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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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歷七十四年冬,六國大軍攻入京都。兵臨城下,國滅當頭,當朝長公主池殷身著一襲紅色宮裝,自城樓一躍而下,帝國十萬將士淚灑戰場,以身殺出一條血路。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城下之戰。】

男子聲音清越,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念到結尾時,聲音漸漸低沈,似有無盡感慨之意。

只可惜,好像沒人聽。

不過男子也不在意。

他合上書,滿臉期待地看向床上熟睡的美麗少女,也就是故事的女主人公——

【池殷?】

日光從落地窗外落到這位名叫池殷的少女身上,一頭墨藍色發絲散發柔和光澤,如海妖之尾,碎光瀲灩。

她纖細得要命,臉只有巴掌大小,眼角尖下巴也尖,略顯蒼白的皮膚把眉目映襯得濃墨重彩,美得像是保加利亞的大馬士革玫瑰,不可方物。

見她不睜眼,系統控制著自己的人形又叫了幾聲,少女這才顫動卷翹的睫毛,慵懶地掀開眼皮。

但也不過半秒,她又懨懨闔上眼睛:“繼續。”

【穿書局感於公主您跳城樓助軍威之舉,給了您重活一世的機會。】

【這一世,您是極品惡毒作精,作天作地,種種行徑令人發指。】

【半年後,你會因為太作,被男主妹妹推下樓梯,終生癱瘓。】

【同日,你被奸夫女友揭發“奸情”,聲名狼藉,結局淒慘】

【而我,‘作精打咩’系統,將監督您改造原主,扭轉他人印象,成就璀璨人生。】

聽到這,池殷漂亮的眉微微一蹙——

“監督?”

沒有人能監視她池殷。

這個奇怪的東西也不能。

男子臉上的笑愈發深邃。

【但鑒於您的高潔品性,監督對您而言無異於羞辱。】

【所以…我在馬爾代夫等您的好消息。】

待男子翻窗而出,池殷才幽幽睜開雙眼,眼尾呈現出極為優美、下彎的弧度。

跳城樓助軍威?

——笑話。

亡者怎知身後事。

她跳城樓的原因自私得很——

“我池殷不做亡國公主。”

吸收完這個世界的語言體系,池殷冷著一張臉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了那男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的。剛才那段對話,她其實根本沒聽明白。

鳳池國向來沒有“作精”這個說法,“打咩”這個詞也怪異得很。

但她不傻。

剛才情景下不說話,她才會拿到最大的好處。

池殷掀起半邊唇角,垂著眼斜倚在軟枕上,思索起當前情況來。

她懂那個“人”——那個自稱是她系統的男人的意思。

奸夫當前只是露了個面,所以她若想活命,當務之急是去討好男主和男主妹妹。

說起來容易。

但她當年赴死便是擔心亡國後的處境,國滅之後再無公主的道理她明白,她在屈辱活著與縱歡而死之間選擇了後者。

再來一世依舊是。

思量完畢,池殷毫無愧疚地半倚在軟枕上,揚聲道:“來人——”

話音剛落,一道黏膩觸感滑過她的腳踝。

夾雜著蒸騰熱氣,細細麻麻的,有些癢有些疼。

與此同時,一只白貓蹭的一下跳下床,仰頭對她笑得一臉諂媚。

如果貓有諂媚這種情緒的話。

就在她好奇瞬間,房門處傳來很輕微的一聲細響。

池殷側顏,挑著狹長眼尾看向這個反應奇慢但已經是最快的“來人”。

進來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

長相還算清秀,但腰背微弓,肩膀瑟縮,一副風雨飄零久、淒淒慘慘的模樣。

陸玖一進來就與池殷審視的視線對上,頓時被嚇得倒退一步。

這已經是她受小白拖累的第不知多少次了。

小白這只貓哪裏都好,就是是個跨物種生物,是貓也是狗……顏狗。

它對池殷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雖然每次進池殷屋都會被打一頓,但還是一有機會就花枝亂顫地往裏跑。

陸玖想著小白上次被毆打的慘樣,哆嗦著走到池殷身前。她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了,就像以前所有次那樣——

“不許直起腰,誰準你用這種態度跟我講話?”

“果真是廢物,連只貓都看不住。”

“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

她到底是陸墑的妹妹,所以池殷從不打她,只會私底下用惡毒的話一遍遍在她身上割刀子,不見血,卻比鞭笞更讓人難以忍受。

這次又要罵她什麽?

陸玖抱起小白顫巍巍貼墻站著,眼淚啪嗒兩下落在地面上。



池殷掀開被子,赤足踩在黑色的大理石板面上。

直到把整個房間都打量一遍後,才把視線落在女孩身上。

雖然她很想讓這小孩滾遠點哭,但屋裏只進來這麽一個侍從,她打算做回菩薩。

池殷用下巴點了點貓:“這貓是你的?”

陸玖因為太害怕,完全沒聽出這話有什麽問題,忙不疊點頭,把貓死死護在懷裏。

“我欺負你了麽?”

