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我藏起來,全都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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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最後一批客人也散場了,只剩下兩名值班服務員打掃衛生,江嶼帶著林瑟舟從後弄堂走,悄悄進了門。

林瑟舟就跟著江嶼走,什麽也不問,他一層一層往上走,走到天臺,視野突然遼闊,看見的全是隱市下的萬家燈火。

林瑟舟看入了神,他以前似乎從沒註意過這些——

也許生活中的點滴細節,也是被自己忽視消耗的。

林瑟舟這麽反思。

“林老師,”江嶼擰開鎖,木門板溜出一條縫,他用腳頂著,不全推開,“賞完夜景了沒有啊?”

林瑟舟回頭,意猶未盡地說:“沒有。”

“過來看房了,”江嶼說:“你要是滿意,能在這兒住上幾天,有的是機會賞花賞月賞星星。”

林瑟舟挑眉,覺得這說法不錯,他說著好,笑著答應了。

這個房間江嶼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上來住了,落了一層灰,今天下午親自打掃幹凈,跟誰也沒說。如今林瑟舟推開門,是幹幹凈凈的一室空間,帶著旺盛的陽光的香氣,與書桌上暖黃色的小燈一起,向他展示著最真摯的邀請。

林瑟舟的心一下就軟了。

江嶼說:“被子和枕頭來不及買新的,不過今天都曬過太陽了,應該是幹凈的。這裏只有我偶爾過來睡會兒午覺,影響不大。唔,你要是覺得不習慣,或者不喜歡,我明天給你帶床新的……”

林瑟舟不等江嶼說完,他脫口而出:“我喜歡這裏。”

江嶼心一跳,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林瑟舟凝視著江嶼,又重覆了一遍,“江嶼,我喜歡這裏。”

“啊……”江嶼火速調整自己的狀態,至少說話不結巴,“嗯,就是洗漱不太方便,你得下個樓,雜物間隔壁就是廁所,有淋浴,門我給鎖上了,閑雜人一般進不去,所以也幹凈。那個——我把鑰匙一起給你。”

“好。”

江嶼手忙腳亂地找鑰匙,又聽見林瑟舟問:“你有鑰匙嗎?”

“啊?”江嶼沒聽懂,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的意思是,”林瑟舟說:“你把鑰匙給我了,你自己有備份嗎?”

江嶼楞了楞,說:“這……我就用不著備了吧?”

林瑟舟問:“不來睡午覺了?”

江嶼笑了聲,他把兩把鑰匙串在一起,交給林瑟舟,嘴上說著:“這不太好意思了吧。”

林瑟舟笑容很舒展,“江老板,這是你的地盤,你倒先不好意思了?”

江嶼看著林瑟舟,眨了眨眼。

林瑟舟說:“你看我臉紅嗎?”

江嶼聽懂了,這話裏的意思就是讓他倆別這個恭維著客氣了。

“你要是想臉紅,我也攔不住啊,”江嶼彎著眼睛,樂呵呵地說:“不收你住宿費,但也不是沒有條件的。”

林瑟舟把鑰匙放進風衣的口袋,“嗯,你說。”

江嶼:“你周末有空嗎?”

“每個周末嗎?”

江嶼點頭。

林瑟舟有一個朋友在外開了家教育機構,林瑟舟在其中掛名,周末偶爾過去上課,家長們慕名而來,沖著都是優秀教師的名頭。不過,林瑟舟的課程已經結束,機構正在重新招生和排課,他最近的周末確實沒那麽忙,除了有些家長,會出高價讓他上門輔導外。

林瑟舟想了想,說:“近期周末沒什麽安排。”

江嶼眼睛一亮,“堯堯每周末上我這兒店裏混吃混喝,就是不寫作業,我看著煩,說多了他也不聽,林老師,我能把他扔給你嗎?”

林瑟舟沒有立即回答,他笑得恬淡,輕盈又內斂,仿佛在認真思考這個條件對自己的好處。

江嶼耐心等著林瑟舟的答案。

林瑟舟想,嗯,好處挺多的。

“你要把他扔給我,我可以收,”林瑟舟說:“不過他同意嗎?”

“沒有他提意見的份,”江嶼十分不民主,“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瑟舟打趣:“這樣會不會過於強勢了?”

“你不懂,我們給熊孩子擦屁股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他們制造混亂的速度,現在不強勢掰正,以後指不定長成什麽樣,”江嶼想著江念堯,心累得一批,“你家沒青春期的叛逆體驗,學霸加乖崽,省心啊。”

林瑟舟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臉,說:“我不懂?”

江嶼眼珠子一溜,猛地想起林瑟舟的職業,對了,這位才是經驗豐富的老神仙啊。

“你最懂了!”江嶼話音一轉,帶了些狡黠,“林老師——”

林瑟舟一笑,露出點兒無奈的神情,“蔣松也叛逆,只是不外露而已,他從國外回來,沒什麽朋友,我一度以為他要自閉,才把他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教。沒想到……他倒是喜歡跟江念堯玩兒——”

話說到這兒,林瑟舟頓了一下,“我最近不回家,他也跟著在外面游蕩了,江嶼,他現在住你那裏,你幫我看著他一點兒,別讓他做太出格的事。”

