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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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墑下意識就想否認。
但反駁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剛才的心情尚未平覆, 還在不斷沖擊他的心臟。
他曾親眼目睹那個姿勢的威力。
所以他難以形容…真的難以形容他在樓上看到那個熟悉動作時，內心的焦急與崩潰。
他明明最怕鬼。
卻難以想象池殷消失的後果。
心跳越來越快，有什麽真相呼之欲出。
陸墑斂低眉也垂下了頭。
不敢想不去想。
他試圖轉移註意力。
視線飄忽, 下移。
他看到了池殷的腳。
以前池殷也經常像這樣踩在他的腳上，但好像都沒今天讓他心情微妙。
從前慌亂是怕被池殷發現身體異常。
但今天, 他自顧自慌亂著，不關乎別的。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半晌後，陸墑終於從那種亂到極點的狀態中走出，他深深垂著頭, 埋在池殷肩上。
“你不能這樣。”
他以一種面對池殷時從未有過的嚴肅, 啞聲道。
陸墑清冷眉眼認真起來極有壓迫感, 連帶著周遭氣壓都跟著凝固。
他說：“你怎麽就知道那個動作沒有效果？”
“事情都是成套出現的, 不存在沒有克星的事物。既然鬼存在，那麽相應的，就肯定有克制鬼的東西存在。”
“你從沒跟我說過…”陸墑揉了揉眉心, 整個臉的冷清感減輕些許，“你從沒跟我說過你是什麽樣的存在，我就只能當你是千年前的孤魂, 因什麽力量跨越千年, 來到這裏。”
“你可能隨時會消失。”
陸墑抿了抿唇, 又補充道：“那個動作之所以沒效果，或許只是因為陳冰冰不是佛門中人，法力不夠, 而且他動作也不標準。”
聽起來像是什麽玄幻小說, 鬼, 佛門, 法力, 讓這段話充滿了不真感。
但因為說這話的人神情太嚴肅，聽者反而生不出好笑來。
池殷安靜聽完，側了側顏，而後食指微蜷，彈了陸墑腦門一下。
這人的腦袋正搭在她肩膀上。
像歡天喜地出門玩了一圈，結果一回來就差點被偷家的可憐小朋友。
明明害怕死了，
偏偏滿臉嚴肅。
有些可愛。
池殷翹起唇角，淡聲問：“你見過那個手勢？”
以陸墑當時的距離，應該聽不太清兩人談話才對，所以大概率是憑陳冰冰當時的手勢判斷出他在幹什麽。
“嗯，見過。”
陸墑直起身子，他覺得有必要跟池殷說說那個姿勢威力多大，這人才會上點心。
嗯……
主要為他剛才慌裏慌張的行為挽點尊。
陸墑嚴肅道：“你見過鬼嗎？”
池殷一蹙眉。
陸墑迅速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他連忙改口：“我見過。”
“我在很小的時候見過鬼，嚴格意義上也不是鬼，只是一團發著綠光的鬼火。”
池殷有些訝然。陸墑看到池殷的表情就知道她聽進去了，迅速展開敘述。
“十歲那年我母親不是去世了麽？老家那邊的規則是丈夫兒女守夜，但陸則成沒有去，於是當晚只有我自己進了靈堂。”
“那天大概過了淩晨二點的時候，有一團綠火忽然出現在我眼前，它不是一下子出現的，是一點點燃起來，就像螢火蟲緩緩聚成一團一樣。”陸墑一邊回憶一邊看池殷的表情，希望看出些誠心悔過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困出來的幻覺，一直傻站著沒動，結果那鬼火成型後，竟然用異常興奮的男聲叫了我的名字，還徑直就往我身上撲。”
“幸好我從小體育就好，楞了幾秒就撒腿往外跑，我一邊跑一邊往後看，那個鬼火一直在追我。追就算了，它一邊追還一邊罵罵咧咧，不過罵得什麽我沒聽清。”
說到這兒，陸墑也不看池殷有沒有誠心悔過了，肉眼可見的氣憤起來。
他攥拳：“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罵我！”
“那夜，我把趙家村繞了整整五圈！！”
陸墑忿忿道：“這也是我怕鬼的原因。”
池殷沒想到是這個發展走向，也來了興致，挑眉：“然後呢？”
“然後——”陸墑眉心稍緩，手心也舒展開，“就在第五圈的時候，我遇到了個雲游的和尚。”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大半夜出現在樹林裏盤坐，但我遠遠看到那個發著光的腦袋後，飛奔了過去。”
陸墑總結：“我當時就一個想法，讓玄學戰勝玄學！”
池殷用陳述句接道：“他用了那個姿勢。”
