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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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機廠在附近, 設備壞了,叫我來看看。”蕭山河解釋。

沈歡喜才想起來,剛才坐著小三蹦過來的時候的確是看到一個農機廠, 現在回過頭去,還能遠遠地看到農機廠的圍墻呢。

“今天一大早就出門, 忙到現在,很累吧?辛苦了。”

“沒。”沈歡喜搖搖頭。

她反而覺得蕭山河辛苦,剛知道他和蘭林香離婚前,任由蘭林香怎麽罵都不接外快,和她結婚後不用她說他就自己接的時候,她還是挺感動的。

可仔細一想, 讓一個動力工程師來做這些, 她又有些過意不去了。

“我這邊還沒忙完……”

“小沈,這是你愛人啊, 他來看你就陪陪他吧, 你今天幹的活最多,幹得最好, 我們幾個大男人都不好意思了。”周主任的聲音傳來,恰巧打斷了沈歡喜。

其餘男同事也同意。

“你一個女同志,幹得這麽賣力,比我多包了三棵樹, 我一個男同志, 自愧不如啊。”

“小尚, 你還算好的, 我比小沈同志少包了四棵呢, 也不知道小沈動作怎麽這麽麻溜。”

“小沈你歇著, 我們這麽多男同志, 總不能讓你一個女同志幹得比我們多那麽多,不然回了單位,我們臉面上也掛不住啊。”

……

同事們的聲音遠遠近近地傳來,沈歡喜索性就把手裏的繩子和塑料布放回小三蹦上了。

“行,那剩下的樹都交給你們了。”

說完她回到蕭山河身邊。

“其實你不用那麽辛苦。”夫妻倆異口同聲。

下一秒倆人都楞了下,又相視一笑。

“山河,我幹得多一個月工資也是四十五塊,幹得少也是四十五塊,我多幹,純粹是因為我自己熱愛,我有這個熱情,所以你不用覺得我辛苦。

你不一樣,你是做火車動力設計的,讓你去接機械廠的小活兒幹,有些大材小用啊……”

沈歡喜想到蕭山河畫的那個榨油機的圖紙,和他畫的火車動力圖紙相比,簡直就是一年級數學題和高等數學的對比。

蕭山河笑了笑。

“我也有熱情……哪天有空拿存折和我一起去信用社吧,有一筆錢到賬了。”

“啊……嗯。”沈歡喜點頭,心裏一股暖流流過。

蕭山河掙的錢不多,但是願意去掙錢給她。他所說的熱情,是掙錢給她。

“我在農機廠的時候聽到職工們提了植樹造林的事情,他們單位這些年每年都有指標,這一片是附近公社的社員種的,種了三千多棵,就成活了這些。

農機廠的職工也有一千棵的指標,只成活了兩棵,就在廠子裏。歡喜,植樹造林,任重道遠。我知道你喜歡這份事業,但是如果哪天累了,可以隨時回家。”

“不。”沈歡喜搖搖頭,“這是我熱愛的事業,這裏……”

沈歡喜指向前面長了零星幾棵樹的沙漠戈壁。

“這裏將來會綠樹成蔭的,我們的路是任重道道遠,而不是看不到希望的死路,只要肯去努力,一定能做到的,國家都有決心有毅力,我為什麽不能有。”

“嗯。”蕭山河看著沈歡喜勾起嘴角。

沈歡喜能明顯看出來他眼裏有欣賞。

他或許只是不希望看到她辛苦,但是是能理解她的。

“就好像動力工程,現在我們國家的火車動力技術很落後,但是在你們的努力下,會發展起來,將來有一天,會發展成為世界數一數二的行列的!”

