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STASY

只要這樣就好。

只要讓埃德加遠離自己就好。這樣的話就不會再有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逆卷修的思緒，他不耐煩地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門，裝作什麽也沒見。

豈料來者竟擅自推開門就這麽進來了，“……修。在的話就請勞煩你用那雙高貴的手來開個門。”

“……你才是，得到許可之後再進來如何。這不像你的作風，憐司。”修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多看別處一眼，依舊一動不動。

“反正等到地老天荒你也不會應聲吧。”憐司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

“有什麽事。”修勉強起身坐了起來，盯著憐司說，“你會主動來找我還真是稀奇……”

“不用那麽瞪著我。”憐司扶了扶眼鏡，微微笑了，若有所指地看著窗外，“前幾天……有個自稱是無神悠真的人來找過你。”

修看上去沒有任何反應，但憐司知道他肯定明白自己說的是什麽，並且為之顫動。於是他嘴角的笑意漸深，“當時你不在，他就打道回府了。我總覺得那個人有些眼熟呢，好像在哪裏見過啊……”

“……”

“比如說，某個舞會上，某個不請自來的賤民——”

憐司話音未落，一股強烈的寒意已穿透了他的腦髓。修的表情很反常，與“平靜”二字完全搭不上邊，那眼神簡直是要化作一把利劍刺穿憐司的喉嚨一般兇狠。

不過這就是憐司想要的。

“哦呀，看來，你跟我想起了同一個人呢？”

“……廢話說夠了就滾。”

“還真是不夠鎮定呢——這可不像你的作風，修。”憐司將之前從修那裏得來的話語原數奉還。

“……”

“我想說的遠不止這些。現在我已經大致確認了——無神悠真就是你那所謂的人類朋友，埃德加，沒錯吧？至於已經被燒成灰燼的他是怎麽覆活的就不知道了，哈，蟑螂就是生命力頑強——咕、唔！”

在憐司自說自話的這會兒功夫，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下床的修站在了憐司面前，粗暴地將一個又紅又大的新鮮蘋果塞進了他那喋喋不休的嘴裏，並猛地將他按在墻上。

“我想你一定是餓瘋了才閑得發臭來我這裏胡言亂語吧？送你個蘋果，快點滾出去如何？”

憐司一邊掙紮著，一邊集中全身的力氣，在他想要推開修的那一刻，修反而先他一步松開了手，蘋果也“咚”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呼……哈……哈哈哈哈……”氣息有些慌亂的憐司竟然還有冷笑的餘裕，他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儀容，再扶好眼鏡，不緊不慢道，“你也會有這樣的反應呢，我算是知道那個人類——雖然現在已經是個吸血鬼——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了。”

被吵得腦仁痛的修煩躁地瞟了一眼憐司那張令他反感的笑臉，“你繼續發表演講吧，我不奉陪了。”說著開門就想離開。

“你就不在乎那個人的死活嗎？如果還像以前一樣只知道逃避問題的話，可是又會嘗到苦頭的哦？”

修瞬間停下了腳步。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哦，我沒有義務那麽詳細地向你解釋。你看看窗外……大概就會明白了吧？”

站在門口的修“嘖”了一聲，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向外望去。什麽都沒有啊。

…………………………

那抹橙黃色是……？！埃德加的村子的方向……！！！

“憐、司……！”修一字一頓，蒼藍色的瞳仁中映出了青色的火焰。

“哎呀哎呀，我想起還有要事在身。那麽，失禮了。”

就在修已經忍無可忍的時候，勾起他全身怒火的憐司卻一個瞬移從這個房間消失了。

修無暇去追逐他的蹤跡，他看了一眼窗外遠處的火勢，雙腿止不住地顫抖。

……冷靜。也許憐司只是在無端挑釁而已。無神悠真不會蠢到被憐司騙去那個村子還乖乖呆著被火燒。那個村子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居住了，就算火燒得再旺也就是烤焦幾只蚊子的程度。

但對方是逆卷憐司。那個以嘲諷自己為樂的弟弟，視自己為眼中釘的弟弟，恨不得將自己除之後快的弟弟。

不禁打了個寒噤，埃德加最後消失在火海中的影像充斥了修的大腦。

不可以。

不可以第二次失去他了。

熟悉的地點，熟悉的光景，不同的是村子已經是一片荒蕪，只有周圍的一小片森林被火光包圍。原先村子所在的地方能燃燒得起來的只有雜草。

大口地喘著氣，修心中的石頭稍稍落地。也是啊，就算憐司再怎麽法力無邊，也不可能再變出能燃起熊熊火焰的村子，更不用說把無神悠真綁來將他活活燒死——

眼前的景象卻讓修認識到了自己的天真，以及憐司的瘋狂之處。

“這還真是巧遇啊，你說是吧，修？”

突然出現在憐司用著像是飯後散步偶然在公園中碰面的語氣似的向修搭話道。他的旁邊竟立著一副黑色的棺材，裏面還躺著一名男子。修倒吸一口冷氣。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那個家夥還真的蠢到這種地步！無神悠真竟像個乖寶寶一般躺在那個棺材裏，雙眼緊閉，好像是昏過去了。

