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IAC 04

什麽破爛舞會，簡直沒勁透了。

無神悠真在心裏第一百零八次抱怨為什麽吸血鬼還需要來人類學校參加人類愚蠢的交際活動。什麽萬聖節舞會，可笑至極。他從喧鬧的場館內溜了出來，到陽臺透透氣。

好巧不巧，還有人跟他一樣不喜歡這種場合。那人跟平時一樣，戴著耳機，臉上掛著慵懶的表情，看著遠方出神。

“喲，家裏蹲。想不到你堂堂大少爺也不擅長這種場合麽？”

逆卷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嘖。也是……看你這缺乏運動滿身懶肉的樣子，肯定不會跳舞！”悠真自信滿滿地下了定論。

“不會跳舞的是你吧。”

修側過臉直視著悠真。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在夜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奪目，閃著一種神秘的光芒。

“哈啊？！你不要自己不會就亂說！”

“……不是亂說。”

悠真忽然語塞了。他有些納悶逆卷家的家裏蹲為什麽突然開始較真起來，那篤定的眼神簡直要讓悠真懷疑他究竟是不是逆卷修本人。

兩方沈默良久，也許是修也意識到自己的反常，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往會場走去。

“等等！”悠真的反應還算快，及時抓住了他，“你以前是認識我的，是不是。”

“……”

“你今天可以選擇沈默。但是你給我記住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說的。”

“放開。”

“天臺。以後每天午休時間我都會去天臺。只要你出現在那裏我就會問你，問到你想說為止。”

“……放開。”

悠真突然用力甩開手，先對方一步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會場。

……………………

修重新靠在陽臺上，眼神迷離。

幾次偶遇之後，通過種種細節，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無神悠真就是埃德加。相似的外表，相近的身形，還有蘋果……味道與埃德加送給他的如出一轍。最重要的是……他的氣息……那是埃德加的氣息，錯不了，修可以肯定。

但是他……已經死了啊。被他害死。埃德加……早在許多年以前……就被他親手埋葬了……怎麽可能覆活！他已經確認過了……不會錯的……

當年的場景猶如昨天才發生一般歷歷在目，一層汗蒙上修的額頭。就算時隔多年，再次想起這件事還是令他痛苦不已。

然而和埃德加不同的是，無神悠真明顯比那時的埃德加要粗魯暴躁許多……另外他偶然從憐司的調查得知，無神一家也都是吸血鬼。埃德加怎麽可能會變成吸血鬼！

他所認識的埃德加，充滿活力，很溫暖，時常面帶笑容，會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說“修好厲害”。而無神悠真總是一副誰欠了他八百萬的臭臉……動不動就大吼大叫“你這混蛋家裏蹲”……很吵。

可兩者又還是有那麽多相似之處。

越想越亂。煩。

那天之後，悠真每天雷打不動地在午休時間出現在天臺。但是一星期過去了，他完全沒看到逆卷修的影子。不僅在天臺見不到，就連在學校其他地方，也完全沒見過他的人影。明明之前兩個人碰巧撞到過好幾次……

沒關系，他等，他有的是耐心——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那家夥會來。一定會來。哈，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就在他都快忘記他來天臺是為了等逆卷修，已經開始在天臺上擴展他的種植業——卻在準備打理他的個人小菜園的時候卻冷不防地碰見了那個人。

他一個人站在學校的果樹前，眉頭微皺，若有所思。悠真看到修之後，意料之外地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就走上前去。

“怎麽，終於想好要坦白了嗎？”

“……”

修一動不動，好像沒聽見悠真說的話一樣。

“你會出現在我面前，就說明你已經有了說清楚一切的覺悟了吧？”稍微稍微稍微稍微等一下吧，說不定他在醞釀情緒呢，悠真想。

“……”

“嘖，你倒是說句話啊？”

“……”

“餵、你聽到沒啊？！餵？！”

“……”