沈歡喜想到未來的高鐵動車,她知道,是那是千千萬萬個像蕭山河這樣的動力工程師,和千千萬萬的鐵路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會嗎?”蕭山河突然問。

沈歡喜重重點頭。她是從未來回來的,她最清楚不過了。

她也相信她和蕭山河是能相互理解的。

“只要奔著明確的目標前進,哪怕在艱難,只要堅持,總能到達目的的,道阻且長,行則將至,我們又不是無頭蒼蠅一樣盲目地努力。

你看這片沙地,現在不是有了五十多棵樹了嗎?放到去年,還一棵都沒有,這不是在變好嗎?火車動力,也是一樣的道理,只要向前走,總會有進步。”

“嗯。”蕭山河看著沈歡喜,目光很堅定。

其實沈歡喜也是自己加入了三北工程,才真正體會到這個工程的不容易。

未來這片國土上的老百姓很多都不知道沙塵暴了,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這是三北工程這個低調而偉大的工程的功勞?曾經她也不了解……

她還有很多話想和蕭山河說,她知道將來西北的沙漠戈壁會變成綠洲,知道現在交通不便的西北地區,會由“新蘭線”和“新包線”貫穿東西。

綠水青山是她努力的方向,四通八達是他努力的方向,將來有一天,他們所努力的事業會融合到一起,老百姓會坐在新蘭線和新包線的火車上,看看到三北工程勝利的成果。

不知道將來那天到來的時候,她和蕭山河會怎麽看這片土地。

她想,或許倆人會在白發蒼蒼的時候,手牽著手,坐在動力由他他設計的火車上,看窗外有她參與種下的綠野森林吧……

……

樹木成活率不是很高,沈歡喜他們也忙不了多久,就給成活下來的樹苗做好了防寒,宣傳處也慢慢空閑下來。

又到了新郵票發行的日子,這次是《中國工會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郵票,沈歡喜一大早就到郵政局門口排隊。

這次排隊的人,比計劃生育票發行的時候更多了。

沈歡喜看著前面已經排了二十幾個人的長長的隊伍,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淩晨三四點天還沒亮就來排隊了。

沒有懸念,她又遇見了熟人,還是上次遇見的那幾個買計劃生育票的。

一個叫張姐的胖婦人剛好排在沈歡喜前面。

“小沈,你也來了啊。哎喲,我也不瞞你說,我上次在你這裏買的計劃生育票,現在又漲了好幾毛錢了,你賣早了。”

“小沈在這裏?”排在張姐前面不遠處的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大嬸聽到聲音也回過頭來。

“小沈,你是真的虧,你真的賣早了,我在你這兒買的西廂記票都漲了快三十倍,你十倍賣,是真的挺虧的。”

大夥兒聽張姐和瘦大嬸這麽說,都有些為沈歡喜趕到可惜。

只有沈歡喜自己很不在意的樣子。

“能掙錢我就不虧了,而且郵票有漲就有跌,你不賣出去,放在手裏頭,永遠都只是一個數字,賣出去還能拿到實打實的錢呢,我也勸各位,能賣出去的,找個合適的時機賣出去,不用太貪了。”

沈歡喜說的是實話。

每種郵票的漲幅都會有個峰值,峰值過了,會跌。

哪怕是八零年猴票這樣一個四連票能換一套房的,也會在九十年中期後慢慢跌價,何況別的郵票?

可聽她這麽說的人很明顯不信。

“小沈,郵票會漲這事兒誰不知道啊,你可別是自己賣虧了,所以也想叫我們賣,不然不舒服吧。”

“還是小沈你賣虧了,現在又想從我們手裏買回去屯著等發財,所以想騙我們早些賣郵票?”

