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我也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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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挨著一點城市的邊緣了,空氣也漸漸熱鬧起來,車水馬龍、霓虹燈閃,把原本就睡得不踏實的江嶼吵醒了。

江嶼迷迷糊糊,沒回神,聽見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

“還沒到,你再睡會兒。”

林瑟舟低啞的嗓音把江嶼酥麻了,這哪裏還睡得著。

“不睡了,”江嶼說:“舟哥,我們到哪兒了?”

“剛進市區,這會兒路不堵,還有二十分鐘大概就能到地方了。”林瑟舟動了動僵硬的右肩,補了一句:“我先送你回家。”

“欸,別啊,你把我送回家,你自己再回去,那地方你不熟,七拐八繞的別走丟了。”

林瑟舟失笑,“我看起來這麽不聰明嗎?再說,你的店大名鼎鼎,我找不到,導航還能找不到?”

江嶼一邊說著‘現在的導航更白癡’,一邊讓司機更改目的地。司機看了一路,早看明白了,這兩人屬於打情罵俏,於是十分配合江嶼,立馬在路口拐了個彎。

林瑟舟嘆了聲,說:“十七,你這麽折騰,到家就晚了,明天周日,還有的忙,你不累嗎?”

“不累,剛在路上不是還睡了一覺嗎?”江嶼說:“我就是想跟你再單獨待會兒。”

看來已經在開始好好追了,林瑟舟想。

江嶼看林瑟舟一直揉肩,才恍然明白自己口中睡了一路的意思,於是,江嶼怪不好意思了,就問:“舟哥,肩還酸啊?”

林瑟舟放下手,稍微活動了一下,說:“不酸,有點兒僵。”

“我給你揉揉?”

林瑟舟問:“你還有這種手藝?”

江嶼十分謙虛,“以前剛工作的時候,沒給自己找準定位,學過幾天,不精。”

林瑟舟放下自己的手,說:“行,你來。”

江嶼上手揉,力道正好,林瑟舟挺舒服的,但沒表現得太明顯,但嘴上還是說了,嗯,手藝不錯。

酒香已經關門,到地方後,江嶼先送林瑟舟上樓,這一天挺累的,他們倆到最後也沒說幾句話,江嶼讓林瑟舟先休息,林瑟舟欲言又止,他原本想看著江嶼離開後再進屋,但兩個成年大男人,在暗夜的深巷裏纏纏綿綿,略顯滑稽。

林瑟舟點頭,讓江嶼路上註意安全,盡量走大路。江嶼滿口答應,等林瑟舟回屋關門口,他在自家飯店做賊似的鉆入了廚房——

這只雞剛宰的新鮮,趁著有味兒的時候吃,不然再放兩天,就真硌牙了。

他打算煲雞湯,保留雞本身的味道,口感最鮮,再切一塊嫩肉煮碗粥,給林瑟舟嘗嘗,他的胃剛好,還是要以清淡飲食為主。

等忙活完後廚的活兒,快十二點了,江嶼終於回家了,他擰開自家門的門鎖,客廳莫名其妙點著一盞小夜燈,光線不明,江嶼的視線也沒找準焦距,他猛地看見餐桌旁有人影閃動,嚇了一跳,以為進了賊。

蔣松坐在那兒,表現很淡定,他很江嶼打招呼,說:“江嶼哥,你回來了。”

江嶼點頭說嗯,又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蔣松,坐這兒幹嘛呢?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堯堯呢?”

蔣松用下巴點了點次臥的門,說:“他在裏面,我睡不著,看會兒書。”

江嶼往蔣松手裏的書瞧了眼,一堆英文,他看不懂。

“……哦,”江嶼說:“那你慢慢看,早點睡,不然不長個了。”

蔣松將近一米八,在初中生堆裏已經很優越了,他說:“我夠高了。”

“小夥子,這方面不能知足,”江嶼一笑,“你看堯堯,他再努力吃幾碗飯,遲早能趕上你啊。”

蔣松合上了書,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事情了。

江嶼白天爬山出了汗,現在渾身黏得慌,他不跟蔣松多說話了,直接鉆進浴室。江嶼洗澡時摘了鋼腿,洗完拄著拐杖出來,他沒料到蔣松依舊站在原位置紋絲不動,挺奇怪的,江嶼問:“蔣松,你是不是有事兒跟我說?”