“對。就一下，那個鬼火就在我眼前被打散。”
“後來我開了IWM後，為報恩給許多寺廟捐款，機緣巧合再次遇到了那位和尚，原來是遠善寺的方丈，是非常有名的得道高僧。”
“那你問過他那個鬼火是什麽嗎？”
陸墑點頭，“問過。不過我雖然怕鬼，但仍十分堅信科學社會主義，所以只聽了個大概。”
“是很玄學的那套說法。”
“方丈認為咱們這個世界，靈魂不滅，永入輪回。每個人死後，記憶會留在肉.體裏，而靈魂會脫離肉.體，進入輪回，開啟一個嶄新的人生。”
“那些被留在肉.體裏的記憶，有時會因為執念太深，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脫離肉.體的束縛，以鬼火的形式出現。但他們缺失了靈魂，這些沒有靈魂指引的記憶體，只能在世間漫無目的地飄蕩，不知人間幾何。”
“方丈說大多數記憶體是沒有攻擊性的，會慢慢消散在天地間，所以他們出於慈悲於懷，也不會加以驅散。但有的記憶體會因為執念是殺念，從而攻擊性很強，比如劊子手的記憶體，這樣的記憶體會被他們打散凈化。”
“我那天遇到的鬼火，就是這種殺念重的記憶體。”
片晌後，池殷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說得嗓子都幹了，陸墑可不接受這個似是而非的回答。
他“嗯？”了一聲，垂眸直直盯緊池殷：“現在知道那個動作多厲害了吧。”
“嗯。”
陸墑嘴角迅速一彎：“那以後記得躲著。”
“不躲。”
陸墑嘴角光速垮了下來，他眉毛皺成一團：“你別不信啊，我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方丈說的是真的，那我完全不用躲。”
“陸墑，”池殷神情不變，語氣平淡，但奇妙得很有說服力，“我的靈魂沒進輪回，我是靈魂帶著記憶體，完完整整來到這個世界的。”
“我不是記憶體，我不會被打散。”
“至於原來的池殷——”池殷勾住了陸墑的脖子，“我的靈魂養不出那樣的人。”
“好了，抱我回去。”
出於培養出的條件反射，陸墑迅速把池殷抱起，開始往回走。
陸墑無腦走了幾步後，倏地停下腳步。
“……”
…剛才發生了什麽？
祖宗在向他解釋？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下一秒，陸墑忽然就輕飄了起來。
他幹巴巴問：“不…不會消失？”
池殷嫌棄地“嗯”了聲。
陸墑頓時更飄了。他感覺現在的自己就是掛在大氣層的風箏，迎風招展，欲與天公試比高！
他勾著嘴角高聲哼笑了一下。
又低聲哼笑了一下。
路過玫瑰園裏，何月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嘴角抽搐的老板。
神經末梢受損？
但陸墑渾然不覺，他現在就像別人偷家失敗，還給他賠了一棟房子的突發性暴發戶。
陸墑飄著走了一路，終於飄到了目的地。
他正要摁上指紋鎖，忽然聽到池殷問：“你會那個動作吧。”
正飄忽著的陸墑瞬間落地。
他：“……”
“所以你才能看出陳冰冰動作做的不標準。”
陸墑緩緩放下手，飛速瞥了池殷一眼。
全臉都寫滿做賊心虛。
池殷面無表情問：“怎麽沒見你用？”
“嗯？難道是背著我用的？”
陸墑趕忙否認：“我沒用過！”
“我當時就是，雖然相信科學，但…多個防身技術也不吃虧…哈哈”
池殷勾著唇不說話。
陸墑瞅了她幾眼，逃避似地垂下眸，打開指紋鎖，把她平穩放在地毯上。
長長舒了口氣。
陸墑聲音很輕：“第一天那晚，就是你要我服侍…的那晚，本來想用的。”
“但是！”陸墑求生欲爆崩地迅速補充：“你沒傷害我。”
“也…沒讓我幹什麽。”
“就不想用了。”
池殷哼笑一聲，轉過身。
陸墑有些著急地跟上去：“祖宗。”
“管家，給他藥箱。”
陸墑一楞，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疼痛，低頭看向自己被樹枝劃出紅痕的腳。
陳冰冰現在還懵逼著呢，兩人離開這十多分鐘，他是坐立難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啥，竟然被陸總那麽兇殘地瞪了眼。
一見兩人回來，陳冰冰當即就局促地站起來，廢話道：“回來了啊。”
陸墑一時失語，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才能穩住人設，大腦飛速轉動。
但這個場景在陳冰冰眼裏就分外恐怖了。
人形冷空氣制造機站在不遠處，一臉冷漠盯著你。
怎麽看都覺得自己要涼。
他搓了搓手：“是設計方案不行嗎？”
所以覺得沒眼看的陸總把夫人抱著跑了出去，免受他的荼毒。