“小沈你很聰明,也掙了錢,可是你這樣就很不實在了啊。”

……

沈歡喜聽他們這麽說,笑笑,也不解釋什麽了,就問他們這次來打算買多少。

張姐先說話了。

“我要買五十塊,我全部的家當,要是家裏錢多些,我還會再買一些的。”

“是啊,有閑錢的,就多買吧,買到就是賺到的事,這是投資,比存銀行好多了。”

“我也是拿了全部的存款出來買的,買回去後我要存它個十幾年再賣。”

……

沈歡喜聽他們說,更不說話了。

她是先炒了一批特種郵票,把兩百多塊變成了兩千多塊,再拿著這兩千多塊去囤計劃生育票,現在計劃生育票還沒賣完,她都已經是“萬元戶”了。

要是她一開始的想法也和這些人一樣,舍不得把郵票賣出去,現在她手頭上說不定就只有那批花了兩百多塊錢買的特種票了。

她甚至還可能因此拿不出更多的錢去囤計劃生育票,更拿不出錢來買今天發行的《中國工會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特種票。

郵票不可能一直漲,她現在說了,也沒人信,大家都當她在騙人,要是她說將來郵票市場會有幾次大崩盤,他們說不定把她當神經病,她以後再也不說了。

很快,就到了郵政局開門的時間,來排隊買郵票的人越來越多,沈歡喜還覺得自己來得有些晚了,現在看來,她還算是早的。

沈歡喜前面的人倒是動作很快,沒多久就到沈歡喜了,小楊親自來接待她。

“小沈,你是做了預約的,不用這麽早來排隊啊,郵票我都給你留著,你跟我過來就成。”

“行。”沈歡喜說著,就跟小楊到辦公室裏。

集郵風在八零年就萌芽了,從八三八四年開始迅速風靡起來,國家郵政部也是看中了這個商機,瘋狂印發郵票,老百姓想要多少,就印多少,反正對郵政部來講也沒多大成本,還能掙大錢,何樂而不為?

沈歡喜當然知道這點,於是就提前到郵政局這邊來做預約,讓雲北郵政局提前申請要 更多的貨。

沈歡喜預約了四千塊錢的郵票,裝了滿滿的一麻袋,還要捆在自行車的後座上馱著回去。

其他排隊買郵票的,知道她是提前預約的,得,又學會了一招。

只是看著沈歡喜騎著自行車離去的背影,不少人也搖頭。

“這女同志有頭腦,是咱雲北市頭一批炒郵票的,就是有些沈不住氣,買郵票回去沒多久就賣了。”

……

沈歡喜去郵政局排隊買郵票的時候,蘭林香悄悄開車到桂香村,找了個角落停好車,就守在蕭家附近的一個巷子裏,終於讓她蹲到了從外頭回來的蕭山河。

“蕭山河。”她喊了聲就走過去。

蕭山河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見到她,皺了皺眉。

“有事嗎?”

“你現在知道不是我的錯了吧?”蘭林香不答反問,“沈歡喜是不是天天和你吵架。”

“沒有。”蕭山河說著,就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塑料袋。

沈歡喜最近忙著做宣傳策劃和炒郵票的賬,有時候會忙到很晚。

他聽說薰衣草精油可以助眠,他怕沈歡喜太累睡不好覺,就去買了些回來。

蘭林香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他手裏的薰衣草精油,冷笑了下。

“開始會討好女人了?你和她不鬧矛盾,你買這些回來討好她做什麽,這種廉價的關心有什麽用呢,你沒錢,沈歡喜會看得起你?”

蘭林香清楚得很,沈歡喜太強勢,哪怕嫁給蘇朝陽那樣家境好的男人都會鬧到個離婚的下場,何況蕭山河。

“我不是想討好她,是心疼,關心。我以前對你也不差。”蕭山河沒多說什麽。

倆人都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蕭山河一發工資就上交,他對金錢幾乎沒有欲望,身上都不留錢。蘭林香拿著他微薄的工資買漂亮衣服,買漂亮包包。

即便如此,她那些衣服包包到了她朋友跟前,都顯得很廉價,每次和朋友聚會完回家,她就罵蕭山河沒本事,還總說別人的男人多好多好。

想到這些事,兩個人都皺起眉頭。

蕭山河冷漠地看向蘭林香。

“蘭同志,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也過上了你想要的生活,我現在和我愛人也過得很好,我希望我們能做到互不打擾。你今天又是為什麽來找我,說完趕緊回去吧。”

“過得很好?我不管你和沈歡喜的事情,過得好不好你自己心裏清楚,但是我不能不管我兩個兒子!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說堂堂正正的事。

你知道我前幾天看到什麽了嗎?我看到沈歡喜帶著堂堂正正,去吃地攤上的東西,你不想和我來往,就不能管管你兩個兒子?

