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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抗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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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昭襄王執政以後的前40年裏,是比較窩囊的。他對老媽一黨有所顧忌,一是因為中國古代講究長幼有序,君權也壓不倒“娘權”;二是因為他本人能當上君王,是老媽和舅舅一手扶起來的,他不能忘恩,

尤其他的舅舅魏冉,在朝中越來越專權,給昭襄王留下的權力空間非常小。

魏冉專權,有功有過,有愛一分為二。司馬遷對他為秦國擴張立下的大功評價不錯,昭襄王與魏冉之間的配合也相當不錯。

昭襄王初期,因為有內亂,對外攻勢大為削弱,面對同仇敵愾的“三晉”,無可奈何。昭襄王十一年,齊、韓、魏、趙等國還聯手攻入秦國,進兵至鹽氏(今山西運城),因內部不合才撤走。秦國此時還需要養精蓄銳,只得割地給韓、魏國求和。

這一時期,秦國的鋒芒,主要是對準楚國。

秦楚兩國的交惡,緣於楚懷王處理外交關系不當。

自秦楚結盟後,齊閔王心有不甘,寫信給楚懷王說,楚事秦,是開了一個惡例,直接後果是韓、魏、趙、燕都效仿,爭相事秦。四國爭相事秦的後果,就是楚國把自己降到了郡縣地位。

楚懷王沒啥主見,聽了這一番危言,立刻轉向,放出風來,說要聯齊抗秦。

秦國方面,朝政說了算的是宣太後和魏冉,他們是楚國血統,天然有親楚的傾向,連忙派使節攜厚禮去拉攏楚懷王,又要給楚懷王送美女。

楚懷王在財色攻勢下,又搖擺回來,聲稱還是要事秦。

齊王大怒:沒見過這麽玩人的!於是聯合韓、魏,發兵擊楚。楚懷王招架不住,忙把楚太子橫送到秦國為質,請求秦國出兵援助。秦國遂派兵助楚,逼退了三國聯軍。

秦楚又和好如初,可是沒過多久又出了亂子,楚太子橫在秦國偶然失手,殺死了秦國的一位大夫,怕秦國方面治罪,就擅自跑回了楚國。楚懷王了解情況以後,又故意裝聾作啞,這就把秦國君臣給激怒了。

從這件事之後,秦國調整了戰略,分別與韓、魏、齊和好,決心給楚國一點顏色看。從昭襄王六年起,秦國開始發動,次年秦軍攻取了楚國新城(今河南襄城)。昭襄王八年,秦國又趁齊、魏、韓攻楚之機,派華陽君羋戎領兵攻楚,拿下八城,殺死楚將景快。

楚國的連連失利,使秦國信心大增,昭襄王在魏冉的輔助下,開始實施一個針對楚國的大陰謀。

昭襄王寫了一封信給楚懷王,約懷王在武關相會。武關是秦的四大要塞之一,在今陜西丹鳳縣東,位於秦楚分界線上。

昭襄王在信中說:這次相會,就是要拋棄前嫌,歸還先前侵占的楚地,與楚重新結盟。大王您若是不來,就是與寡人絕交,那就免不了要兵戎相見,請大王三思。

楚懷王接到信後,心裏犯了嘀咕:去還是不去呢?他召集大臣來討論。

三閭大夫屈原、相國昭雎都堅決反對赴約,他們知道秦沒安好心,主張不但不能去,還要守好邊關。屈原說:“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

而上官大夫靳尚基本等於內奸,當然主張不要惹惱秦王,還是去為好。懷王的小兒子公子子蘭,主張一定要去,他說:我娶了秦王之女,是親上加親,所以不能貿然絕秦楚之好。

楚懷王又一次犯了迷糊,聽了兒子的話,決定還是去。在車駕啟程時,屈原曾攀車苦諫,但沒有用。

楚懷王風塵仆仆趕到武關之西,果然見秦昭襄王的儀仗正在迎候。待到楚懷王下車,走到近前一看,哪裏有什麽昭襄王?原來是秦軍的一位將軍假扮的!

就在昭襄王派出使節赴楚時,就派了涇陽君帶著君王車駕和護衛來到武關,設下圈套。又派大將軍白起率兵一萬,埋伏於關內;將軍蒙驁率兵一萬,埋伏於關外,用以震懾楚軍。

楚懷王一到,即被扣押,秦國的伏兵躍出,迅速截斷了懷王的退路。

楚懷王,插翅難飛了!

隨後,他被帶往鹹陽,

一國之君像這樣被陰謀劫持,在春秋戰國時代也是很罕見的。

陰謀既然好用,那為何不用?昭襄王大喜,在章臺之上舉行大朝,對楚懷王就像對待籓臣一樣,強迫他割讓巫(今四川巫山縣東,已被淹沒)與黔中郡(今湖南沅陵縣西)兩地。

楚懷王稀裏糊塗成了人質,只得同意割地,但他倒還是個愛國者,堅持要先簽盟約,再談割地。秦國方面哪容他做這個美夢,只同意先割土地,然後簽約。

楚懷王怒而拒絕,說:“秦王欺我,還要奪吾土地!”