可他是今年建築設計大賽的冠軍啊。
陳冰冰欲哭無淚。
這時，陸墑緩緩道：“我有強迫癥。”
“每天下午這個時候，我都要進行負重跑。”
陳冰冰忽然覺得他不是在場最無辜最可憐的了。
他偷偷瞄了眼池殷。
陸墑點頭：“就是這個意思，你懂了就行。”
池殷沒想到陸墑挽尊還能把自己拉進去。
她笑意瞬間就溫柔起來。
PanPan..陸墑背部忽然一麻，暗叫一聲不好，當即就要哄池殷。
結果池殷徑直踩過他的腳，還擰了兩下。
背後，陸墑面容扭曲一瞬。
堪堪在客人面前維持住了人設。
陳冰冰吃完晚飯就告辭了，陸墑把博物館的鑰匙交還給池殷。
“今天在博物館遇到了沈清時。”
陸墑思忖幾秒，又轉述了沈清時的建議：“他說博物館中央大屏幕最好放歷史紀錄片。”
“他還推薦了幾部，我給你發過去。”
池殷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不放新聞聯播了？”
陸墑強裝雲淡風輕：“不放了，原來歷史學家不喜歡看新聞。”
“我們應該順應受眾需求。”
池殷喝水的手一頓：“沈清時說的？”
陸墑點頭：“他說他對政治不怎麽感興趣。”
池殷看了眼客廳的掛鐘，放下水杯，“一會兒把紀錄片發給我。”
陸墑上樓後，第一時間就把高清版紀錄片傳了過去。
而後，點開了百度詞條。
他打字速度極快，但這次足足過了一分鐘，空白的搜索引擎上，才多了四個字。
——吊橋效應。
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他現在需要再看一遍。
吊橋效應，指當一個過吊橋時，心跳頻率會迅速上升，如果這時候遇到人，他會誤把這種心跳加快理解為自己對對方動心。
看著看著，陸墑提了一下午的心，終於緩緩落下。
怪不得他總對池殷心跳加速，她不就是漂亮了點氣質好了一些，保護他的樣子有些迷人，偶爾叫他小朋友的時候有一點點蠱，對所有事都在掌控中的樣子又讓人有些許憧憬——
只是這樣罷了，怎麽會愛上了呢？
原來是吊橋效應。
他那麽怕鬼，就算現在知道池殷不算嚴格意義上的鬼，但他每次看她緊張的心態根本改不掉。
一定是吊橋效應。
陸墑捂著心臟低下頭，額頭抵在書桌邊緣。
他腦海裏浮現出下午時池殷的話——
“我的靈魂養不出那樣的人。”
浮現出池殷捂住他的嘴叫他小朋友的樣子。
還浮現出池殷含笑彈過他舌尖的樣子。
池殷實在太壞了。
明明知道他會因為肢體碰觸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卻從不收斂。
陸墑重重吐了口氣。
都怪池殷。
他擡起下巴，戳在桌上的文件上，上面是《華國之舞》的投資合同。
這期節目他投了兩億。
唯一要求就是選出的舞者要經他過目。他會杜絕刷票出來的舞者，選出翻跳最好的那位。
這件事是不是得跟祖宗說一下。
…畢竟是原跳。
是吧，按道理，原跳得給個授權。
雖然可能大概，這個作為文物…不需要授權，但是他覺得得要個口頭授權。
他們做霸總的，就是這麽尊重產權！
主要是都快三個小時沒看到祖宗了。
呸，沒有這個原因。
時針轉過二十一點，陸墑走出了書房。
他拿著文件慢吞吞走到了池殷門前。
咳。他不太自在地動了動脖子，
“祖宗，你睡了嗎？”
聲音小到風都聽不清。
半分鐘後，沒有收到絲毫回應的陸墑湊近房門，“祖宗？”
還是無人應答。
這次陸墑稍稍提高了點音量，“您睡了嗎？”
按照常理，祖宗一般十點才睡覺啊。
陸墑把耳朵貼在房門時上，試圖聽聽裏面有沒有聲音。
他現在也不知道裏面有動靜好還是沒動靜好。
要是沒動靜，他跟誰聊天？
不是不是，——跟誰要授權？
要是有動靜，那豈不是祖宗根本不想理自己？？
…還是有動靜更慘一些。
確定沒動靜的陸墑直起身子，長籲口氣，放松下來。
巡樓至此的管家：“………”
他看著像個變態一樣在夫人門前長籲短嘆，還偷趴房門的先生，沒臉看般閉了閉眼。
真的不是被魂穿了嗎？
那個臉一冷，全商界都不敢喘氣的先生去哪了？
管家擺出職場堆笑：“先生，您在幹什麽呢？”
陸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倏地直起身：“我有事要找她，就來看看。”
管家糾正：“就來聽聽。”
陸墑：“………”
陸墑：“陳叔，這麽晚了，不用巡視了，快去睡吧。”
“還有一層，巡視完我就去休息，”陳管家舉了舉手裏的記錄本。
“對了，”他想著陸墑有事要找池殷，跟他解釋，“夫人五分鐘前上四樓去了，你可以去那找她。”
“穿的可好看了。”
陸墑一楞，“嗯，這就去。”
他看著管家離開的背影，皺起了眉心。
池殷下午穿的那套衣服管家肯定看過了，……突然這麽說，是又換了一身？
大半夜怎麽突然換衣服。