你是想讓他們永遠都做那種上不得臺面的人啊!還有為什麽要送他們去少年宮學武術和畫畫。

武術那種東西你讓他學了去做雜耍嗎?底層人物才喜歡那些東西,還有正正,他本來就像女孩子,你們還讓他學畫畫。

你們到底懂不懂教育孩子!要學你讓他們學外語,以後還能有用。才藝的話學鋼琴,小提琴,都比學武術好!”蘭林香越說越氣,說著說著根本停不下來了。

蕭山河的眉頭皺得很緊。

“尊重孩子比一切都重要,你說的那些,他們未必會喜歡。”

“喜歡?那麽小的孩子你跟我談喜歡!小孩子還喜歡玩呢,難道你也要縱容他們去玩,不學習,不努力上進了?你這樣難怪教育不好孩子!”蘭林香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和蕭山河真的八字不合,沒離婚的時候天天吵架,離婚了,見面還是要吵。

不過準確來講是她一個人很激動,蕭山河顯得很冷靜。

“有一年過年,合家團圓的時候,堂堂正正希望你陪在身邊,你非得去和你那些姐妹們聚會,正正因此哭了一天一夜,大年初一的,就哭病了。

蘭同志,那時候你就沒資格管孩子了,何況你再婚也沒帶走他們。現在我才是孩子的監護人,我和我的愛人,會照顧好,教育好孩子。”

“好!教育好!教育好!你們就教育好吧!到時候孩子變成殺人犯,有抑郁癥,不成器,看你們還敢不敢說教育好!”

蘭林香也不想再和蕭山河說那麽多了,說不通,還會氣著自己。她轉身離開,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去。

以前蘭林香就愛說重話,比這更重的都有,與是蕭山河也沒有把她說的“殺人犯”、“抑郁癥”、“不成器”放在心上。

只是被蘭林香這麽一攪和,他原本舒展的眉心皺著,低頭看到手上的薰衣草精油,才又舒展開來,嘴角還掛上了一抹笑,推著輪椅回家去了。

沈歡喜騎著自行車早就回來了,也在巷子拐角處聽到了蕭山河和蘭林香的對話。

上輩子她和蘭林香做了很多年的妯娌,知道蘭林香把家庭經營地很好,兩個繼子都很有出息,所有人提起她,都說蘇黎明娶對了人,說蘇強文和蘇強武幸福。

能被那麽多人誇讚,而且她也的確經營出了一個五好家庭,說明蘭林香還是個挺好的人,可和蕭山河在一塊,就是要吵。

這讓沈歡喜不由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道黑暗料理,草莓炒五花肉。

草莓挺好,五花肉也挺好,就是炒在一起很難吃,就像一段不合適的婚姻,兩個人都挺好,湊在一塊就過得不好。

她為了不讓蕭山河尷尬,特地等了一會兒才回家。回去的時候,他已經在院子裏等她了。

“薰衣草精油,我特地去百貨大樓買的,這是個進口牌子,我聽說挺好,可以助眠,你拿回去試試。”

“謝謝。”沈歡喜把精油接過來,心裏頭暖暖的。

她最近太忙了,睡眠質量的確有些降低。

蘭林香到桂香村這邊被人看到了,蕭宇堂帶著弟弟妹妹放學回來,就有鄰居同他說了這事兒。

“蕭宇堂,你媽回來了,剛才還在那邊看到她呢。”