“真是遺憾，我可沒有說無神悠真會在這個村子裏呢。啊，不過他現在在了。”

“……直說吧，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憐司冷哼一聲，擺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就是讓你痛苦，修。這就是我的目的。”

“那就沖著我來，不要把無關的人卷進去。”

“這可不行。僅僅是讓你感受到肉體上的痛苦也太不符合我的美學了……你不覺得，讓你眼睜睜看著埃德加再一次在你面前死去比較有趣麽？”

這次輪到修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他現在是吸血鬼。”

“吸血鬼也是可以被殺死的。比如說，我手中這把專門用來殺死吸血鬼的匕首。”

不知什麽時候憐司手上拿著一把閃著銀光的短匕首，直直對準悠真的喉嚨。

“住手！”驚恐之中，修向前一步想要阻止憐司接下來的動作，憐司卻將匕首更加挨近悠真的皮膚，使得修不敢再多向前邁一步。

“哈哈哈哈，修，你也會有這種表情，真是罕見。放心好了，我不會直接殺死他的。比起讓他毫無痛苦地死去，將他的身體用這匕首刺穿無數次，再把皮膚一片一片割下來，在他用吸血鬼的能力覆原之後再割一次……這樣，你會不會更滿意呢？”

此時的憐司在修的儼然已失去了人形的皮囊，只是一只猙獰可怖的惡魔，伸出尖銳的獠牙威脅著他。

“我不會讓你輕松地死去的。修。最終你將歸向死亡……但這必須是在你充分了解了自己的罪過之後。單純地將你從萬劫不覆的永生中解放……對我來說太過無趣。”

“我怎樣都好，任你處置。但這是你跟我之間的問題，跟任何其他人都無關。”

“我可不這麽認為。”

一時間兩人僵持不下，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凝結了起來。

“……要怎麽做，你才會放過他。”終於，修開口打破了沈默。

“哦呀，你居然會問如此愚蠢的問題。難道指望我說一些簡單的條件然後放了他麽？修，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天真了。”

“別啰嗦，要我給你下跪還是求饒？”

“哈！我都說過我的目的不僅如此。行了，我已經厭煩沒有意義的對話了，還是實踐來得幹脆利索——”

話音剛落，憐司將匕首高高舉起，獰笑著向悠真的喉部刺去。

——卻在離悠真的皮膚僅有分毫之差的地方停住了。

憐司驚訝地看著瞬移到自己面前的修，居然就硬生生握住了匕首的刃部，阻止憐司繼續用力向下刺。鮮紅的血順著他手掌的紋路汨汨地淌出，滴落在貧瘠的地面上。他有些吃痛地低喘著，直視著憐司的眼神卻隱忍而

堅定。

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重要的人因為自己而遭受巨大的痛苦，那種感覺，他絕不想體驗第二次了。為了避免這種事再次發生，他可以付出一切，當然包括他早就不想繼續下去的生命。

一個猝不及防，修又猛地向憐司撞去，毫無防禦準備的他就這麽被彈到了一米之外的地上，手裏的匕首也脫落，嵌在了修的手心裏。修將匕首從手中拔出，用另一只手拿著，俯視著憐司。

“夠了吧。”

“呵……哈哈……這還真是。”憐司勉強站了起來，重心有些不穩。“哈哈哈哈哈！修，我不是說了嗎，那匕首可以將吸血鬼置於死地，包括你，修。”

“……那又如何。”

“難道你即使豁出自己的性命，也不願讓你的埃德加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麽……！”

“……”老實說，修剛才根本沒有考慮那麽多，只是身體靠著本能就動起來了。

“哼，這個原先是人類的半吊子吸血鬼究竟有什麽地方吸引你，值得你如此付出？”

他是我的朋友，一生唯一的朋友，最初也是最後的朋友。這就足夠了。不管他叫什麽，無神悠真也好什麽名字都無所謂，他就是埃德加。他們約定過的，永遠都是好朋友。

不過，修覺得這些話對憐司來說簡直是對牛彈琴，他才懶得說。“跟你沒關系吧。你還有什麽卑劣的手段，全部沖著我來。別再打這家夥的主意了，不然……”盡管修的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變化，卻好像渾身散

發著咄咄逼人的殺氣，他將手中的匕首揚起，指著憐司，“我只能一勞永逸了。”

月光皎潔，沾著鮮血的銀制匕首閃著幽幽的寒光。秋風掃過，遠處的火勢漸小，一股焦味彌漫在這緊張的空氣中。

就在這時，離兩人不遠的那副棺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原先躺在裏面一動不動的男子揉著自己的頭發緩緩坐起身，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睜開眼之後，眼前的景象把意識還有些朦朧的他嚇得頓時清醒了七分。

逆卷修，手裏拿著匕首，對著他的……呃，應該是弟弟？

無神悠真猛地從棺材裏跳了出來。先不管他為什麽會躺在一個棺材裏，總之直覺告訴他不要摻和這件事比較好，殊不知事件的導火索就是他自己。

“藥效這麽快就過了嗎……嘖，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那麽，失禮了。”拋下這句話，憐司意味深長地瞟了修一眼，飛到空中，越過還在燃燒的草堆，身影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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