蔣松第一次見著江嶼單腿走路的模樣,目光被引住了,一時沒回神。

江嶼又叫了一聲,聲量提了些。

蔣松三魂回體,慌裏慌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江嶼哥,”蔣松說:“沒什麽事兒,我真睡不著。”

江嶼十分了然地挑了下眉毛,他拄拐走路時的動作很慢,邊走邊說:“睡不著就聊天,聊悶了困意就上來了,我陪你——你是不是跟堯堯吵架了?”

蔣松支支吾吾說沒有。

江嶼又問:“你們倆今天出去玩兒了?”

“嗯,”蔣松點了點頭,他一直垂著眼睛,說話時的情緒不高,“寫完作業出去的,沒不學無術。”

江嶼笑了笑,說:“不罵你們,我也不告訴你舅舅——你們去哪兒了?”

蔣松好像不太願意提,只說:“隨便找了個地方玩了一下午——他最近憋壞了。”

憋壞了,或許不只是學習方面的事兒,江嶼看得出來,江念堯自被叫家長開始,心態就很不穩定。

江嶼想了想,他挺嚴肅地說:“蔣松,我不是堯堯的親哥,這事兒你知道嗎?”

“啊?”蔣松懵了,“他……他沒跟我說過啊。”

江嶼搖搖頭:“他估計不會跟你說,我現在告訴你,也沒有任何目的,睡完一覺起來,你可以當不知道。”

蔣松失落的情緒又上來了,悶悶地哦了聲。

江嶼又說:“你別看堯堯平時脾氣大,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好像把誰都不放在眼裏,可越咋呼的人心思越重,即便我對他再好,他也會因為自己的身世患得患失,尤其是最近,他總處在這樣的焦慮裏,可能說話或者待人的態度不好,你多擔待一些。”

蔣松耷拉著腦袋,說:“我還以為他就是看我不順眼呢。”

“怎麽會,”江嶼笑著說,“他要是看你不順眼,怎麽會讓你跟自己睡一屋。”

“不讓睡了,”蔣松耷拉著腦袋,“他讓我今天晚上愛睡哪兒睡哪兒。”

看來是真吵架了。

江嶼失笑,“你現在進屋,往他被窩裏鉆,他還能揍你不成?”

“說不定啊,”蔣松說:“他打人兇。”

江嶼總算是聽出來了,“怎麽?你倆今天出去跟人打架了?”

蔣松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他不狡辯,也不解釋來龍去脈,低著頭,說:“打了,沒吃虧。”

江嶼看蔣松臉上沒有明顯的傷,估計傷都在江念堯身上了,反骨期的青少年真不好管束。江嶼覺得自己的心挺累,可當著別人家孩子的面,又不好說什麽,只能嘆氣,反過來還要安慰他,說:“打就打了吧,總不能回過去反省打架的原因,沒吃虧就好,不過以後收著點,別一點就炸了。”

其實這話應該跟江念堯說,蔣松看上去不屬於抱著火藥桶行走的人。

蔣松聽江嶼的話,點頭算是應了。

江嶼松開一手的拐杖,他拍了拍蔣松的肩,說:“要麽今天晚上你睡我那屋,我跟堯堯擠一擠,挺晚了,趕緊去睡覺。”

“這樣多不好啊,”蔣松挺不好意思的,“江嶼哥,你不用操心我,我再看會兒書,等堯……江念堯睡熟了,我再進去,反正你說的,他總不可能揍我吧。”

江嶼笑著說行,自己回屋前還是不太放心江念堯,進他房間看了一眼。

房間裏沒開燈,也沒拉窗簾,路燈透進來的光剛好照著睡覺的那張床——

江念堯的睡著一言難盡,下半身露著兩條腿,被子捂著臉,密不透風。江嶼坐在床邊,伸手拉被子,沒想到江念堯從裏邊拽著被子的角,就是不撒手。

這是沒睡啊。

“你不怕悶死啊?”江嶼說。

江念堯一動不動,似乎連呼吸聲也小了。

江嶼語氣挺冷,“撒手。”

江念堯墨跡片刻,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

江嶼用正確的方式替江念堯蓋了被子,江念堯的左半張臉埋在枕頭裏,全程閉著眼睛,裝睡裝得理直氣壯。

不過那臉捂得不太嚴實,江嶼能隱隱看見露出來的淤青,看樣子這場架打得挺狠。

江念堯不想醒,江嶼不逼他。他拉緊了窗簾後,把床頭櫃的臺燈擺正了,擰開了些亮度,光線剛剛好。

“堯堯,”江嶼輕聲說:“我讓蔣松進來睡覺了,你們倆都安分點,有什麽事等睡醒了以後找個我看不見的地方解決,乖。”