“哪邊?”蕭宇堂眼睛都亮起來了。

“那邊。”魏二嬸子指了指蘭林香離開的方向。

蕭宇堂看向長安長寧。

“長安,你帶妹妹回家,先回家放了書包再出來玩。正正,走,我們去找媽媽。”

蕭宇堂牽過蕭宇正的手,蕭宇正卻收回了手。

“媽媽在家,媽媽說了放學了不能亂跑,要先回家。”

“我說的不是新媽媽,是我們以前的媽媽,走!”蕭宇堂不由分說,拉著蕭宇正就跑。

蕭宇正不情不願,還是跟著他跑了。跑出去了好一段路,都追到南京路那邊了,兩個孩子還是沒看到蘭林香的車。

蕭宇堂只好帶著蕭宇正,失望而歸。

……

周五下午。

第二天就不用上課了,桂香村的孩子們都在巷子裏瘋玩,蕭宇堂出去打拳給男孩子們看了,長安在屋裏覆習英語單詞,第二天到少年宮的補習班老師是要檢查的。

長寧和蕭宇正學的都是畫畫,兩個孩子在院子裏的石桌子上一起畫。

沈歡喜到院子裏收衣服,看到孩子們的樣子,笑著就進屋去疊衣服去了,收拾好衣服她還得去做飯。

“堂堂。”蕭宇堂正在享受著鄰居孩子的羨慕和佩服,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巷子拐角處傳來,他突然心中一喜。

“今天就先打到這裏了,下次再打給你們看,星期三那晚上記得到我們家來看《霍元甲》啊!”

說完,他就和男孩子們道別。

跑到巷子拐角處,他果然看到了蘭林香。

“媽!”蕭宇堂哽咽地跑過去。

哪有孩子不喜歡自己親媽的,哪有孩子和自己親媽分別了這麽久不想念的。

蕭宇堂往蘭林香身上撲過去。

他今天在少年宮上了一天課,剛才又打拳給鄰居的孩子看,身上有些汗味,蘭林香聞到了,皺著眉,輕輕推開他。

蕭宇堂覺察到蘭林香這個動作,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痛痛的感覺。

幸好蘭林香還是輕輕抱了抱他。

蕭宇堂聞到她身上有香香的味道,這應該就是別人常說的香水,他覺得很好聞,但是又感覺自己不是很喜歡。

“你弟弟呢?把你弟弟叫出來,我帶你們去玩。”蘭林香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蕭宇堂。

聞到蕭宇堂身上的味道,她有點不高興,倒不是嫌臭,而是不樂意蕭宇堂去學那些拳腳功夫。

“媽,我馬上回去。”

“等等。”蘭林香又叫住了蕭宇堂。

“媽,怎麽了。”

“悄悄的,別讓人知道我來找你們了。”

“好。”

蕭宇堂很聽話地點頭,就回家裏去。

院子裏,長寧和正正在畫畫,天還沒黑,但太陽也快下山了,沈歡喜怕兩個孩子近視,也不管電費不便宜,就拉了燈掛在石桌子旁邊的槐樹樹枝上,幫兩個孩子照著。

長安和長寧都很專註。

“姐姐,你看我這個小鳥畫得好嗎?”

“畫得好啊!你看我的小雞仔呢。”

“姐姐也畫得好。”

“正正,你跟我過來。”蕭宇堂喊住了蕭宇正。

蕭宇正和長寧畫得正開心呢,就搖頭。

“去幹嘛啊哥,我不去看你打拳。”

“不是看我打拳,你跟我來,有事。長寧,你先自己畫,我帶正正出去一下。”想到蘭林香的叮囑,蕭宇堂也不過多解釋,抓著蕭宇正的手,就把蕭宇正往外拉。

“哥,你帶我去哪裏啊,你不是在打拳嗎?”

