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IAC 05

門扉緊閉。

想方設法搞到逆卷家的地址後，無神悠真站在了這扇大門前。

他已經有半個月沒碰見那個家裏蹲混賬了。雖然有意找過他，但對方總是不見蹤影，似乎在刻意避開他似的。

他不是說什麽“總有一天會說的”嗎？！哪個“總有一天”啊？！跟“總有一天世界會毀滅的”那個“總有一天”是同一天嗎？！可惡。

越想越上火的無神悠真決定先用拳頭砸門。沒人開門的話就直接把門破壞掉。

意料之外地，還沒砸第三下的時候門就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斯文男人出現，一副嚴肅的表情，瞪著他，“請問閣下是哪位，有何貴幹？”

這男人悠真在逆卷家的資料上見過，是次男逆卷憐司。

“無神悠真，找逆卷修那個死家裏蹲。”他也毫不拐彎抹角，直接報上了自己的姓名和目的。

“呵，竟然還有人特地上門來找他，真是不可思議。”憐司冷笑了一聲，“不巧，他不在，請回吧。”

“餵！！肯定是你故意包庇他的吧！！這個時間他不在家會在哪裏？！”雖然悠真很想像對那個家裏蹲那樣直接拽住這家夥的領子……不過直覺告訴他不要太惹火這個男人為好。

聽聞此言，憐司稍微皺了皺眉頭，“還請你不要如此惡心地描述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是沒有半點可能包庇那種廢物的。至於他人在哪裏……誰知道呢，也許在什麽荒郊野嶺一個人享受痛苦與寂寞吧。”

“……你這家夥真讓人不舒服啊，你們真的是兄弟麽？”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和廢物扯上關系啊。您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嘁……臭少爺家的人還真是跟他一個德行。”

看來又是白費功夫一場。正當悠真轉身想要離開之時，憐司像是註意到了什麽而叫住他，“無神悠真……我，與你在什麽地方見過嗎？”

悠真一臉莫名其妙地斜了他一眼。“沒——啦。搭訕嗎？”

“還請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哈哈。就算你是真的來搭訕我可受不了你這種人啊～拜啦。”

逆卷憐司瞇起眼，看著無神悠真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人給他一種熟悉感。好像在哪裏見過面。還有他手臂上的那個燒傷痕跡……

難道說……

呵，這真是，又有好戲上演了嗎。

逆卷修正在散步。

原本散步這個詞是與他無緣的，但是在家裏他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沒辦法只好勉強出來走一走。腦子很亂，心情煩躁，將自己置身於喧鬧的人群之中，反而會有所緩和。

這幾天充斥他腦海的只有一件事：埃德加還活著。

光是去思考這件事，就快讓他整個人瀕臨崩潰了。

“餵……！”

故意避開無神悠真也是想要盡量不去想這件事，但還是不行。無論如何腦海中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與埃德加的回憶。

“聽不見嗎你這個死家裏蹲！”

一起拾柴，一起爬樹，一起吃蘋果，一起打獵，那麽多，那麽多的回憶。一切都毀於那場大火。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埃德加了。

“修！逆卷修！！”

——！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等到回過神之後，修有些放空地看著眼前怒氣沖沖拽著自己手臂的人。兩人站在一處隱蔽的街角，正前方是筆直的馬路，車輛來來往往，一切平靜得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真是……讓人操心啊你這家夥。以為你是貴族就能閉著眼睛過馬路了嗎？！還是你電視劇看多了想要沒事尋死啊？！你不知道吸血鬼就算被車撞飛到火星去也死不了嗎？！”

……說起來剛才好像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是這家夥嗎？修被吼得腦仁疼，揉了揉太陽穴，緩緩道，“那你救我幹什麽，多管閑事。”

“哈啊？不要說那麽惡心的話好麽？！我啊，還有一些非問不可的事要問你這個家夥。所以你要是死了傷了就不好辦了。僅此而已，少自以為是了。”悠真氣憤地甩開手，給他一個白眼。但他發現對方毫無反應之後，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又補充道，“總而言之……這下你就欠我人情了吧，是不是有想說的心情了啊？”

真虧他這麽能扯，這是哪門子的強盜邏輯。修在心裏想。

“你丫的不要不吭聲，好好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如何啊？！”

也罷……總有一天……要說的。

“……你的……埃德加的村子被燒……”為什麽……使不上力氣，開不了口。不過是說出事實而已……自己還是跟從前一樣弱小嗎……

“……是我的錯。”

