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眼。

他現在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如果他有一次時光倒流的機會, 他一定說：上個月！

——與君初逢日，被君哄騙時。

他眼睜睜看著陸墑都沒用池殷提醒，就熟練地拉開放襪子的抽屜, 然後冷著臉拿著一雙絲質短襪向池殷走來。

系統：…雖然感覺不太能搶救了。

但當初我也有錯…

還是做個人工呼吸。

他低低咳嗽了一聲，試圖引起池殷的註意。

聽著這道好像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聲音, 池殷眉毛一挑，眼眸緩緩瞇了起來。

陸墑現在全部精神都用在讓情緒平穩了，完全沒聽到異樣。他低頭走到池殷身邊，單膝跪地, 握住了池殷的腳踝。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幾乎可以把池殷精致的腳包住。

系統忍不住瞅了幾眼, 但很快就難過地移開視線。

雖然這個畫面很美艷, 但想想業績——

頓時不香了。

他遲疑著現在突然開口會不會嚇池殷一跳, 然後池殷一腳踹在陸墑身上…這任務就更難做了。

於是遲疑著遲疑著，他就看到池殷擡高小腿，右腳精準踩在了陸墑膝蓋上。

系統：？

系統被這麽一出弄懵了。

這是驕傲的男主可以接受的踐踏嗎？

他順著池殷的視線看去——

果不其然, 男主眉心微微一跳，差點沒跪穩。

臉色肉眼可見的極度冰寒，那張帥臉冷得像冰原幾千米下的凍土層。

偏偏鎖骨處的皮膚開始泛紅, 用手指頭想都知道那是被氣紅的。

此時, 陸墑因為忍耐手上青筋都開始突起。

他開始後悔今天的隨性打扮了。

松垮睡袍的精髓在哪？

他之前以為是隨性閑適, 如今看來，精髓在松垮。

他剛剛這麽一單膝跪地，不僅大腿上的睡袍挪位, 前胸的睡袍也挪了位。

陸墑現在就慌張, 十分慌張。

而這種慌張, 在池殷踩在他沒有絲毫布料保護的膝蓋時, 上升到了巔峰。

現在也顧不得動作不雅了, 陸墑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正要加緊動作把池殷鞋襪穿上時，他突然聽到一個男聲。

“殷殷啊——”

帶著卑微的試探與難過的哭腔，像是什麽人對他始亂終棄。

陸墑晃了晃頭，這是怕被嫌棄怕出幻覺了？

陸墑你真丟人。

就在他把右腳短襪給池殷穿到一半時，他忽然聽到了池殷冷靜的聲音：“你回來了。”

陸墑緩緩皺起眉心。

剛剛那個男聲…好像在哪裏聽過。

但很快就不用他思考了，因為兩人在他腦子裏開始對話了。

那男聲，“咱能不能不讓陸墑給你穿襪子了？”

池殷的聲音很幹脆，“不能。”

陸墑：“……”

想起來了。

這是一個多月前，他在辦公室裏莫名聽到的男聲。

沒想到還會聽到，而且還是在他眼前。

池殷有秘密他接受，就是……？

就是這個男音幹嘛挑撥離間？

他知道他為這次穿襪子機會付出了多少嗎？？

陸墑離奇憤怒起來。

偏偏那男聲還不懂收斂，又起了個音。

陸墑頓時不穿襪子了，他仰著腦袋直直瞅著池殷，滿臉都是“我倒要聽聽這個惡毒妖精還要說些什麽”的意思。

池殷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之前陸墑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第一面就知道她不是“池殷”，具體緣由她並沒有問。

因為大抵不過兩種可能性，有人知道並且告訴了陸墑，陸墑憑自己知道。

若是前者，她問了，便是變向襯了那人的意。

若是後者，更是完全不用擔心。

如今看來，是後者。

——陸墑可以聽到系統音。

系統被池殷毫不遲疑的回答傷到了，他決定後退一步。

“…那你能不能不把腳踩在他膝蓋上？”

池殷看著陸墑倏然垮下的臉，輕笑一聲。

“也不能。”

系統快被池殷氣死了，他明明是為池殷的生命安全著想，要不是陸墑還在眼前，他氣得都要化出人形對池殷指指點點。

“你再這麽作，會被他妹妹推下——”

“嘖。”

池殷懨懨一擡腳，被陸墑眼疾手快托臀抱起：“你要去哪？”

池殷勾住他的脖頸，淡淡道：“陸玖來了。”

陸墑想著剛才男音被打斷的半句話，心臟忽然猛地一跳。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曾經以為的…可能跟事實不符，甚至相悖。

陸玖推下…誰？

池殷看著陸墑皺起的眉心，伸出食指彈了他腦門一下：“別瞎想。”

“我渴了。”

陸墑連忙回神，抱著池殷就往外走。

系統看著陸墑訓練有素的樣子。

“……”

斯德哥爾摩？

抖M？

我去，這也太可憐了吧。

池殷被陸墑抱出門外時，陸玖剛直起身子，她見池殷出來了，連忙又彎下腰把保溫杯拿了起來，一臉開心地遞給池殷：“姐姐，我今天換了一家新的牛奶牌子！”