“不是,你跟我來就是了。”蕭宇堂拉著蕭宇正,經過了桂香村的那棵大槐樹,沒搭理坐在樹下聊天的街坊鄰居,也沒理會正在玩耍的其他孩子。

走進了巷子裏,蕭宇堂才開口。

“正正,媽媽來了。”

“媽媽不是在家嗎?她剛才還幫我們拉燈泡呢。”

“不是她,是我們親媽。”蕭宇堂說著,就拉蕭宇正進了巷子拐角,蘭林香正在那邊等他們。

蕭宇正看著前方穿著黑色褲子,高跟鞋,紅色毛呢大衣,還圍著一條黑色羊毛圍巾的蘭林香,感覺有些陌生,但是又有些熟悉。

過了一會兒,他想起來了,跑了過去。

“媽媽。”

“嗯,走吧。”蘭林香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蕭宇正伸手讓她抱,她也沒有把他抱起來,只是牽起了他的手往前走,叫蕭宇堂跟上。

蕭宇堂看到了蕭宇正的動作,也看到了蘭林香的躲避,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就跟了上去。

沒多久,蘭林香就帶著兩個孩子到了她的車前。

“媽,你要帶我們去哪裏呀?”蕭宇正問。

“帶你們去吃好吃的。”蘭林香把兩個孩子塞到後座上,給他倆都系好了安全帶,再回到駕駛座。

好吃的?

蕭宇堂蕭宇正還在嘴饞的年紀,聽到蘭林香這麽說,都很開心。

“媽媽,你是要帶我們去買辣條嗎?還是柿餅,還是冰棍啊?”蕭宇正問。

這些都是新媽媽帶他們去吃過的東西,他很喜歡,但是新媽媽不給他們吃那麽多,說是不健康,不知道他們親媽媽會不會帶他們去吃。

蘭林香聽了蕭宇正的話,眉心擰成了一團,很不高興。

她不在身邊,蕭山河和沈歡喜就是這麽養孩子的?盡是給孩子吃這些東西。

“那些都是垃圾食品,豬都不吃,別吃!什麽油啊辣啊的,都是低等人吃的。”蘭林香很不高興。

她也氣急了,語氣重了些,在蕭宇正聽起來就很兇,小男孩被嚇到了,不敢說話。

蕭宇堂聽著也很不舒服,辣條、柿餅、冰棍都是他們喜歡吃的東西,結果蘭林香說豬都不吃,還說那是低等人吃的。

沒多久,蘭林香把車停在了一個咖啡廳前,帶著兩個孩子就進去。

咖啡廳裝修得很好,西式風格的,很幹凈很敞亮,兩個孩子都沒吃晚飯,蕭宇堂和蕭宇正看到咖啡廳裏與不少人在吃吃喝喝,肚子差點沒咕咕叫。

蘭林香帶著兩個男孩坐到了店裏的深處,在離窗戶很遠的地方,服務員過來,她點了三杯咖啡,三個小蛋糕。

蕭宇堂註意到她結賬的時候付的錢,嚇了一大跳,這都快趕上沈歡喜一個月的工資了。

他很想說太貴了,但是又不敢說。

他年紀不小了,家庭的變故又讓他比一般孩子要成熟一些,他知道蘭林香現在很有錢,都開上小汽車了。

他聽說,最貴的小汽車也要二十多萬。在桂香村,一個家庭有一萬塊存款,都要被政府發一塊寫有“萬元戶”的光榮牌子的。

沒多久,服務員就把咖啡端上來了,兩個男孩只在電視裏見過咖啡,現在能喝到,都有些好奇。

咖啡還有點燙,蕭宇堂想去抿一口,還沒喝到咖啡,嘴唇就被杯子給燙到了,他“呀”了一聲,身體往後仰去。

咖啡廳裏很安靜,他這麽一喊,周圍幾桌的人都皺著眉看過來,蘭林香覺得很丟臉,皺著眉瞪了蕭宇堂一眼。

“別莽莽撞撞的,慢點喝,燙呢,不會等等?”她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能讓兩個男孩聽出來她很不高興。

