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康大年退出去,謝若昭也跟著冷靜下來了。損失已經無法彌補，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避免之後的損失。康大年說徐氏只接觸了幾個富商，那麽那些富商又接觸了誰？康家在走投無路之下會不會求助那些富商,富商後面的人會不會因此露出馬腳？這些不確定因素都是她的機會。

只是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謝若昭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總不能讓侍女去京城做間諜吧。思索良久，她轉頭問翡翠：“你那個叔父怎麽樣了？世子走之前還跟本宮說近期升了不少人，你那位叔父可有升遷？”

翡翠本來還在因為康大年的事情楞神，如今陡然被謝若昭問到，不禁又驚喜又羞愧。驚喜是因為殿下主動關心自己，羞愧是因為他的叔父這麽久還在原地踏步。

“回殿下，奴婢的叔父並沒有傳來什麽消息。”她小聲回答。

“你叔父可是跟世子去了北邊？”謝若昭又問。

翡翠更加羞愧了，低頭道：“奴婢叔父之前跟著張大人駐守雲溪村，現下應該還在那。”

當初跟著沈愷之上前線的人並不多,但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翡翠的叔父一方面是不敢主動上前線，另一方面也是實力、軍功不足,遠不到可以跟隨世子出兵的地步。

翡翠這邊心裏還在忐忑,謝若昭卻是大大松了一口氣。既然翡翠的叔父沒有跟隨出征,現在又是張平治的手下,那麽她借過來一用想必是不費事的。

不過雖然是臨時找的人,還是要考察一下對方是否具有基本的探查本領的。到最後背後的人找不到也就算了，要是自己的人再被抓住就丟人了。謝若昭繼續問道：“你叔父叫什麽名字,是怎樣的人,性格如何？”

“奴婢叔父叫吳永年,幼時家境頗佳，因而也習得幾個字。後來家道中落,叔父便棄學從軍了,”翡翠一臉為難地說,“奴婢對叔父並不是很熟悉，只是母親常說他性子沈穩，少時聰慧，如果當初能繼續學業，我們家說不定也能出個舉人老爺。”

實際上不僅是翡翠的母親，吳家全族都為吳永年感到可惜。聰慧、性子沈穩按理來說是好事，尤其是對讀書人來說，但入伍就不一樣了。作為一個小兵，相比於智慧更需要的是勇氣和體魄，換言之就是殺更多的人換軍功。

吳永年能夠爬上小旗的位置是因為他有幾分急智，但也僅此而已了，包括翡翠在內的吳家人都認為吳永年很難再進一步了。

“性子沈穩……”謝若昭重覆念叨了幾句，覺得如果真是性子沈穩倒還算合適。不盲目行事可能不會有什麽收獲，但至少不會打草驚蛇，“不知你那叔父是否還想再進一步？本宮這倒是有個機會……”

還沒等謝若昭說完，翡翠已經激動地跪了下來：“奴婢替叔父謝過殿下。”

謝若昭咽下了一大段將出口的說服的話，硬生生換了一個語氣：“你都不問問本宮讓你叔父做什麽嗎？本宮讓他做的可不是上場殺敵這種簡單不用動腦的事。如果做不好會受罰，做得好被本宮留下來也回不了戰場了。”

此話一出，翡翠果然猶豫了。不管怎麽說吳永年現在也算是有官職在身，即使此後再無晉升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陡然讓他放棄一眼可見的未來，到長公主麾下似乎不太現實。

謝若昭對翡翠的反應早有預料，她淡定地說：“你也不必替你叔父決定，到底怎麽選擇還要看他自己。你只幫我把話帶到就行了。”

原來是可以選擇的，翡翠立馬松了一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不知殿下是想讓奴婢的叔父去做什麽事？”

勾勾手指讓翡翠湊近自己，謝若昭輕聲吩咐了幾句。

翡翠越聽表情越奇怪，因為這不像什麽正經的任務，倒像是去做那見不得人的探子。

“就是偽裝身份，多觀察觀察就可以了，”謝若昭最後總結，“不是什麽難事，告訴吳永年一定要沈住性子，切忌不要魯莽行事。”

翡翠點點頭：“那奴婢現在？”

“趁著天還未黑，你就去一趟雲溪村吧，”謝若昭看了看天色道，“如果你叔父同意了，便讓他抓緊時間跟在康大年後面出發。”

說完她又想到了什麽，附帶說了一句：“你從匣子裏拿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如果吳永年同意了那些銀票就是他的報酬和偽裝時的花費。要是不同意，你們倆便分了其中的一百兩，作為之前給我送信的賞賜。”