臥室在二樓，三樓是健身器械和影音室，四樓是書房和儲物間。
到四樓後，陸墑一間間房門打開，都沒看池殷的影子。
他皺著眉關上最後一道房門，看向了前方五米處的樓梯。
那是通向五樓的。
主宅的五樓是一個露天大平層，可以看到整個別墅區的光景，隱隱可見鬧市區的車水馬龍。
如今，通往五樓的門被風吹得微微作響，小幅度開合著。
池殷去五樓了。
陸墑有些困惑地眨了下眼睛，動作不太連貫，明顯在思索。
換了身衣服，去五樓…
祖宗是要做什麽？
忽然他靈光一閃。
那天IRomeo轉播文物出土時，主持人說過什麽來著？
——鳳池最大的盛事在每年的七月九，相當於我們的新年，那天皇帝會開祭壇，當晚諸民停業，於街頭巷尾載歌載舞。
而皇女，會在城墻之上，舞《同歸》，祈求戰爭無傷，盛世安康。
而今天，七月九。
陸墑眼眸一凝，幾乎在反應過來的瞬間就往五樓跑。
門縫開合，陸墑的腳步卻猛地剎住。
池殷在一墻之隔外，或許已經跳完了舞，或許剛剛開始，或許舞至中途。
他冒然打擾是不是不好。
…池殷跳舞，是他可以看的嗎？
陸墑把手放在門上，憑空生出自己好像不太配的念想。
想看卻不敢看。
想進卻不敢進。
近人則怯。
陸墑用指尖推著門，悄悄推開了一厘米，又一厘米。
三秒後，他自暴自棄地把門推開，狠狠一步踏進了五樓的勢力範圍。
而後，擡頭，看到了月光。
很難形容一個人要如何盛下所有月光，但現在，所有絕色都盡數落在她身上。
丹紅在身，落花是襯，赤練鋪空，風月無邊。
池殷畫得最適合她的妝，又冷又艷，眼尾上挑，眉間錫花，唇色殷紅。
如今正跳到中間高潮處，騰空翻轉間，纏著金線的腳踝倒踢於發頂，緊接著腰又以難以想象的柔韌性滯空扭轉一百八十度，單足穩穩落地。
紅腰帶因著慣性，仍滯於半空，緩緩落下。
池殷落地後，順勢擡眸，落入陸墑的視線糾纏下。
池殷一挑眉，不甚在意地露了個笑，擡起腳，伸展手臂，旋身離去又融入風月裏。
偏偏，
無意引山洪。
陸墑在這個笑下，手指痙攣了一下。
沒人看過她的舞，可以不愛她。
心臟跳得太劇烈了，陸墑幾乎感到胸腔在痛。
他捂著心臟，倒退半步，靠在了圍欄上。
原來心動至極，身體竟然是疼的。
各個部位都在喧囂著，讓他不要再看。
鼻腔是窒息的，心臟是悸動的，手指是痙攣的，四肢是僵硬的。
什麽吊橋效應。
你兀自抵抗的樣子不好笑嗎？
陸墑僵硬著手攥著拳，半分鐘後，終於緩緩舒展開，擡起了頭顱。
他又看向池殷。
此時池殷衣袂紛飛間拂過萬物，一眼都不給他。
陸墑抿了抿唇。
太小氣了，祖宗實在太小氣了。
就在他思考如果下一秒神靈給他一個變身的機會，是變成席卷著池殷的那股風還是她剛剛拂過的落花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
“哥哥。”
陸玖去一樓接水時，聽管家說兩人都在五樓，她便想著上來打個招呼，結果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像是呆住了的哥哥，誰想等她好奇向前看去，也跟著呆住了。
陸玖眼睛不離池殷，小聲道：“我剛剛錄了快半分鐘，一會兒我去問問姐姐我可不可以留下這個視頻。”
“嗯。”陸墑輕聲回，“如果她答應，記得給我傳一份。”
兄妹倆短暫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視線。
舞蹈不長，陸墑來的時候，已經舞過一半，陸玖來的時候，池殷已經在跳最後的高潮，幾乎在兩人話音落的瞬間，池殷就在紛飛間緩了力度。
斜踢過肩，兩朵白色落花，飄在她的耳側，被她隨意拂去。
池殷擡眸。
陸墑推了把陸玖，陸玖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哥哥，大力倒退一步，把陸墑推了出去。
陸墑：“……”
池殷隨手把手裏的白色小花，插在陸墑的頭發上：“好看麽？”
陸墑耳尖紅了起來，“…好看。”
“我好看還是舞好看？”
“……”陸墑被這個直白的問法問懵了，他有些慌張地側了側眸。
陸玖瘋狂使眼色：“哥哥，這個還用思考嗎？”
陸墑喉結上下滾動一下：“都好看。”
池殷湊近，鼻息拂在陸墑下巴處：“你下午說事情都是成套出現的，那你的克星呢，是什麽？”
陸墑垂眸凝視著池殷。
他不知道池殷為什麽要問這個，他只知道他的心臟快把他的真心催出來了。
陸墑抿緊了唇。
這麽傷一家之主地位的問題他不想回答。
他的克星還不明顯嗎？
明明只有池殷克他。
陸墑舔過稍顯幹澀唇角，顧左右言他：“要我抱你下去嗎？”
“不然呢？”池殷把垂落於地的長長腰帶，勾在了陸墑的脖頸上。
“把陸玖錄的視頻傳到網上。”
“我編的舞，我去跳。”
作者有話說：