蕭宇堂和蕭宇正不敢說話,去吹了吹咖啡,等稍微涼一些,才用勺子舀了半小勺,滿懷期待地送進嘴裏,還沒喝下去,兩個男孩就皺起了眉頭,蕭宇正直接就吐了出來。

“媽,苦的。”蕭宇正小臉皺巴巴地說道。

蘭林香快瘋了,想罵人,但是看到前後左右桌都有人,她忍住了。

“這是咖啡,咖啡就是這個味道,你們要學會習慣,不要成天就只知道吃辣條冰棍那些東西,有品位的人都不吃那些東西的!”

被蘭林香壓著聲音兇了一通,蕭宇堂和蕭宇正都不敢說話,也不去碰咖啡了。

服務員把蘭林香點的蛋糕送上來,蕭宇堂和蕭宇正又滿懷期待地去嘗。

黑巧克力蛋糕,兩個孩子也是吃不慣,對他們來講太苦了,只吃了一小口,眉頭又皺了起來。

蕭宇堂苦著一張臉賣力地把蛋糕咽下去,蕭宇正想吐出來,又怕像剛才那樣被蘭林香罵,於是也和蕭宇堂一樣,賣力地把他覺得並不好吃的蛋糕給咽下去了。

兩個孩子不再去碰蛋糕。

蘭林香心煩得很,本想帶兩個孩子出來見見世面,順便和他們談事情的,哪想到兩個孩子的表現讓她那麽失望。

蕭山河和沈歡喜果然教不出高素質有品位的孩子。

她怕兩個孩子再出什麽洋相,眼看著兩個孩子對蛋糕咖啡都很沒興趣的樣子,幹脆又帶他倆出去了。

“堂堂,正正,你們記得你們在省城有一個表舅嗎?”回到車裏之後,蘭林香問。

“記得。”蕭宇堂答。

蕭宇正思考了一會兒,也點點頭:“好像記得。”

“嗯,就是你們省城那個表舅,比我大十歲的,家裏很有錢,是做原煤加工的,他和你們表舅媽都沒有孩子,都想要領養個孩子,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你們願意去做他們的孩子,和他們一起生活嗎?”

“媽!”蕭宇堂聽完蘭林香的話,想從座位上站起來,可惜蘭林香已經幫他系好了安全帶。

“媽,你不要我們,我們已經沒有媽媽了,你還想讓我們沒有爸爸嗎?”蕭宇堂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氣多一點,還是傷心多一點了。

或許,準確來講是……失望?

蘭林香輕笑了下。

“什麽叫沒有爸爸媽媽?你們去了省城,你們表舅和表舅媽就是你們的爸爸媽媽,他們有錢,他們可以給你們很好的教育,他們可以讓你們變成金字塔頂端的人!”

蕭宇堂聽著蘭林香激動的語氣,心中是說不上的滋味兒。

“媽,有錢,真的那麽重要嗎?”問出這個問題,蕭宇堂又覺得自己是白問了。

媽媽就是因為嫌棄爸爸沒錢才和爸爸離婚,改嫁給有錢人的,她當然覺得有錢很重要。

果然,蘭林香回頭看了他一眼。

“有錢當然重要,錢可以讓你變成人上人,讓你日子過得更好更舒坦,讓你可以和更高素質的人接觸,讓你的生活圈朋友圈都更高端。”

“可是我們覺得,在爸爸媽媽身邊更重要,親人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蕭宇堂低著頭很小聲,卻很堅定地說,語氣裏是掩蓋不住的失落。

蘭林香不屑,甚至又有些生氣了。

“你不要這麽沒出息,你覺得留在爸爸媽媽身邊更重要,你看看你們爸爸給你們去學什麽,武術,畫畫?