把出格這兩個字和一個初中生聯系到一起,江嶼覺得可能過了些,但林瑟舟鄭重其事的模樣,不像是開玩笑。

江嶼沒有多問,只簡單地說了聲好。

他們兩人像交接棒似的,在夜深人靜的晚上,把彼此的拖油瓶換了一位接手人,表面上嚴肅,心裏卻不存在任何負擔。

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生出來的信任。

林瑟舟在江嶼的安排中,安心在酒香住下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住多久,但心裏陰影團成的疙瘩逐漸縮小,這也是好事。

清晨,一團不知名的煙火氣踩著林瑟舟的作息時間悄然而至,他被窗外的叫賣聲吵醒,睜開眼,先恍惚了一陣。其實林瑟舟昨天晚上沒怎麽睡著,不適應新環境,淩晨時間才進入淺眠,強制被吵醒,實在頭疼。

林瑟舟沒緩過神,他胸口發悶,潦草披了件外套,走到天臺透口氣。他靠著天臺延邊朝外看,看見本就不寬敞的弄堂兩邊擺滿了各類早餐攤位,清新的空氣裹著美食的熱氣,驅散了林瑟舟一夜無眠的疲憊,他覺得餓了。

選擇太多了,林瑟舟壓根沒下樓,卻對那些攤位的食物左右為難,他挺新奇的,好像自從認識江嶼之後,自己的口腹之欲也豐富起來了。

當林瑟舟把美食和江嶼聯系在一起時,腦子裏的早餐搖身一變,變成了江嶼,然後想著想著,眼前跟出現幻覺似的,那人穿過滿堂氤氳,突然就出現了。

“林老師!”江嶼在樓下招手。

“江嶼。”林瑟舟回應他。

林瑟舟看見江嶼手上有東西,滿滿當當好幾個塑料袋,他沒戴眼鏡,看不太真切。林瑟舟想下樓,人還沒動,江嶼又說:“你別下來了,我上去。”

“好。”

林瑟舟看著江嶼小跑進了小院,帶起一陣微風,惹得清晨的玫瑰花輕輕搖曳,林瑟舟很想摘一朵擺在屋裏。

江嶼出現在天臺時,手裏又多了張折疊桌。

“這又是從哪兒變出來的?”林瑟舟問。

江嶼打開桌子,簡單固定,“雜物間啊。”

“你的雜物間倒是什麽都有,”林瑟舟笑了聲,“該改名叫聚寶盆。”

“寶?都是些不知道該不該扔的破爛。”江嶼在風塵仆仆下又朝氣蓬勃,他跑得急,氣沒喘勻,頭發也亂了,“林老師,餓了沒?”

林瑟舟嗯了聲,問:“你帶了什麽?”

“早上起得晚,來不及自己做了,弄堂口隨便買了一點,”江嶼把早飯排開,花樣十分豐富,“對了,你的胃還難受嗎?”

色香味一起襲擊,林瑟舟越來越餓,“好多了。”

“好多了也不能多吃。”江嶼把白粥推給林瑟舟,不算清湯寡水,挺濃稠的。

林瑟舟看江嶼面前分量不少的豆腐腦、生煎包,還有幾塊糯米糍,這反差太大了,他問:“我就喝白粥?慘了點兒吧。”

江嶼夾起一塊糯米糍,故意在林瑟舟眼前晃蕩,“你還想吃這個?饒了你的胃吧,別給它雪上加霜了。”

林瑟舟耷拉著眼,說:“你現在是給我的味蕾雪上加霜——它寡淡得能跟白開水並駕齊驅了。”

江嶼哎喲一聲,被林瑟舟逗樂了,他口袋裏捂著一顆鹹鴨蛋,拿出來遞給林瑟舟,“行吧,那我就忍痛割愛,給你添點兒滋味。”

“瞧把你寶貝的,”林瑟舟看著江嶼依依不舍的模樣,笑著調侃:“不舍得啊?”

江嶼嚼著糯米糍,彎著眉眼,不說話。

林瑟舟剝開一些蛋殼,然後捏起一根筷子,往鹹鴨蛋裏戳,戳到正中位置時,香氣撲鼻的蛋黃油差點流了他一手。林瑟舟趕緊往白粥裏兜,最後幹脆把蛋和粥攪在一起。

“味道不錯,是個寶貝,”林瑟舟問:“在哪兒買的?”

江嶼說:“我自己腌的。”

林瑟舟意外,“你還會做這個?”

“當然會了,我是個廚子啊!”江嶼在吃飯時有個習慣,總會把嘴裏的東西咽下了再開口,這回咽得急了些,“堯堯嫌棄學校裏的菜不下飯,就愛吃這個,我腌了好幾罐,全讓他扒拉光了,這是能吃的最後一顆,剩下的一罐還得腌半個月——嘖,這還是我昨天晚上趁他睡了偷偷藏起來的。”

林瑟舟聽出了言外之意,“是藏起來——專門給我的?”

江嶼不否認,“你都吃近嘴裏了,我還能為了別人?”

“那我真是三生有幸,”林瑟舟絲毫不見外,還惦記上了,他說:“江嶼——”

江嶼被糯米糍噎得慌,他往豆腐腦裏添了些醬油,聽見林瑟舟叫他的名字,擡起頭‘嗯’了聲。

“剩下的那一罐也能藏起來嗎?”

林瑟舟的頭發散著,遮住一半眼尾,他沒戴眼鏡,瞧著人時的目光,就像雨水時節下,江南水鄉的雲霧,清澈且朦朧。

太好看了。

江嶼腦子一懵,又被色迷住了心竅。

“好,”江嶼說,“你要是喜歡,我藏起來,全都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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