這說的是謝若昭還沒出宮的時候。那時候要是沒有翡翠幫著送信和吳永年在鎮北軍的關系，她還真聯系不上沈愷之。

“謝殿下。”翡翠沒有推辭，加快腳步便去了內室那銀票了。她知道比起口頭諂媚，把主子吩咐的事做好了得到的好處更多。

但願這個吳永年不會讓她失望了，謝若昭看著翡翠的背影想。吳永年好歹和康大年的名字撞了一個年字，想必兩人是有點緣分的。

吳永年和康大年有沒有緣分不知道，但是張平治和丁秉鈞是有幾分孽緣的。

因著京城的香皂鋪子出事了，謝若昭的護手霜生意便暫且擱置了，這也就導致了丁秉鈞沒事幹了。而丁家二少爺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所以沒事也要找點事幹的他就直接賴在雲溪村。

與悠哉混日子的丁秉鈞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張平治，雖然冬天鹽堿地的治理工作停下來了，但駐守雲溪村的他卻更加忙碌了。前線遲遲沒有消息傳回來，作為常年跟在世子身邊的二把手，他每天都要接待幾批明裏暗裏打探消息的“貴客”。

在看到張平治又送走一批客人，滿頭大汗地回到營地後，坐在爐邊喝著熱湯烤火的丁秉鈞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世子到底有沒有事？”

張平治本來是不想回答的，但想到丁秉鈞那想一出是一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還是敷衍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一切都要看北邊的消息。”

丁秉鈞搖搖頭，對張平治的話一百個不信。鎮北王爺唯一的繼承人失蹤，作為其直系手下的張平治私下裏卻一點都不著急。如果不是張平治對沈愷之不忠，那就是鎮北王世子根本沒有出事。

只是就是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失蹤”是何目的了。是迷惑對面的北莽、讓京城的那位放松警惕，還是炸出鎮北軍中的探子？亦或是三者皆有？

不過這到底是侯府的事，不打算介入這些覆雜危險的政治糾紛的丁秉鈞還是違背本心，換了問題：“找點事給我做，我這幾天閑的都快長草了。”

“如果一個人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四個時辰在曬太陽，那麽他身上長點草也不奇怪。”張平治看著桌上的地圖，頭也不擡地說。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看出來丁秉鈞不是那無用的繡花枕頭，但這並不代表張平治就要接受他。從軍多年的張平治根本看不慣丁秉鈞的那過於散漫的性子，恨不得把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少爺扔到軍營裏，和那些新兵蛋子一起受苦、磨煉性子。

不過鑒於以後還要共事一段時間，張平治想了想，還是給丁秉鈞指派了個事：“城裏傳來消息，那柳氏最近身子越發弱了，你若是實在沒事做，便去看看她。”

自己又不是大夫郎中，去看看難道能將柳氏救活不成？丁秉鈞雖在心裏抱怨，卻也沒有真的說出口。柳氏自兒子死後流浪多年，如今得知雲溪村的土地恢覆才一路乞討著回來，其人生之悲慘實在可悲可嘆。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事？”丁秉鈞扒拉了一下手裏的陶碗問。

“你……”張平治皺著眉頭剛想說話就被外面的通報聲打斷了。

“報，世子妃派人過來了。”

不是秦將軍的孫子秦一飛的聲音，張平治下意識松了一口氣。不說其他，就是秦一飛說話大喘氣和找不到重點的毛病，都足夠張平治賞他一頓軍棍了。

可惜他是秦將軍的孫子！張平治咬牙切齒地想。秦將軍為漠北戎馬一生，臨老也沒有為自己的子孫後代謀個一官半職，只是讓孫子當一個普通的傳訊兵。既是如此，那麽張平治再罰秦一飛就顯得有些說不過去了。

“世子妃派誰過來了？是有什麽吩咐？”張平治放下手中的毛筆，趕忙出了房。

“是一個婢女，說是要找自己的叔父。”小兵回答，微微側身，露出了身後的翡翠。

翡翠也不露怯，微微行禮，笑著說：“張大人好，殿下特許，讓奴婢來找叔父敘敘家常。”

敘家常？張平治心裏有些不滿，不過礙於謝若昭的面子，還是問：“你叔父叫什麽名字？”

“奴婢叔父叫吳永年。”翡翠恭敬地回答。

怎麽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張平治想了好一會也沒把這個名字和人臉對應，最終只能揮揮手：“我叫人帶你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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