學什麽武術,搞雜耍嗎?像馬戲團裏的猴子一樣耍給別人看?你為什麽就不能去學一點高雅的東西,小提琴、鋼琴都行。

正正你也不能去學畫畫,畫畫容易讓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面,你走不出來,心理容易有問題。

你們爸爸讓你們去學這些東西就是有問題。你們不該學!”

“可是媽……這是我們喜歡的東西啊。”

“喜歡?!”蘭林香聲音太高了幾度,“蕭宇堂你怎麽和你爸一樣,一口一個喜歡的掛在嘴邊,我看你們最喜歡的還是玩呢,怎麽不玩一輩子!沒出息的東西!跟我去你們表舅家去。”

“我不去!我要在爸爸身邊!我不去!我不要去做別人的兒子!我不去!”蕭宇堂喊了起來,喊破了聲。

剛才他都是很平靜地和蘭林香說話的,現在是忍也忍不住了。

見他突然喊起來,蘭林香也是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油門當剎車。

她很不高興,難怪這孩子將來會成為殺人犯,性格怎麽這麽沖動。

她還沒說什麽,就見蕭宇正先開口了。

“我也不去,我也不要做別人的兒子!我要在爸爸身邊。”

“你!你們!蕭宇堂,你真是被你爸教壞了,現在還帶壞你弟弟。好,你們不去,我看再過十幾年,你們的同齡人都開跑車出國玩,你們還在雲北市擠公交,看你們後不後悔!”

蘭林香惱得很,她把車停了在了南京路進桂香村的巷子口,還沒說什麽,蕭宇堂就先自己解開安全帶,帶著蕭宇正下車去,往巷子裏跑。

兩個孩子連一聲“再見”都沒和她說。蘭林香更不高興了。

“兩個沒教養的孩子。”

兩個孩子不願意去省城和他們表舅一起生活,她得再想辦法。

既然從兩個孩子這裏入不了手,她找機會去找蕭山河,實在不行再找沈歡喜,她總能想到辦法。

……

蕭宇正被蕭宇堂拉著跑,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來,氣喘籲籲的,差點沒哭出來。

“哥,我不喜歡親媽媽,親媽媽好兇,我喜歡現在的媽媽。”

“嗯。”蕭宇堂悶悶地答了聲,沒有多說什麽。

“哥……”

“一會兒回家,我們就當沒見過她,今天的事不許提,知道了嗎?”

“知道了……”蕭宇正點頭。

兄弟倆回到家的時候,沈歡喜把飯做好了。

“你倆去哪裏了呢,剛想去喊你們,快洗手吧,吃飯了。”沈歡喜笑著招呼。

看到她臉上和和氣氣的笑,蕭宇堂和蕭宇正都覺得很舒服。

“我們洗手。”蕭宇堂沒多說什麽,就拉著蕭宇正去洗手。

兄弟倆回到廚房的時候,就看到桌子上放了很豐盛的一桌菜,紅燒肉,醬豬蹄,炒青菜,還有牛奶雞蛋醪糟。

沈歡喜做了油潑面,燙好的寬面和青菜、豆芽放在盤子裏,上面鋪了兩勺辣子,她去燒油,油熱了,她才把油往辣子上一倒,辣子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辣子的香味兒也被炸出來了。

長安長寧拿著筷子一臉期待。

“媽媽又做油潑辣子面了!謝謝媽媽!”長安很高興地說道。

沈歡喜趕緊叫蕭宇堂和蕭宇正坐好。

蕭宇堂想起了剛才蘭林香說的話。

她說,什麽油啊辣啊的,都是低等人吃的……

“你不是說不要吃那麽多油和辣的嗎?”蕭宇堂問沈歡喜。

記得沈歡喜也和他們說過,不能多吃油和辣的,連辣條她都不讓他們多吃。

但是沈歡喜說得沒有他們媽媽那麽重,現在也做給他們吃。

“嗯。”沈歡喜點點頭,“偶爾吃一次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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