這會兒的江念堯確實挺乖,他沒出響,翻了個身,背對著江嶼,算是默認了。

江嶼笑著起身離開,出了門,發現蔣松已經合上了他的書,正踟躕在客廳內。

蔣松看見江嶼出來,乖順地叫了聲:“江嶼哥。”

“嗯,”江嶼說:“進去吧,小聲點兒。”

蔣松雀躍,點著頭說欸,沒走兩步,又想起什麽事,他叫住了江嶼。

江嶼在臥室門口停住了,回頭看蔣松。

蔣松手握在門把上,說話聲音很小,應該怕驚動江念堯,他說:“江嶼哥,我舅舅今天一天都跟你在一塊兒嗎?”

江嶼說是。

“你倆挺好哈?”

江嶼笑而不語。

蔣松又問:“那你們今天去哪兒了?”

江嶼哭笑不得:“我還沒找你倆算賬呢,你倒是管的挺寬。”

“我尊老愛幼,關心長輩,”蔣松張口就來,他問:“他跟夏禾秋分手了吧?”

“……”江嶼反問:“蔣松,你是不是挺不喜歡夏禾秋的?”

“是,”蔣松痛快承認,“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反正我看他不順眼。”

“你小小年紀,別帶這麽重的私人情緒。”江嶼不知道過去的人發生了什麽過去的事兒,他也不想問。

蔣松卻說:“識人辨物,然後呈現出的狀態和認知,那是大腦發出的本能,不存在重不重的情緒。”

江嶼居然讓一個未成年的臭小子唬住了。

他在說什麽?

蔣松繼續糊弄,“我對夏禾秋第一印象本來就不好,他之後也沒讓我好起來啊,要不是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我早跟他翻臉了。”

“……我看你中二的程度不比堯堯輕,”江嶼腦子嗡嗡疼,“他倆分沒分,你別問我,去問你舅舅。”

“不問了,怕他傷心。”

其實蔣松心裏門兒清了,就林瑟舟前幾天那狀態,不可能只是單純吵架那麽簡單。

蔣松挺開心的,但沒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小屁孩只能端著一副老生常談的模樣,說:“江嶼哥,你可能沒看出來,我舅舅心軟,表面雲淡風輕,那全是裝出來的——他想跟一個人過日子,就會全心全意對那個人好,被傷透了心,不知道怎麽發洩,只能若無其事的全悶在心裏,那樣對身體不好。”

江嶼靜默片刻,說:“我看出來了。”

“啊——那就好。”蔣松聽他這麽說,松了一口氣,“我看你這幾天陪著他,他挺開心的。”

江嶼笑著說:“是嗎?”

“你們這些成年人,老覺得我們年紀小,乳臭未幹,問這些就是多管閑事。行吧,那我不湊上去問他了,江嶼哥,你再幫我看著點他,行嗎?”

江嶼:“……”

這還用得著你囑咐?

蔣松堅持不懈等著江嶼回答,江嶼無奈點頭,說行,又問:“你怎麽這麽操心他?”

蔣松說:“也不是操心,就想看他日子過得舒坦些——我舅舅要是找個人過一輩子,那肯定不能像夏禾秋那樣的。”

江嶼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你能替你舅舅決定終身了?”

蔣松沒大沒小:“不能,看他自己的眼光。”

江嶼失笑:“這話不能讓你舅舅聽見了,否則他肯定揍你。”

“我只跟你說。”

江嶼十分想出賣他。

“江嶼哥,我看得出來,我舅舅應該挺喜歡你的。”蔣松說。

江嶼一楞,說:“喜歡?”

其實蔣松也喜歡江嶼,反正比起夏禾秋要喜歡多了。

他老神在在地顧左右而言他,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旁觀者清。”

江嶼:“……”

挺欠揍的。

江嶼看出來了,蔣松的心眼確實多,反正比江念堯多,把他放在江念堯身邊,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且看著吧。

蔣松把林瑟舟托付出去了,自以為大獲全勝,他剛把房門推開,卻聽見身後的江嶼囈語似的說——

“我也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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