這章介紹了些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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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心情尚未平覆, 還在不斷沖擊他的心臟。
他曾親眼目睹那個姿勢的威力。
所以他難以形容…真的難以形容他在樓上看到那個熟悉動作時，內心的焦急與崩潰。
他明明最怕鬼。
卻難以想象池殷消失的後果。
心跳越來越快，有什麽真相呼之欲出。
陸墑斂低眉也垂下了頭。
不敢想不去想。
他試圖轉移註意力。
視線飄忽, 下移。
他看到了池殷的腳。
以前池殷也經常像這樣踩在他的腳上，但好像都沒今天讓他心情微妙。
從前慌亂是怕被池殷發現身體異常。
但今天, 他自顧自慌亂著，不關乎別的。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半晌後，陸墑終於從那種亂到極點的狀態中走出，他深深垂著頭, 埋在池殷肩上。
“你不能這樣。”
他以一種面對池殷時從未有過的嚴肅, 啞聲道。
陸墑清冷眉眼認真起來極有壓迫感, 連帶著周遭氣壓都跟著凝固。
他說：“你怎麽就知道那個動作沒有效果？”
“事情都是成套出現的, 不存在沒有克星的事物。既然鬼存在，那麽相應的，就肯定有克制鬼的東西存在。”
“你從沒跟我說過…”陸墑揉了揉眉心, 整個臉的冷清感減輕些許，“你從沒跟我說過你是什麽樣的存在，我就只能當你是千年前的孤魂, 因什麽力量跨越千年, 來到這裏。”
“你可能隨時會消失。”
陸墑抿了抿唇, 又補充道：“那個動作之所以沒效果，或許只是因為陳冰冰不是佛門中人，法力不夠, 而且他動作也不標準。”
聽起來像是什麽玄幻小說, 鬼, 佛門, 法力, 讓這段話充滿了不真感。
但因為說這話的人神情太嚴肅，聽者反而生不出好笑來。
池殷安靜聽完，側了側顏，而後食指微蜷，彈了陸墑腦門一下。
這人的腦袋正搭在她肩膀上。
像歡天喜地出門玩了一圈，結果一回來就差點被偷家的可憐小朋友。
明明害怕死了，
偏偏滿臉嚴肅。
有些可愛。
池殷翹起唇角，淡聲問：“你見過那個手勢？”
以陸墑當時的距離，應該聽不太清兩人談話才對，所以大概率是憑陳冰冰當時的手勢判斷出他在幹什麽。
“嗯，見過。”
陸墑直起身子，他覺得有必要跟池殷說說那個姿勢威力多大，這人才會上點心。
嗯……
主要為他剛才慌裏慌張的行為挽點尊。
陸墑嚴肅道：“你見過鬼嗎？”
池殷一蹙眉。
陸墑迅速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他連忙改口：“我見過。”
“我在很小的時候見過鬼，嚴格意義上也不是鬼，只是一團發著綠光的鬼火。”
池殷有些訝然。陸墑看到池殷的表情就知道她聽進去了，迅速展開敘述。
“十歲那年我母親不是去世了麽？老家那邊的規則是丈夫兒女守夜，但陸則成沒有去，於是當晚只有我自己進了靈堂。”
“那天大概過了淩晨二點的時候，有一團綠火忽然出現在我眼前，它不是一下子出現的，是一點點燃起來，就像螢火蟲緩緩聚成一團一樣。”陸墑一邊回憶一邊看池殷的表情，希望看出些誠心悔過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困出來的幻覺，一直傻站著沒動，結果那鬼火成型後，竟然用異常興奮的男聲叫了我的名字，還徑直就往我身上撲。”
“幸好我從小體育就好，楞了幾秒就撒腿往外跑，我一邊跑一邊往後看，那個鬼火一直在追我。追就算了，它一邊追還一邊罵罵咧咧，不過罵得什麽我沒聽清。”
說到這兒，陸墑也不看池殷有沒有誠心悔過了，肉眼可見的氣憤起來。
他攥拳：“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罵我！”
“那夜，我把趙家村繞了整整五圈！！”
陸墑忿忿道：“這也是我怕鬼的原因。”
池殷沒想到是這個發展走向，也來了興致，挑眉：“然後呢？”
“然後——”陸墑眉心稍緩，手心也舒展開，“就在第五圈的時候，我遇到了個雲游的和尚。”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大半夜出現在樹林裏盤坐，但我遠遠看到那個發著光的腦袋後，飛奔了過去。”
陸墑總結：“我當時就一個想法，讓玄學戰勝玄學！”
池殷用陳述句接道：“他用了那個姿勢。”
“對。就一下，那個鬼火就在我眼前被打散。”
“後來我開了IWM後，為報恩給許多寺廟捐款，機緣巧合再次遇到了那位和尚，原來是遠善寺的方丈，是非常有名的得道高僧。”
