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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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心

若情真何懼生死

“蘇家勢力盤根錯節,這點小事確實不足以一擊致命。此次放過,蘇明珠或許會感激,可蘇風舉一門心思陷進去了,未必會記得太後的恩情。”齊胤擡頭道。

宋韞松了一口氣,“這個,我自會想辦法,保管讓蘇風舉感激皇恩。”

齊胤笑著點頭,“憑借太後的智慧,自然可以做到。朕有太後如此賢妻,真是死而無憾、含笑九泉啊!來,讓朕親一口。”說著探身去蹭宋韞脖子。

牙尖嘴利,一口下去,誰知道是親是咬,宋韞躲開,“我甘心追隨陛下,做陛下的忠臣良謀,請陛下自重。”

“朕和自己的妻子親近怎麽是不自重了?剛才還自稱臣妾,怎麽轉頭變成忠臣了?哪有這麽好看的忠臣?太後跟朕如此見外,朕的心吶,碎成一瓣一瓣的了。”齊胤垂眼裝可憐,見宋韞不吃這一套,就挨挨蹭蹭地拱進宋韞掌心,一翻身用柔軟的肚皮對著他。

貓肚子柔軟,宋韞抵不住誘惑揉了兩把。

“陛下嘴裏許多胡話,這些天學貓叫,怕是憋壞了。”宋韞嘲諷道,“自古成大事者,必然沈得住氣有穩坐釣魚臺之勢,陛下怎不繼續隱藏幕後?”

“朕要是再不開口,媳婦就被勾走了,到時候朕這只可憐的小黃貓,貓微言輕,上哪說理去?”齊胤用貓爪按著宋韞手背,雙眼目光委屈。

手底的貓肚子又軟又暖,手感太好,摸著就什麽氣都生不起來了。宋韞臉又紅了,低聲咕噥:“關我什麽事……這才叫冤枉,守寡守得好好的,說得像我做了什麽出格的事。”

齊貓貓:“朕是死了,又不是瞎了。先是裴歡,嘖嘖……”

大胖貓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兩只前爪箍著宋韞的手環抱在胸前,瞇著眼興師問罪:“太後叫他什麽,裴小貓!朕才是你嫡親的夫君!你都沒有這麽親昵地叫過朕!”

宋韞無語望天。

齊胤這色胚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醋吃得讓人摸不著頭腦。季為最末之意,貍便是貓,季貍等於小貓不是很合情合理?算什麽親昵。

宋韞也沒當著裴季貍面喊過,背後嘀咕幾句罷了,有什麽值得吃醋的?

再者,都是男人,弄得這麽肉麻做什麽?

齊胤這樣厚顏無恥,矯揉造作又油嘴滑舌,浪得沒邊了,居然到死都是個童男子,實在稀奇。

齊胤不理宋韞的白眼,繼續說:“還有齊儔。朕的媳婦,他的嗣母,他也敢覬覦,氣得朕恨不得從皇陵詐屍收拾這小兔崽子。還有陳直筠——”

越說越邪門了,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宋韞忍不住照著齊胤腦門戳了一下,“陳直筠又怎麽了?我說讓他去參加恩科,難道不是替陛下完成遺志?”

齊胤:“太後做得當然沒錯。怪只怪朕的妻子太過聰慧美麗,旁人一見便放在了心上。慘還是朕慘,妾侍喜歡上正妻,那目光裏的愛慕藏都藏不住。可作為一只貓,朕除了生氣又能做什麽呢。死去原知萬事空,可朕就是割舍不下太後啊……”

宋韞:“……”

大半夜的,宋韞實在沒心情聽一只口吐人言的貓在那幹嚎,言歸正傳:“和蘇太妃私通的到底是誰?”

齊胤說:“你猜?”

宋韞:“猜不到。”

“那真可惜。”齊胤咋舌,說罷就躺平睡覺,“慢慢猜。”

宋韞把貓揪起來,“到底是誰!”