秦國方面見懷王不服軟,就將他軟禁了起來。

消息傳回楚國,朝野無不震驚,群臣聚在一起商量對策。有人提出,大王被扣留,秦國以此為要挾,要割我土。太子橫現在尚在齊國為質。若秦、齊合謀,則楚亡矣!不如擁立其他公子為王。

相國昭睢不同意此議,說:“大王與太子皆困於諸侯,今又要違背大王立太子的初衷。改立其他公子,實為不妥!”於是他找了個借口,派人到齊國去請太子橫回國。

齊國早已得到了楚懷王被扣的情報。齊閔王召集群臣商議對策,有人建議:“不如扣住楚太子,要挾楚國割讓淮北之地。”

齊相國孟嘗君表示反對,說:“那不行的!如此的話,楚國就會在國內找個公子立為王,我們就將留住了一個沒用的楚太子,而落下乘人之危的惡名。”

對方反駁說:“否!楚若立新王,我們就可與之討價還價:如割讓淮北,我們可替你殺掉太子橫,否則我們將立太子橫為楚王。”

齊閔王權衡了半天,還是不敢做得太黑,於是把太子橫還給了楚國。

太子橫回到楚國後,成了新君,是為楚頃襄王。

楚國新君既立,也就不怕他秦國要挾了,馬上派人去通知秦國:楚懷王在被扣期間所答應的一切條件,全部無效。

楚懷王,這個超級籌碼的分量,也隨之全部失效。

倒黴透頂的楚懷王,在秦國苦捱了兩年,居然找了個機會,逃脫了囚禁,準備潛回楚國。

秦國方面立刻派人在各個通向楚國的通道上攔截,懷王無奈,只好繞道趙國,可是趙國已不是趙武靈王在世時那麽威風了,不敢接納楚懷王。

懷王只得轉向魏國,就在赴魏國的途中,被秦軍追上,押往鹹陽。他最後的日子,只能是以淚洗面,悔恨不已,不久便郁郁而終。

秦國見這事情再也做不了什麽文章了,就把懷王的屍體送還給了楚國。

楚懷王之死,使天下震動,各國諸侯紛紛譴責秦國的無義,楚國軍民更是悲憤萬分。懷王不幸,魂歸故裏,百姓都列隊哭迎,史載“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

據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說法,就是打這之後流傳開來的。

秦楚兩國,本是累世的姻親,此時完全斷絕了邦交。

秦國見“楚懷王”事件犯了眾怒,只好暫避鋒芒,放緩了對楚國的逼迫,而轉過頭來,對東方的韓、魏發起了密集而淩厲的攻勢。

秦昭襄王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前294年,是秦國崛起史上一個值得記憶的一年。從這年起,秦國連續5年對韓、魏出手,攻城略地。其中以昭襄王十四年發起的伊闕之戰最為激烈,名將白起率秦軍大破韓魏聯軍,斬首24萬,俘虜韓軍主帥公孫喜,連下五座城邑。

從這一時期起,秦國對六國用兵的規模驟然加大,戰爭烈度遠超過從前。

韓、魏兩國元氣大傷,無力招架。魏國更是獻出安邑(今山西夏縣)以求和。自此,秦國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河東,也牢牢地站住了腳。

秦國對韓、魏兩國無所顧忌的欺淩,惹惱了“三晉”中的另外一個——趙國。

在昭襄王執政的初期,趙國國君是著名的改革家趙武靈王。

趙武靈王先前曾多次聯合韓、魏攻秦,但屢戰不勝,為此大受刺激,遂提倡“胡服騎射”,銳意革新,使趙國的戰力大大增強。

即便如此,趙武靈王也並未輕易用兵。在此後的很長時期裏,趙與秦一直保持著良好關系。後來趙武靈王又力主護送秦太子稷(即昭襄王)回國即位,兩國關系就更加友好。

趙武靈王去世後,繼位者為趙惠文王。趙惠文王對局勢做了新的判斷,重用奉陽君李兌,對秦采取了強硬態度。韓、魏在節節敗退之時,自然都將趙國視為強大的後援。

約在昭襄王十九年時,由李兌首倡,糾合五國聯軍,共同伐秦。可惜聯軍貌合神離,紛爭不休。結果進兵到成臯,便無功而返。

五國諸侯裏的齊閔王,在這次出兵時表現最不積極。秦國探知這一情況,立刻對齊國采取了別樣政策,派相國魏丹出使齊國,給齊閔王送去了一份超級大禮包——建議秦、齊兩國的國君同時稱帝。

所謂稱帝,就是要超出“王”一頭,顯示其霸權之國的地位。

戰國七雄到了這一階段,也只有秦、齊兩國卓爾不群,有這個資本。稱帝雖是僭越之舉,但總守著規矩不變,經年累月的打拼又有何意義?

齊閔王聞言大喜,樂得接過這頂帽子,於是同意了。

秦昭襄王見齊閔王上鉤,就在這一年,先自稱為西帝,並尊齊閔王為東帝。

送給齊閔王這個大禮包,暗含的動機有二:一是,犯規的事,要拉著齊國一塊兒來幹,以減輕輿論壓力;二是,以此作為交換條件,拉攏齊國一起對付趙國。

這個消息一公布,天下嘩然。六國的有識之士都看出勢頭不對,合縱呼聲頓然高漲,策士們紛紛游說各國抗秦。

齊閔王一時沒想那麽多,只想著早點戴上東帝冠冕,也好流芳百世。

就在這時候,有策士給他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於是,一場牽動天下人目光的“政治小品”就開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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