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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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策 ◇

好戲就要上演

羅敷帶給宋韞的消息沖擊力實在太強, 宋韞捧著生父謝庭霜的畫像,腦子裏不停地回想先前母親多番叮囑過的私房話:局勢安定下來之前都不要逾矩,也別由著齊胤胡來, 來日方長。

宋韞當時紅著臉滿口答應。但真到情濃之時,哪還記得這些。

即使是事後當著父母的面, 除了有些難為情,宋韞也不覺得後果多嚴重。畢竟自己是男子, 就算做了那回事又不會有孕, 與局勢安不安定沒什麽關聯。

可誰承想真的可能有孕。

宋韞當晚不得入睡, 翻來覆去想,若真是有孕,怎麽生?也是懷胎十月麽?要是真打起仗來,他定要以謝家後人身份調動前朝人馬,屆時靖朝遺民卻發現自家殿下大了肚子……

宋韞臉紅得快燒起來。

不會真到那個地步吧?鮫人受孕艱難, 應該不至於一……一夜就中吧?不會吧?

這些話,宋韞絕不好意思再問羅敷。除她之外, 至多只能見到裴季貍。從先前齊胤和他的態度來看, 他們定然是不知道鮫人男身可孕,所以宋韞更不可能直接問他,只旁敲側擊問裴紅藥如今怎樣。

裴季貍見宋韞目光猶疑閃躲,臉色又暈著薄紅, 直接抓過他手腕把了回脈,才展開眉頭:“他還在為公主研制方案治療。”

裴季貍松手,看著宋韞紅暈更深的臉:“是地龍燒得太暖了?”

“不是不是。”宋韞搖頭連連否認,局促之時手足無措, 索性從搖籃上隨手扯過一枚彩色紙鶴, 拆開又疊好, 避免和裴季貍四目相對,“隨口問問罷了。公主近來好些了吧?”

剛才裴季貍給自己把脈時,宋韞的心簡直提到嗓子眼。

裴小貓的醫術是很可靠的,有孕無孕他當然把得出來,他指腹推開珠串擱在自己手腕時,宋韞羞赧至極,生怕看見他驚愕神情。但裴小貓並未把出什麽,宋韞這才舒了口氣。

也對,就算真……有了,幾天時間,誰能把得出來?

現在找一劑避子湯來吃還來不來得及?宋韞張了張口,到底對裴季貍說不出口。

既然宋韞身體無礙,裴季貍並不多問,順著他的話回答:“公主的病好了許多,清醒的時間占多數。那紙鶴……”裴季貍目光落在搖籃上掛著的一圈紙鶴上。宋韞已把公主送的那些妥善收起來,哄孩子的全換成了自己用彩紙折的。

“隨手折的……打發時間……”宋韞臉上紅暈未消。

裴季貍「嗯」了一聲,輕輕撥弄兩下紙鶴,告訴宋韞近來各方情勢。

宋家三口已於閔州團聚,一家平安。

新城公主婚期臨近,康國使者來朝,今日已經入境。太傅為首率領官員前往邊境接引使者,齊胤也喬裝改扮混在其中。

“齊胤他……官員中不會有人認出他麽?”多日不見,宋韞本來想問齊胤是否安好,當著裴季貍又太肉麻了些,便繞到正事上來。

“宋翊的易容手藝是很好的。”裴季貍言簡意賅道。

宋韞了然。又問了幾句,雖然還是擔心,但有太傅……父親在,齊胤此去應當不會太危險。

“先前徐霽已經數次遣人營救洛岱,但李將軍看守森嚴,他們始終不能得手。這次大費周折,康國派出使團,明為迎親,實際哪怕是把兗都鬧得天翻地覆也是一定要把洛岱帶回去的。”宋韞分析道,“齊儔和康國結盟,利益相關的無非兩樣:洛岱和我。齊儔滿以為可以借康國之力將我鏟除,從此穩坐皇位。但與康國裏應外合,戰場設在晏國之內,無異於以身飼虎與虎謀皮。齊儔愚鈍,過於信任依賴康國勢力,他自取滅亡卻不可連累百姓遭殃。”

裴季貍亦點頭:“是該讓他清醒清醒,斷了他結盟的癡夢。”

同盟為利而聚,若是利益沖突,聯盟自然也會破裂。即使不能完全瓦解,齊儔和徐霽彼此猜疑,則會大利宋韞一方。

二人商議一番後定下策略,裴季貍正要離開,宋韞忽然想起一事,叫住他:“你先前對齊胤說,要用到洛岱身上那種毒藥,可是真的?”

