附近到處都是賓館酒店,你隨便找一家好的睡一覺。明天早上再過來,”江嶼說:“這兒有我,你別擔心。”

江燕眨眼睛,眼皮放下了再睜開就困難,她現在還吊著一點兒精氣神,如果徹底放松可能會暈。江嶼的話說完了,江燕的理解進度還在半路,腦子不太能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江嶼的手機響了,他看見屏幕上林瑟舟三個字,心跳又開始狂亂不止。

想接,手卻抖,不僅軟,還發麻,完全不聽大腦使喚了。

關鍵時刻,ICU的醫生又出來了,表情十分嚴肅,找江國明家屬。

江燕先沖上去的,江嶼狠狠一眨眼睛,把手機扔兜裏了。

醫生讓江燕簽病危通知書,江燕慌了,不敢簽。江嶼比她冷靜,拿著筆簽名時問了:“醫生,他現在什麽情況了。”

“麻醉過了病人有點兒意識,但一直醒不過來,剛剛呼吸不行了,我們正在搶救——他求生的意志不高,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江嶼明白醫生總是把最壞的一面先交代了,但驟然一聽見,心裏很難接受。

明明前一天還中氣十足的一個老頭。

江燕想哭也哭不出來了,枯竭了,她腳軟,沒讓江嶼扶著,找了個椅子座。

江嶼心亂如麻,他沒管經驗,自己找了個墻墻落,在一團亂麻的意識中,回撥了林瑟舟的未接來電。

“十七,”林瑟舟秒接電話,語氣挺輕松的,“終於肯聯系我了?”

江嶼喉嚨壓著血腥味,拼命往下滾,只能說嗯。

林瑟舟怔了怔,他聽出不對勁了,但為了先緩和氣氛,沒直接問。

“你到孤兒院了?”

“早到了。”江嶼聲音很啞。

“怎麽了這是?”林瑟舟短促一笑,“剛睡著被我吵醒了。”

“不是,沒睡。”

突然雙方很長時間的沈默,好像一切都在分崩離析。

直到林瑟舟再度開口:“十七——”

“嗯,”江嶼回:“舟哥。”

“江院長怎麽樣?孩子們怎麽樣?一切都還好嗎?”

江嶼說抖著聲兒說還好。

林瑟舟問:“是不是想我了?”

江嶼努力克制住嗚咽,說是。

林瑟舟:“那我明天就過來看你好不好?”

江嶼:“明天?你不用上班了。”

“看見了吧?”林瑟舟輕輕一笑,好像並不為這個所困擾:“你知道還問啊?”

“舟哥……”江嶼沒控制住顫抖的尾音,全部被林瑟舟聽見了。

“十七,你不能為這個難過,不算大事。”

江嶼全然聽不進去了,他深身陷囹圄,“舟哥,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林瑟舟突然焦躁難安了,他意識到江嶼的情緒不對,好像刻意把兩人的關系往另一個方向引。

“十七,這個話題不能在電話裏聊,容易產生誤解。”

江嶼沒回答。

林瑟舟驟然出了一身汗冷,顧全不了這麽多了,他問:“十七,你到底在哪兒?”

“我陪江老頭呢。”

林瑟舟問:“孤兒院?”

江嶼含糊不清地說嗯,林瑟舟根本沒聽明白。

“你別過來了,”江嶼帶的哽咽帶上點冰冷的決絕,“舟哥,你不用過來了。”

林瑟舟:“……”

江嶼絕望地吐出一口氣,他說:“舟哥,我們分手吧。”

於是,沈默變成了死寂。

“十七,有些事情不能兒戲,”林瑟舟穩不住了:“輕易能說出口的話,會傷人心的。”

“不是兒戲,我沒有兒戲,舟哥,”江嶼沒力氣了,他靠著墻角緩緩蹲下,悲愴地望著ICU緊閉的大門:“我想了很久。”

林瑟舟“為什麽?”

為什麽——

江嶼曲腿埋著臉,聲音在黑暗狹小的空間內壓抑,他想了很久,慢慢開口了:“我認為兩性,或者同性之間的情侶關系是正面且積極的,它應該面朝光明、前路坦蕩,至少對幸福有個基本的念想。可貪心多了,路上的豺狼也多了,如果兩個人的擁抱是互相牽制,手攥得太緊,在互相拉扯中腳底下就是深淵,掉下去那是同歸於盡。”

江嶼擔驚受怕,怕這一天遲早會到,他拒絕把自己拖家帶口的不堪一面給林瑟舟看了,所以才想提早放手。

互相拖累?

林瑟舟只從江嶼的話裏聽出了這個意思,“你是這樣想的?”

“是,”江嶼的眼淚下來了,他手忙腳亂地擦掉,可是擦不幹凈,“舟哥,這日子太亂了,我想要個清凈。”

想給你一個清凈。

“好,”兩個人都帶上負氣的心緒了,林瑟舟冷冷地說:“我不糾纏你。”

作者有話說:

往下翻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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