“你試試好喝嗎？”

池殷接過抿了一口：“不錯。”

陸玖兩個對稱的小酒窩迅速揚了起來。

“溫度勉強，下次再高一度。”

陸玖連忙點頭。

眼睛亮晶晶的：“好耶！”

池殷皺眉：“你這又學的什麽語氣詞。”

陸玖抓了抓頭，“不可愛嗎，那以後不用了。”

系統：？

不敢置信的系統：？？？

不是，這還是那個推池殷滾下樓梯的boss嗎？？

現在孩子演技這麽強的？

而且池殷說的是“溫度勉強”啊，又不是誇她，boss咋那麽開心。

系統現在有些懵了。

他抓了抓頭發，覺得事情不太對起來。

因為陸玖演技強這個說法實在說服不了他。

他也是看過這本書的。

陸玖在裏面就是個心理不太健康的小姑娘，在“池殷”嫁進陸家後，她因為不願打擾陸墑，遭受了“池殷”近乎半年的精神虐待，最後在“池殷”把小白踹下樓梯後，精神徹底崩潰，在一次精神恍惚的時候，把“池殷”附加給小白的痛苦，還給了她。

但即使“池殷”受了懲罰，陸玖也沒有獲得幸福。

她經受了長達一生的精神治療，沒有友情，沒有愛情，陸墑去世後，她也失去了親情。

可如今看來，陸玖精神狀態十分好，甚至長相都比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漂亮許多。

系統陷入沈思。

池殷喝完牛奶把瓶子拋給陸玖，陸玖連忙雙手接住。

池殷：“NEBT的代言是不是快上市了？”

陸玖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嗯嗯。”

池殷點了下頭，“恭喜。”

陸玖兩個小手背在後面，嘿嘿笑了兩聲。

陸墑看向陸玖：“你餓了就先下去吃飯。”

陸玖連忙搖頭：“不餓，這才六點多呢，我等哥哥姐姐一起吃。”

“我先回去刷題了！”

陸墑沖她點了下頭，接著又把池殷抱回了臥室床上。

他半跪在地上，撿起剛才穿了一半結果又掉在地上的襪子。

安安靜靜把池殷的腳捧在手心，隔著睡袍抵在前胸。

等兩只襪子都穿完，他拉住池殷的裙擺，阻止了她起身。

池殷挑眉：“怎麽？”

陸墑把下巴戳在床上，仰頭看老婆：“那個臭東西走了嗎？”

池殷沒忍住發出噗嗤一聲笑。

這個笑有多好看呢？

陸墑覺得整個盛夏的花香鳥鳴都抵不過這個笑，一個莊園的大馬士革玫瑰都抵不過這個笑，能鋪滿整個天空的黃昏油畫也抵不過這個笑。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耳尖紅紅的。

池殷勾唇：“走了。”

陸墑迅速舒了口氣，他捏了捏發燙的耳尖，冷顏的臉上努力保持鎮定。

“…我都跟姜杉誇下海口了，以後這些都是我幹的。”

“我就喜歡穿襪子。”

陸墑現在早就忘了他今早的豪言壯志了——

他要表現得毫不在意，試圖不讓池殷過於驕傲。

他現在在意死了。

在意那個挑撥離間的臭東西，在意他的去向，在意他說的話。

池殷用腳尖踩了踩他半露的人魚線，“這意思是不喜歡穿衣服？”

陸墑：“……”

他張了張嘴，因為聲音太低，口腔吞掉了他一個音，只留下一個字。

“歡。”

他抿緊了唇，擡眸飛速瞥了池殷一眼，又把話補齊：“喜歡。”

池殷哼笑一聲，“最喜歡什麽？”

她實在是看陸墑耳尖紅紅的樣子太可愛，雖然以前和現在都經常被他的行為搞得啼笑皆非，但從沒真正對他生過氣。

有趣的靈魂少有，有趣又可愛的靈魂更是如此。

陸墑好像一直如此，雖然有時候別扭，但在應該坦誠的地方，總是足夠坦誠。

千年前是，如今也是。

陸墑脖頸都紅起來，他動了動還被池殷踩著的地方，用衣服遮住了半露的腹肌和人魚線。

系統自從陸墑說“臭東西”開始，就陷入怔楞和迷茫。

事實上他是一個聰明的系統，迷茫幾秒後，他就意識到陸墑可以聽到他說話。

所以陸墑當時冷冽的氣場，很可能不是對池殷，而是對他…

系統：“……”

他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了。

他雖然是池殷的系統，但大的方向明明是站陸墑這邊的啊？

陸墑討厭他幹嘛？

但池殷說他“不在”，他只能假裝不在，一聲不吭。

然後，他就聽到這個百年時代萬中無一的男主，最負盛名的商業天才，拉起池殷的手，很輕很輕地說道。

“最喜歡你。”

“不信謠不傳謠。”

“你不要聽他的話。”

作者有話說：

修勾就要坦誠！坦誠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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