“那你問過他那個鬼火是什麽嗎？”
陸墑點頭，“問過。不過我雖然怕鬼，但仍十分堅信科學社會主義，所以只聽了個大概。”
“是很玄學的那套說法。”
“方丈認為咱們這個世界，靈魂不滅，永入輪回。每個人死後，記憶會留在肉.體裏，而靈魂會脫離肉.體，進入輪回，開啟一個嶄新的人生。”
“那些被留在肉.體裏的記憶，有時會因為執念太深，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脫離肉.體的束縛，以鬼火的形式出現。但他們缺失了靈魂，這些沒有靈魂指引的記憶體，只能在世間漫無目的地飄蕩，不知人間幾何。”
“方丈說大多數記憶體是沒有攻擊性的，會慢慢消散在天地間，所以他們出於慈悲於懷，也不會加以驅散。但有的記憶體會因為執念是殺念，從而攻擊性很強，比如劊子手的記憶體，這樣的記憶體會被他們打散凈化。”
“我那天遇到的鬼火，就是這種殺念重的記憶體。”
片晌後，池殷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說得嗓子都幹了，陸墑可不接受這個似是而非的回答。
他“嗯？”了一聲，垂眸直直盯緊池殷：“現在知道那個動作多厲害了吧。”
“嗯。”
陸墑嘴角迅速一彎：“那以後記得躲著。”
“不躲。”
陸墑嘴角光速垮了下來，他眉毛皺成一團：“你別不信啊，我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方丈說的是真的，那我完全不用躲。”
“陸墑，”池殷神情不變，語氣平淡，但奇妙得很有說服力，“我的靈魂沒進輪回，我是靈魂帶著記憶體，完完整整來到這個世界的。”
“我不是記憶體，我不會被打散。”
“至於原來的池殷——”池殷勾住了陸墑的脖子，“我的靈魂養不出那樣的人。”
“好了，抱我回去。”
出於培養出的條件反射，陸墑迅速把池殷抱起，開始往回走。
陸墑無腦走了幾步後，倏地停下腳步。
“……”
…剛才發生了什麽？
祖宗在向他解釋？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下一秒，陸墑忽然就輕飄了起來。
他幹巴巴問：“不…不會消失？”
池殷嫌棄地“嗯”了聲。
陸墑頓時更飄了。他感覺現在的自己就是掛在大氣層的風箏，迎風招展，欲與天公試比高！
他勾著嘴角高聲哼笑了一下。
又低聲哼笑了一下。
路過玫瑰園裏，何月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嘴角抽搐的老板。
神經末梢受損？
但陸墑渾然不覺，他現在就像別人偷家失敗，還給他賠了一棟房子的突發性暴發戶。
陸墑飄著走了一路，終於飄到了目的地。
他正要摁上指紋鎖，忽然聽到池殷問：“你會那個動作吧。”
正飄忽著的陸墑瞬間落地。
他：“……”
“所以你才能看出陳冰冰動作做的不標準。”
陸墑緩緩放下手，飛速瞥了池殷一眼。
全臉都寫滿做賊心虛。
池殷面無表情問：“怎麽沒見你用？”
“嗯？難道是背著我用的？”
陸墑趕忙否認：“我沒用過！”
“我當時就是，雖然相信科學，但…多個防身技術也不吃虧…哈哈”
池殷勾著唇不說話。
陸墑瞅了她幾眼，逃避似地垂下眸，打開指紋鎖，把她平穩放在地毯上。
長長舒了口氣。
陸墑聲音很輕：“第一天那晚，就是你要我服侍…的那晚，本來想用的。”
“但是！”陸墑求生欲爆崩地迅速補充：“你沒傷害我。”
“也…沒讓我幹什麽。”
“就不想用了。”
池殷哼笑一聲，轉過身。
陸墑有些著急地跟上去：“祖宗。”
“管家，給他藥箱。”
陸墑一楞，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疼痛，低頭看向自己被樹枝劃出紅痕的腳。
陳冰冰現在還懵逼著呢，兩人離開這十多分鐘，他是坐立難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啥，竟然被陸總那麽兇殘地瞪了眼。
一見兩人回來，陳冰冰當即就局促地站起來，廢話道：“回來了啊。”
陸墑一時失語，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才能穩住人設，大腦飛速轉動。
但這個場景在陳冰冰眼裏就分外恐怖了。
人形冷空氣制造機站在不遠處，一臉冷漠盯著你。
怎麽看都覺得自己要涼。
他搓了搓手：“是設計方案不行嗎？”
所以覺得沒眼看的陸總把夫人抱著跑了出去，免受他的荼毒。
可他是今年建築設計大賽的冠軍啊。
陳冰冰欲哭無淚。
這時，陸墑緩緩道：“我有強迫癥。”
“每天下午這個時候，我都要進行負重跑。”
陳冰冰忽然覺得他不是在場最無辜最可憐的了。