奇怪的斷句和陌生的名字，使得悠真好像是在聽他講別人的事情一樣。“啊？埃德加？誰啊，我可不是埃德加，說什麽夢話呢？”

“你就是埃德加。”修瞟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燒傷，繼續說下去，“只是……失去記憶了。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失去的記憶麽？”

“你是說我以前叫埃德加？”什麽鬼名字，他在被那位大人給予“無神悠真”這個名字之前明明叫貝亞啊。

“嗯。而且……你和我……以前認識。”好艱難。修感覺每說出一個字身體都會顫栗一下。“而且，你住的村子被我一把火燒光了。你的燒傷……也是那時留下的。”

“……啊？啥？你那什麽意思！？”

他都說得這麽清楚明白了還聽不懂嗎！不知為何，修的心中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鮮少大聲說話的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放火燒了你住的村子！！”

悠真完全聽懵了。他吞吞吐吐地好不容易才憋出幾個字，“呃、不是，那什麽，哈……？那是，什麽啊，你，哎？！”好不容易才消化了修話語中的意思之後，他才如夢初醒一般，大吼道，“為什麽啊？！”

然而修這時卻沈默了，將目光一向別處，眼神下垂，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為什麽不說話了……回答我！！！”

“呵……”事情的進展完全不在悠真的預料範圍內，一直沈默著的修竟然笑了。遇見他這麽多次，悠真從來沒有見過他笑，一直都像一個死人一樣，有氣無力的。悠真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看見他笑。

接下來對方的話語卻給他更大的精神沖擊力。

“那樣的村子，燒掉一個也沒什麽大不了吧。骯臟不堪的蟲子的窩，不見了不是很清凈麽。你還活著倒還真是預料之外啊……”

“我一直以為……”

“我一直以為……埃德加……死了。”

此時的悠真已經完全被這番話沖昏了頭腦，他不會註意到，修此時的表情是多麽覆雜。

“你說……什麽……”

無神悠真顫抖地抓起逆卷修的衣領，褐色的眼眸裏擠滿了“憤怒”二字。

對……埃德加……只要憎恨我就好了。這樣才是對的。修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不發一語。

看見修的笑容，悠真只覺得自己已經失去理智了，身體忍不住就動了起來，一拳打中了對方的右臉。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麽。是火。還有火中痛苦地嘶叫著的人們，和自己。

“你這家夥……以為自己是誰啊？！你有什麽權利？！”

一拳。

“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竟敢說別人是蟲子……明明你才是一只惡心的寄生蟲！！！”

一拳。

“是貴族就可以隨便殺人放火嗎？是吸血鬼就可以嗎？是逆卷家的人就可以嗎？！”

一拳。

被單方面施暴的修什麽反應也沒有，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眼神迷離。

“你那眼神是什麽意思？！對我不滿嗎？！要是有什麽意見就反抗試試啊！！”

“……沒有。想打就打好了。”

“啊啊這樣嗎！我是不知道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我看你那張無精打采的臉就超——火大！”

修的胸口結實地挨了一拳，他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隨後仍然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反擊的意思。

“真不打算還手？逆卷家的長男還真是名不副實……！！！你該不會是想著被揍一頓就沒事了吧？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了——！！”悠真一腳踩在了被打倒在地的修的肩膀上，像是要把他釘在地上一樣向下用力。

“隨便你吧……”

“你……”看著修像一具死屍一樣地癱倒在地，說著半死不活的話，悠真已經瀕臨暴走。“簡直火大到讓我想殺了你。”

殺了我？這樣，也不錯啊……修想。

“……如果這樣你能解氣的話。埃德加……”

這句話讓悠真最後僅存的一絲理智斷線，將修從地上拽了起來。

不知什麽時候月亮出來了。月光灑在逆卷修的面龐上，將他襯得格外冷清。那藍色的眼睛早已失去生氣，如一潭死水一般毫無波瀾。

忽然有什麽畫面在悠真的眼前一閃而過。

“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我向你保證！”

記憶的斷片從意識的最深處向上冒出，悠真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跪在地上，緊緊抓著修衣領的手也隨之緩緩松開。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俯視著躺倒在地上的逆卷修的臉，瞬間淚如雨下。

“哈……哈哈……什麽啊……這是……哈哈……可惡……我……為什麽……”

聽著悠真口中支離破碎的話語，修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幾顆水滴。這是……他的眼淚嗎……

無神悠真顫抖著站了起來，抹去自己的眼淚，向遠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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