裴季貍見宋韞說話時雙頰又是緋紅,亦不自覺想起除夕那夜,他駕著馬車停在宋府之外。

早已安排好的一場團聚,給宋韞一個驚喜,可惜他自己是局外人。

平生第一次,裴季貍覺得五感靈敏是一件極大的錯處。夜裏安靜得很,連雪落下的時聲音都聽得見;夜裏又吵鬧得很,白雪墜落溶解無休無止。

裴季貍垂眸道:“哪有這樣的藥。以人體載毒過渡他人身上倒是做得到,但若真如此行事,本體先毒發暴露不說。

一旦配方洩露濫用,天下都要大亂人人自危。不過即使藥是假的,只要洛岱和徐霽信以為真,也足夠叫他們深受折磨了。”

“裴卿說的是。”宋韞點頭。

轉眼到了正月初十,康國迎親的使者如期進入晏國都城。

雖說康國在位者心思歹毒,先是端午下毒再是暗中相助逆王作亂,甚至在閔州傳播天花,但兩國明面上是簽訂了和睦協定的。如今又要締結姻親,一應禮數還是不能少,甚至因齊儔和徐霽的結盟而格外隆重。

自去年臘月齊儔宣布兩國結親以來,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之禮已經全部履行,如今使團代表皇帝行那親迎之禮。

齊儔大擺筵席,先是後宮家宴再是前朝與使團國宴。

家宴依舊是裴季貍一手操持,在宴會上,宋韞終於再次見到了久不露面的新城公主齊微。

不知齊儔是否對齊微言明計劃,齊微此時倒是不哭不鬧,依禮分別向齊儔和宋韞敬酒。只是目光帶過裴季貍時格外哀惋,最終落到宋韞身上又成了痛恨怨毒。

這份仇恨,宋韞擔得實在冤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家宴結束,接下來男賓進場,齊微便先行退席回避。

太傅等接待使團的官員先行入席,稍後才是康國使團。

齊儔微醺,本來恬然自得,聽見總管太監急匆匆過來附耳說了什麽,登時酒醒了大半,瞬間轉頭看向柔妃,雙目沈沈。

柔妃一驚目光游移,然後嬌滴滴地貼上去:“陛下怎麽了……”

“皇帝,可是醉了?是否要用些醒酒湯?”宋韞舉盞問齊儔。

齊儔正欲推開懷中之人,聞言反而一把攬過柔妃,對宋韞笑道:“朕是高興。朕只有新城一個妹妹,她能嫁給康國皇帝,實在是極好的歸宿。”

“皇帝說的是。”宋韞看著那陰惻惻的笑容,實在不覺得齊儔高興,順著他說場面話罷了。

或許是服用太久丹藥緣故,驟然停藥反噬明顯——

齊儔才二十來歲,鬢邊已經有了白發,雙眼也長久失眠似的布滿血絲暴露疲態,眼珠突出又顯得極為亢奮。

顯然,齊儔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宋韞目光移向空出來的中宮之位。今夜召見使團,如此隆重的宴會,蘇明珠依舊沒有出席。

自從生下公主,鳳儀宮便是她的冷宮,就連宋韞也許久沒見她了,但聽說是很不好。

宮裏皆是拜高踩低的人精,皇帝下旨,皇後產後失調需要長期靜養,等閑之人不得探視,撤裁了蘇明珠宮裏大多伺候的人,剩下的看出皇後頹勢,伺候也不如從前盡心。如今蘇明珠身邊,只有一個乳母劉嬤嬤忠心不離不棄,待她一如從前。

宋韞瞥了一眼齊儔端著酒杯顫抖不已的手,為免酒水灑盡,他必須用另一手扶著手腕。仰頭飲下杯中酒,齊儔臉上滿是不甘之色。

其實,齊儔如此對待蘇明珠,未必是真的完全把公主的殘疾怪罪到她頭上。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齊儔他應當是知道的,公主先天殘疾,他未必想不到是自己的原因。

他只是不願接受罷了。

不願相信不僅江山岌岌可危,自身體魄也是日薄西山。

所以,齊儔將所有怒氣發洩到結發妻子身上。

而蘇明珠,她是很睿智有決斷的人,可她同時又是個母親。

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先天殘疾,即使知道罪不在自身,也還是會不自覺歸咎自己覺得愧對孩兒。

有蘇家和太傅還有宋韞做靠山,若蘇明珠決心對抗齊儔,鳳儀宮根本困不住她。

但她閉門不出,是自己困住了自己。隔絕外界一切紛擾,只全身心投入照顧心愛的女兒。

宋韞長嘆一聲,因果報應未必公平。齊儔之過,倒讓蘇明珠受罪。夫妻一體,不該是這樣。

自從聽太監說了那些話,齊儔漸漸坐不住,但康國使團馬上要入席又不得抽身,只好故作鎮定唯恐宋韞看出他神色異常。

宋韞淡然飲酒觀賞歌舞,假裝無視齊儔局促不安。

宋韞當然知道讓齊儔焦慮的是什麽,那正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更精彩的好戲還沒上演呢——

宋韞示意裴季貍,裴季貍會意,適時叫停歌舞表演,揚聲傳喚:“康國迎親使團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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