他偷偷瞄了眼池殷。
陸墑點頭：“就是這個意思，你懂了就行。”
池殷沒想到陸墑挽尊還能把自己拉進去。
她笑意瞬間就溫柔起來。
PanPan..陸墑背部忽然一麻，暗叫一聲不好，當即就要哄池殷。
結果池殷徑直踩過他的腳，還擰了兩下。
背後，陸墑面容扭曲一瞬。
堪堪在客人面前維持住了人設。
陳冰冰吃完晚飯就告辭了，陸墑把博物館的鑰匙交還給池殷。
“今天在博物館遇到了沈清時。”
陸墑思忖幾秒，又轉述了沈清時的建議：“他說博物館中央大屏幕最好放歷史紀錄片。”
“他還推薦了幾部，我給你發過去。”
池殷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不放新聞聯播了？”
陸墑強裝雲淡風輕：“不放了，原來歷史學家不喜歡看新聞。”
“我們應該順應受眾需求。”
池殷喝水的手一頓：“沈清時說的？”
陸墑點頭：“他說他對政治不怎麽感興趣。”
池殷看了眼客廳的掛鐘，放下水杯，“一會兒把紀錄片發給我。”
陸墑上樓後，第一時間就把高清版紀錄片傳了過去。
而後，點開了百度詞條。
他打字速度極快，但這次足足過了一分鐘，空白的搜索引擎上，才多了四個字。
——吊橋效應。
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他現在需要再看一遍。
吊橋效應，指當一個過吊橋時，心跳頻率會迅速上升，如果這時候遇到人，他會誤把這種心跳加快理解為自己對對方動心。
看著看著，陸墑提了一下午的心，終於緩緩落下。
怪不得他總對池殷心跳加速，她不就是漂亮了點氣質好了一些，保護他的樣子有些迷人，偶爾叫他小朋友的時候有一點點蠱，對所有事都在掌控中的樣子又讓人有些許憧憬——
只是這樣罷了，怎麽會愛上了呢？
原來是吊橋效應。
他那麽怕鬼，就算現在知道池殷不算嚴格意義上的鬼，但他每次看她緊張的心態根本改不掉。
一定是吊橋效應。
陸墑捂著心臟低下頭，額頭抵在書桌邊緣。
他腦海裏浮現出下午時池殷的話——
“我的靈魂養不出那樣的人。”
浮現出池殷捂住他的嘴叫他小朋友的樣子。
還浮現出池殷含笑彈過他舌尖的樣子。
池殷實在太壞了。
明明知道他會因為肢體碰觸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卻從不收斂。
陸墑重重吐了口氣。
都怪池殷。
他擡起下巴，戳在桌上的文件上，上面是《華國之舞》的投資合同。
這期節目他投了兩億。
唯一要求就是選出的舞者要經他過目。他會杜絕刷票出來的舞者，選出翻跳最好的那位。
這件事是不是得跟祖宗說一下。
…畢竟是原跳。
是吧，按道理，原跳得給個授權。
雖然可能大概，這個作為文物…不需要授權，但是他覺得得要個口頭授權。
他們做霸總的，就是這麽尊重產權！
主要是都快三個小時沒看到祖宗了。
呸，沒有這個原因。
時針轉過二十一點，陸墑走出了書房。
他拿著文件慢吞吞走到了池殷門前。
咳。他不太自在地動了動脖子，
“祖宗，你睡了嗎？”
聲音小到風都聽不清。
半分鐘後，沒有收到絲毫回應的陸墑湊近房門，“祖宗？”
還是無人應答。
這次陸墑稍稍提高了點音量，“您睡了嗎？”
按照常理，祖宗一般十點才睡覺啊。
陸墑把耳朵貼在房門時上，試圖聽聽裏面有沒有聲音。
他現在也不知道裏面有動靜好還是沒動靜好。
要是沒動靜，他跟誰聊天？
不是不是，——跟誰要授權？
要是有動靜，那豈不是祖宗根本不想理自己？？
…還是有動靜更慘一些。
確定沒動靜的陸墑直起身子，長籲口氣，放松下來。
巡樓至此的管家：“………”
他看著像個變態一樣在夫人門前長籲短嘆，還偷趴房門的先生，沒臉看般閉了閉眼。
真的不是被魂穿了嗎？
那個臉一冷，全商界都不敢喘氣的先生去哪了？
管家擺出職場堆笑：“先生，您在幹什麽呢？”
陸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倏地直起身：“我有事要找她，就來看看。”
管家糾正：“就來聽聽。”
陸墑：“………”
陸墑：“陳叔，這麽晚了，不用巡視了，快去睡吧。”
“還有一層，巡視完我就去休息，”陳管家舉了舉手裏的記錄本。
“對了，”他想著陸墑有事要找池殷，跟他解釋，“夫人五分鐘前上四樓去了，你可以去那找她。”
“穿的可好看了。”
陸墑一楞，“嗯，這就去。”
他看著管家離開的背影，皺起了眉心。
池殷下午穿的那套衣服管家肯定看過了，……突然這麽說，是又換了一身？
大半夜怎麽突然換衣服。
臥室在二樓，三樓是健身器械和影音室，四樓是書房和儲物間。
到四樓後，陸墑一間間房門打開，都沒看池殷的影子。
他皺著眉關上最後一道房門，看向了前方五米處的樓梯。
那是通向五樓的。