齊胤皺了皺鼻子,“太後好兇,但打是疼罵是愛,朕都可以受著。”

宋韞感覺腦仁都快炸了。

“陛下能不能正常些……”

齊胤慢悠悠地搖著尾巴,“玩笑而已,別惱。太後你想,能進入後宮且有作案工具的無非兩類男人。”

“太醫和侍衛。”

齊胤擡著後爪搔癢:“差點忘了,還有太後,畢竟——”

宋韞踹他一腳,老實了。

“反正就這麽兩類人,太後再猜猜,說透就沒意思了。”齊胤兩爪交疊想墊在腦後,但到底貓爪不是人手,不夠靈活背過不去,只能夠到耳朵,樣子滑稽,宋韞又消了氣,“那就先從太醫院適齡的太醫查起。”

“太後英明。”齊胤喵喵叫。

·

鎖定目標並不難。

皇後也想到先從太醫入手,取了半年來太醫院進宮診治的人員記檔查看。宋韞抱著貓,目光落在她圈出來的名字上。

葛白術。

“葛太醫繼承了他父親的職位,如今是太醫院內最年輕的太醫。此前,他替風舉請過幾次平安脈。不過最近半個月,他一直告病不在職,連婚事也暫停籌備。”蘇明珠道。

“要問出詳情不難。要緊的是怎麽處置他們。”宋韞和皇後對上目光。

皇後嘆息:“娘娘仁慈,但憑娘娘懲處。”

宋韞道:“當然要盡量保全蘇太妃。但她至今還執意不肯說出對方,證明還是有情。若只處置奸夫一人,蘇太妃不會安生。如果將事情鬧大,你我非但無法收拾恐怕還要受牽連。”

蘇明珠垂頭想了一陣,“臣妾覺得,風舉她,是癡心錯付了。可女人若是動了心陷進去,哪還有什麽理智。”

宋韞心裏讚同。

蘇風舉是才女,頭腦聰慧,如今看不透,只是因為陷在愛情裏罷了。

可惜遇人不淑。

與皇帝的女人私通,這是刀口舔血隨時可能事發丟了性命的事,既然情難自禁抑或膽大包天做了,就該想方設法不留痕跡。

若奸夫真是太醫,開幾劑避孕的藥有什麽難。

姑且設想藥有失效的可能,但對方最後一次來把脈還是齊胤駕崩前兩天,那時候不會不知道蘇風舉已經懷孕。

若是真的愛到死心塌地,怎會稱病躲著,留心愛的女人一個人強撐?還有,蘇風舉潑掉的藥是從哪來的?玉藕一個宮女,又不懂醫術,誰給她開的方子?

敢做卻不敢當,算什麽男人。

宋韞和蘇明珠商量之後,借口太後身體不適,把葛白術召進宮來診病,借機扣住。

葛白術年輕,瘦高身材皮相不錯,但或許是近來日夜驚懼,還沒等正式審問先暈了過去。

宋韞只能再去儲英宮,看看蘇風舉狀況如何。

蘇風舉這幾日進食不多,形容越漸憔悴。宋韞看她吃得太素太少,便問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讓小廚房做來就是,日子不必過得這樣清苦。

這話卻觸動了蘇風舉痛處,她摔了筷子,瞪著宋韞:“太後何必惺惺作態?我如今困作階下囚,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宋韞不解,這怎麽還能怪到他頭上,奸夫又不是他。

“歷朝歷代的規矩,無子嗣的妃嬪在皇帝駕崩後要去皇家清凈庵修行。你倒慈悲,施舍我在宮裏困死。若不是你,我早就——”

蘇風舉及時住口,目光游移,改道:“如今後悔了吧。本宮要生下先帝的遺腹子,本宮會成為大晏名正言順的太後!”

明知不可能,還要嘴硬。事到如今,還在為那人遮掩。

宋韞嘆息,自己確實是好心辦了壞事。宮外雖苦,到底是放松了的監牢。一代新人換舊人,不用三年五載,幾個月過去,人們就會忘了清凈庵裏還有幾位年華正好的太妃,哪怕死去幾個也無人在意。

宋韞想,蘇風舉原先的計劃中,或許就有假死脫身,與愛人雙宿雙棲。

但葛白術一個月前剛定下了親事,怎會和她拋家舍業,遠走高飛終生隱姓埋名?