“沒、沒有。”

“當然沒有,你欺負我了。”

陸玖茫然又恐慌地看向池殷,下意識承受一切指責:“是…是我的錯,求求…”

“廢話,”池殷有些厭倦地撩起長發別到耳後,“過來給我擦腳。”

說罷,她坐回床沿,擡了擡右腳,露出一道若隱若現的水痕。

想象中的急風驟雨並沒有降臨。

陸玖楞住。

她有些驚愕地看向池殷,而後看向那道水痕。從位置和大小判斷,罪魁禍首應該就是小白。

她忽然有些迷茫。

……小白竟然還好好活著?

這是要放過她們的意思嗎?

“聾的?”久久不見動作,池殷不耐地瞥了她一眼。

劫後餘生的喜悅倏地降臨,陸玖連忙擦幹眼淚跑進浴室。

但這種喜悅很快便消失殆盡。

不可能的,嫂嫂怎麽可能放過這次機會。以往沒犯錯的時候都從沒放過她,更何況這次真的惹了禍。

只是時間早晚罷了,她在做什麽白日夢。

片刻後,她拎著擰過水的濕毛巾心驚膽戰走到池殷腳邊,半蹲下身子,幫她擦拭起腳踝邊的水痕。

手下的腳弓形狀完美無缺,皮膚細膩光滑如暖玉,但她一眼都不敢多看。

畢竟這只腳很可能會橫踢過來,以無以抗拒的力道。

就像她每次踢打小白那樣。

終於,池殷的腳動了動。

果然如此。陸玖的嘴唇瞬間毫無血色,她匆忙舉高雙手護住了頭。

“行了。”頭頂傳來的聲音微啞,尾音繾綣,很難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聲線,仿佛帶著熱帶水果糜爛後的香氣。

一秒,兩秒,疼痛感遲遲未來,卻等到一根微涼的手指。那手指抵在她下巴上,把她的臉往上擡了擡。

陸玖僵硬地睜開眼,望進一雙如水墨般明艷的雙眸裏。

池殷一邊挑著女孩下巴一邊打量她。

這個世界雇傭童工犯法,這女孩的樣子明顯沒成年。

而從劇情文字上看,這個年紀能生活在陸家的,只有陸墑同父異母的妹妹,那個半年後會推她滾下樓梯、並讓她終生癱瘓的陸玖。

陸玖瞳孔微顫,緩緩放下雙手。

因為童年經歷,她非常善於察言觀色。

雖然池殷的眼神壓迫感很重,但的確沒有以往絲絲縷縷詭枝縱生的晦暗惡毒。

池殷看著女孩如驚弓之鳥的模樣,饒有興趣地拍了拍她的臉。

若是系統還在,肯定會以死相逼讓池殷收回她接下來的話。

但很顯然,池殷並不care他的說法,也不在乎陸玖將來的報覆性行為。

甚至說,在見到陸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人對她造不成任何威脅。

因為只要她想,她可以輕易調動她的任何情緒。

恐懼、驚慌、迷茫、無措…甚至,羞赧。

池殷收回手,坐在床邊慢悠悠打量著房間,最終把目光定格在巨大的定制木質衣櫃上。

她伸長皙白小腿踢了踢女孩的側腰:

“起來,服侍我穿衣。”

陸玖不明白事情怎麽忽然就這樣了。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什麽新型的懲罰方式,恐慌地絞緊了雙手。

但一切驚恐的情緒都在池殷抽掉睡裙綢帶的瞬間,畫上了休止符。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這個人是池殷,陸玖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陸玖曾經確定池殷的美是內裏發了臭的,離得越近越能聞到那股腐爛的腥甜氣兒。

但今天,她的腦子裏憑空浮現出兩個詞:

香脂凝夷,姿儀絕世。

從肩至腰至腿,甚至腳趾,池殷身體的每一寸都精致地像是玉石雕琢而出,冰肌玉骨,受天泉洗滌。

而她每個動作也都值得考究,每個動作幅度都像是可以經過顯微鏡考證,就連發絲滑落的角度都完美得驚心動魄。

一舉一動皆如仕女圖。

陸玖有些茫然地想:嫂嫂以前有這麽好看嗎?

“看夠了嗎?”池殷一側過臉就看到陸玖無措的手腳,挑起狹長眼尾,淡淡道。

陸玖的臉色騰的一下變得更紅:“對不起,我…”她連忙捧著衣服上前,又見池殷沒有聽她解釋的意思,連忙住了口。

衣服穿完,池殷唇角微挑,情緒明顯轉好。

她確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個世界的人物有自主情感。

畢竟在兩相厭惡的情況下,短暫性的羞赧情緒是不符合陸玖人設的。

而這樣的世界,活起來才有意思。

見陸玖已經抖得像個篩子了,她也懶得再嚇唬人玩。

池殷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示意陸玖離開。

“哦,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又叫住女孩。

陸玖離開的腳步一頓,後背的酸麻感直直穿透骨頭。

……還是沒躲掉。

陸玖攥緊拳頭默默轉身,等待這場醞釀已久的辱罵。

卻見那人斜倚在落地窗前,自顧自整理著衣袖,頭都沒擡:“門外現在挺熱鬧的。”

“你勸勸她們,我脾氣不太好。”

“安生些才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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