主宅的五樓是一個露天大平層，可以看到整個別墅區的光景，隱隱可見鬧市區的車水馬龍。
如今，通往五樓的門被風吹得微微作響，小幅度開合著。
池殷去五樓了。
陸墑有些困惑地眨了下眼睛，動作不太連貫，明顯在思索。
換了身衣服，去五樓…
祖宗是要做什麽？
忽然他靈光一閃。
那天IRomeo轉播文物出土時，主持人說過什麽來著？
——鳳池最大的盛事在每年的七月九，相當於我們的新年，那天皇帝會開祭壇，當晚諸民停業，於街頭巷尾載歌載舞。
而皇女，會在城墻之上，舞《同歸》，祈求戰爭無傷，盛世安康。
而今天，七月九。
陸墑眼眸一凝，幾乎在反應過來的瞬間就往五樓跑。
門縫開合，陸墑的腳步卻猛地剎住。
池殷在一墻之隔外，或許已經跳完了舞，或許剛剛開始，或許舞至中途。
他冒然打擾是不是不好。
…池殷跳舞，是他可以看的嗎？
陸墑把手放在門上，憑空生出自己好像不太配的念想。
想看卻不敢看。
想進卻不敢進。
近人則怯。
陸墑用指尖推著門，悄悄推開了一厘米，又一厘米。
三秒後，他自暴自棄地把門推開，狠狠一步踏進了五樓的勢力範圍。
而後，擡頭，看到了月光。
很難形容一個人要如何盛下所有月光，但現在，所有絕色都盡數落在她身上。
丹紅在身，落花是襯，赤練鋪空，風月無邊。
池殷畫得最適合她的妝，又冷又艷，眼尾上挑，眉間錫花，唇色殷紅。
如今正跳到中間高潮處，騰空翻轉間，纏著金線的腳踝倒踢於發頂，緊接著腰又以難以想象的柔韌性滯空扭轉一百八十度，單足穩穩落地。
紅腰帶因著慣性，仍滯於半空，緩緩落下。
池殷落地後，順勢擡眸，落入陸墑的視線糾纏下。
池殷一挑眉，不甚在意地露了個笑，擡起腳，伸展手臂，旋身離去又融入風月裏。
偏偏，
無意引山洪。
陸墑在這個笑下，手指痙攣了一下。
沒人看過她的舞，可以不愛她。
心臟跳得太劇烈了，陸墑幾乎感到胸腔在痛。
他捂著心臟，倒退半步，靠在了圍欄上。
原來心動至極，身體竟然是疼的。
各個部位都在喧囂著，讓他不要再看。
鼻腔是窒息的，心臟是悸動的，手指是痙攣的，四肢是僵硬的。
什麽吊橋效應。
你兀自抵抗的樣子不好笑嗎？
陸墑僵硬著手攥著拳，半分鐘後，終於緩緩舒展開，擡起了頭顱。
他又看向池殷。
此時池殷衣袂紛飛間拂過萬物，一眼都不給他。
陸墑抿了抿唇。
太小氣了，祖宗實在太小氣了。
就在他思考如果下一秒神靈給他一個變身的機會，是變成席卷著池殷的那股風還是她剛剛拂過的落花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
“哥哥。”
陸玖去一樓接水時，聽管家說兩人都在五樓，她便想著上來打個招呼，結果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像是呆住了的哥哥，誰想等她好奇向前看去，也跟著呆住了。
陸玖眼睛不離池殷，小聲道：“我剛剛錄了快半分鐘，一會兒我去問問姐姐我可不可以留下這個視頻。”
“嗯。”陸墑輕聲回，“如果她答應，記得給我傳一份。”
兄妹倆短暫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視線。
舞蹈不長，陸墑來的時候，已經舞過一半，陸玖來的時候，池殷已經在跳最後的高潮，幾乎在兩人話音落的瞬間，池殷就在紛飛間緩了力度。
斜踢過肩，兩朵白色落花，飄在她的耳側，被她隨意拂去。
池殷擡眸。
陸墑推了把陸玖，陸玖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哥哥，大力倒退一步，把陸墑推了出去。
陸墑：“……”
池殷隨手把手裏的白色小花，插在陸墑的頭發上：“好看麽？”
陸墑耳尖紅了起來，“…好看。”
“我好看還是舞好看？”
“……”陸墑被這個直白的問法問懵了，他有些慌張地側了側眸。
陸玖瘋狂使眼色：“哥哥，這個還用思考嗎？”
陸墑喉結上下滾動一下：“都好看。”
池殷湊近，鼻息拂在陸墑下巴處：“你下午說事情都是成套出現的，那你的克星呢，是什麽？”
陸墑垂眸凝視著池殷。
他不知道池殷為什麽要問這個，他只知道他的心臟快把他的真心催出來了。
陸墑抿緊了唇。
這麽傷一家之主地位的問題他不想回答。
他的克星還不明顯嗎？
明明只有池殷克他。
陸墑舔過稍顯幹澀唇角，顧左右言他：“要我抱你下去嗎？”
“不然呢？”池殷把垂落於地的長長腰帶，勾在了陸墑的脖頸上。
“把陸玖錄的視頻傳到網上。”
“我編的舞，我去跳。”
作者有話說：
這章介紹了些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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