“你這家夥……別太得意忘形了——！！”他無神悠真本來就不是能忍耐的類型，從剛才到現在這大概只有半分鐘的時間已經是他的極限，更何況對方根本就討打似的一言不發，換了誰都會火大吧？忍無可忍之下，他一拳就揮了過去，“你還是不說對吧？那我就揍到你想說為止！！”

腹部結結實實挨了幾次重拳的修表情痛苦地晃了一下，捂著被打的地方緩緩道，“吵死了……”

“啊？！”

“我說了很吵啊……！”猝不及防之間，悠真忽然挨了修一拳，踉蹌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焚化爐。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全身軟綿綿一點力氣都沒有的家裏蹲竟然會出手打人，力道還不小。“……痛……你他媽……！！”啊可惡，好燙。

修也沒想到自己那麽一推會那麽有效。但當他看到悠真被焚化爐燙傷的時候，突然慌了，反常地沖上去拉開悠真讓他遠離那裏。那一瞬間，悠真甚至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逆卷修竟然用擔心的眼神看著他。對，擔心的眼神，就像個母親擔心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孩子那樣！他什麽意思？！

“你沒事吧，我……”

“幹嘛啊？！你怎麽突然這麽惡心？只是火而已，大驚小怪的，我沒那麽弱！”

修默不作聲，放開了拉住悠真的手。

“你就告訴我你到底是說還是不說？我是認真的，揍到你說為止。”

在悠真下一拳打過來之前，修忽然牽起嘴角冷笑著，“哼……為什麽那麽想知道過去的事情。知道了之後……你又打算做什麽。”

“做什麽？！哈……我只是想知道罷了。以前說過了，我沒有以前的記憶。來問問有可能知道自己過去的人有什麽不對嗎？！啊？！”

“……”

“看你這個難看的樣子，該不會是有什麽無聊的事情想要瞞著我吧。”

一直對所有事情都無所謂的修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很快他又恢覆到平常的樣子，“如果是的話，你要怎麽辦。”

他終於有開口的意思了？悠真姑且放下揚起的拳頭，“現在，我也不對自己的過去抱有什麽期待了。我有意識之後……就已經渾身上下破破爛爛地倒在貧民窟街頭了。”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咬咬牙繼續說下去，“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想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少有情感波動的逆卷修竟然說出了這樣感性的話，如果是之前的他，一定會直接甩手走人。但今天卻……“有時候忘記過去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強行知道真相之後說不定會後悔的……”

“無所謂！！”

看著悠真一副無論如何也要知道真相的架勢，修長嘆一口氣，然後突然伸手扯掉了悠真的校服外套和毛線衫，最後把襯衣也拽了下來，使他的肩膀完全暴露在外。

悠真完全被嚇到了，慌忙用力推開修拉好自己的衣服，“餵？！幹什麽啊？！扒掉男人的衣服什麽的，你認真的嗎！殺了你哦！？”

“果然有疤痕。燒傷的痕跡也……”修有些晃神，仿佛喃喃自語一般地說著。

“那又能說明什麽啊？！啊？！”

“……”

這家夥又不吭聲了而且眼神又變得不對勁了！他根本就是欠打！“餵，你那什麽眼神。還沒被揍夠嗎？”

“你。那燒傷是怎麽回事。”

“想知道那種事幹嘛啊？啊？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快回答我。”

“你問我我問誰啊我還想知道呢！反正大概就是被卷入了火災之類的吧。”

“……”

眼見對方又一次不作聲，悠真簡直快要著急得跳腳，“拜托我都快失去耐心了你能不能說句有關今天正題的事情？！家裏蹲大少爺！！”

“……我會說的。但是……”

“但是什麽但是？！”

“不是今天。總有一天……會說的。”

留下這句話，修有些搖搖晃晃地離開了花園。悠真只感覺一團怒火堵在自己心口發洩不出來，跺了跺無辜的草地出氣。

無神悠真發誓下次見面如果那個死家裏蹲混蛋一個字兒都不吐出來的話，一定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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