蘇家又怎會留此禍患?

“不值當的。”宋韞給蘇風舉遞過去一塊手帕,上面繡著玉竹紋飾,熏過白菊葉的,清新明目,擦紅腫的眼睛也不會幹澀生疼,“若真有情,不在朝朝暮暮,生同衾死同穴,心在一處便不求長久已得永恒。可現在你瞧,他哪有陪你豁出命的勇氣?或許,現在他心裏剩下的,只有怨恨和恐懼,日夜後悔不小心留下把柄,又沒能及時鏟除。”

“他不——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你又懂什麽……你不懂!”蘇風舉攥著手帕,死死咬住下唇,周身不停地抖。

“你還以為他會和你一道殉情?他從來沒那樣打算過。不信,那就讓你親眼看看親耳聽聽。”宋韞起身。

他和蘇明珠商量好,把人秘密送進了儲英宮來。

一瓢冷水潑下去,葛白術猛的激靈醒來。

“臣冤枉!臣……臣不敢!”男人下意識的叩頭如搗蒜。

蘇皇後在前面審問,宋韞陪蘇風舉坐在屏風後,明顯能感覺到,聽見對方聲音,蘇風舉周身都僵硬了一瞬,眼睛也亮了,但很快目光中又填滿疑惑。

看來確實沒猜錯人。

宋韞一手攬著貓,一手按住躁動不安的蘇風舉。

“生同衾,死同穴。若情真,何懼生死?”

蘇風舉松了勁癱坐。

宮內失火的消息還沒傳出去,蘇明珠道:“昨日,蘇太妃用了不知來路的藥便多有不適,下紅不止,如今已氣絕身亡。葛太醫,太妃向來是你在照料,那藥可是你所開?”

“身……身亡?”葛白術哆嗦著擡頭,短促地舒了一口氣,又結巴起來,“臣……臣實在不知!那藥……藥方也不是臣所開,臣一概都不知曉!”

話音剛落,宋韞差點按不住蘇風舉,只好把貓扔下,兩只手來制衡。做口型對她道:“不急,先聽完。”

前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茲事體大,本宮就與葛太醫開門見山罷。”蘇明珠道,“現已知曉蘇太妃是服用了墮胎藥才引起崩漏不治。蘇太妃與何人私通有孕?何時有孕?葛太醫你診脈時是否得知?藥方若不是你開,又是何人?一一講來。”

一連幾個問題,問得葛白術張口結舌,良久才邊磕頭邊回答:“臣……臣有罪!”

“罪在何處?”

蘇風舉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在等他下面的話。

“墮胎藥確是臣開的方子,交給太妃心腹宮女玉藕,太妃威脅臣不得洩露,否則便要攀汙臣為奸夫……臣實在惶恐,只好屈從。至於到底奸夫是誰,臣……臣實在不知!”

“真的不知?”

“不……不知!”

“蘇太妃死時,胎兒還未娩出,太妃她睜著兩眼,胎死腹中母子俱亡死不瞑目,最終也未說出那人名字。你,真的不知是誰?”

“不、不知!”

至此,皇後沒什麽可再問的了。她疲憊地擺擺手,“既然葛太醫不知,本宮只好再問太妃。風舉,出來吧。”

“太……太妃?她不是死——是她勾引臣!脅迫臣!臣不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冤枉啊——”葛白術瞬間臉色慘白,顫抖著手臂指向對面。

宋韞嘆息著站起身,對呆坐原位的蘇風舉說:“出去做個了結吧。”

蘇風舉沒聽到似的,一動不動。

宋韞也不催,提起貓,等著她。

突然。

蘇風舉怪笑了一聲。

起身猛沖撞向屏風堅硬的底座。

宋韞沒攔住。

作者有話說:

有人在追讀嗎【探頭狗狗祟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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