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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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蓋起來那二層小樓, 姚大娘要賣出去。”

“是嘛,她賣多少錢?有人買嗎。”

“賣多少錢不知道,她到村委會那邊開了申請, 就看看有沒有人買了,不過我看難。村裏的房子只能在集體內轉讓, 現在誰家都有自己的房子,有那錢還不如翻修自家房子,幹嘛去買別人家的,你說是不?”

“是啊。”沈歡喜道。

果然同她和蕭山河預料的一樣,同一個村的,誰喜歡住在別人家的房子裏?

農村人迷信, 都相信列祖列宗的根也在自家老宅子裏的, 住到別人家裏,那豈不是在別人家列祖列宗眼皮底下生活?擱誰心裏都不舒服。

“她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想到賣房的, 說是要去保馮生輝, 我看也是活該,馮家人不珍惜你, 才落得這個下場的,娶了李翠香,看不後悔死他們,那房子我怕就是低價也賣不出去。”

“很難賣, 那房子估計就是風水不好, 馮生輝住在那房子裏先是離婚了, 再娶, 取回李翠香那麽一個女人, 現在他又進去了, 這些事接二連三發生, 很難不讓人懷疑那房子風水不好啊。”沈歡喜嘆了口氣說道。

小花娘聽她這麽說,才想到風水上去。

“是哦,聽你這麽說,我也覺得那房子應該是有問題,哎喲,那如果不是氣運特別好,還真別隨便買那房子才成的。

哎呀不和你說那麽多了,我來買些肥豬肉回去炸豬油的,小花等著吃我做的豬油拌飯,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聊。”

“嗯。”沈歡喜也沒多說什麽,就和小花娘道別了。

小花娘在村裏人緣好,小姑娘小媳婦老婆子都喜歡和她玩,她又是個能聊的,這次回去,可不就得把馮家那房子風水不好的說法傳出去了?

這樣一來村裏人更不可能會買那房子了,姚翠紅肯定會因此降低價格。

沈歡喜又去買了一些地瓜、花生,才去找張桂芬。

張桂芬買了一條五花肉,一只公雞,想要去挑買鴨子的時候沈歡喜來了,沈歡喜去特地挑了一只大肥鴨,說晚上做燒臘。

上輩子沈歡喜有幾十年時間都在粵語地區生活掙錢,對粵語地區的菜十分拿手,她打算做這年頭西北沒有的燒臘鴨子。

燒臘鴨就是今晚的主菜,沈歡喜掌廚,其他的張桂芬做。

沈歡喜把處理好肥鴨放到爐子裏烤,沒多久,白白的鴨子皮就開始出現了一點焦黃色,待微微烤幹表面的水分,她再把鴨子拿出來塗上一層蜂蜜和醬油,再放進去繼續烤。

沒多久,鴨子肥厚的皮就被滋啦滋啦烤出油來,散發著燒臘烤肉的甜香。

四個孩子在院子裏玩耍,聞到香味兒就好奇地圍著她問今天又要做什麽好吃的。

長安和蕭宇堂年紀大些,穩重一些,還會裝作淡定的樣子,長寧和蕭宇正已經在一個勁兒地咽口水了。

“燒臘鴨子。”沈歡喜答。

“那是什麽?”四個孩子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圍著沈歡喜。

“待會兒就烤好,到時候你們就知道啦,出去問問你們奶奶看有什麽需要你們幫忙的不 ,你們幫幫她去。”

“好!”蕭宇堂帶著長寧和蕭宇正跑出去了,長安留下來看著沈歡喜。

“媽媽,眼睛怎麽紅了呢,媽媽不高興嗎?”

沈歡喜搖搖頭。

“媽媽怎麽會不高興,不高興還給你們做好吃的啊,是這兒油煙太重了,所以長安你也出去吧,省得也被油煙熏到。”

“那我們以後再也不吃燒臘鴨子了,媽媽做別的菜都不會熏到眼睛的,就做這個會,以後再也不吃了!”

“沒有,是媽媽烤的方法不對,下次媽媽改進一下就不會這樣啦。”沈歡喜笑著說道,“趕緊出去,可別一會兒也被熏到了,媽媽可是會擔心的。”

“好,那媽媽小心點哦。”

沈歡喜好說歹說,長安總算是出去了。還真是小棉襖,又細心又知道關心媽媽。

沈歡喜的眼睛被熏到了是真的,但是更大的原因是她想起了前世一些事情。

前世長安長寧年紀輕輕就在同一年去世了,長安先去的,長寧瞞著她,直到長寧也去世,她才知道消息。

她去兩個女兒破舊的出租屋收拾東西,她看到姐妹倆寫在便箋紙上,貼在墻上的願望。

其中有一個願望就是過年一定要吃得上 烤鴨。

在二十一世紀,老百姓已經紛紛奔小康的時候,她的兩個女兒,竟然連過年吃上一頓烤鴨都是奢侈的願望。

想想,那時候兩個女孩已經疾病纏身,又怎麽吃得起?

沈歡喜記得自己是哭著從出租屋出來的,出來後沒多久,就看到蘇朝陽抱著他用試管的方式和別的女人生的兒子,要去給才一歲大的兒子買房。

然而不管是做試管,還是給兒子買房,花的,都是她掙的錢。

想起來多麽諷刺,她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去給別人的好生活做嫁衣,自己的女兒卻淪為了那樣一個淒慘的下場,一生都沒有享受過半點榮華富貴。

沈歡喜吸了吸鼻子,上輩子的事她不願意去過多回憶。

鴨子烤好了,她也不等別的菜先上齊,就先叫全家人一塊兒進來看看她的廚藝,沈歡喜對做燒臘還是很有信心的。

烤鴨被烤成了焦糖色,還在滋滋冒著油,香氣彌漫開來,剛才還能忍得住不咽口水的蕭宇堂和長安這下忍不住了。

“鴨腿就給長安和長寧吧,正正,你讓著女孩子一些。”蕭宇堂看著鴨子說道。

這小子,面對後媽的時候脾氣沖得很,對兩個異父異母的妹妹卻挺紳士。

沈歡喜這燒臘鴨子就是為了給長安長寧做的,既然蕭宇堂著急都主動讓出來,她也不客氣,掰下來兩個鴨腿,就一個給長安,一個給長寧。

再把兩個鴨翅從翅根掰下來,給蕭宇堂和蕭宇正。

“嘗嘗吧。”

“好吃!”

“太好吃了!”

“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鴨子!”

“好像過年啊!”

四個孩子還真是捧場王。

沈歡喜聽到長寧說“好像過年啊”,差點又沒濕了眼睛。

這就是上輩子長安長寧的過年願望啊。

幸好長安長寧沒有上輩子的記憶,那些傷痛,由她一個人來承受就好。

第二天是星期天,她依舊不用上班,次過早飯她就到屋子裏去做賬目,蕭山河經過見到了,就叫她到他書房去。

“書房裏的書桌夠大,用不著擠在梳妝臺這裏。”

“這……”沈歡喜聽了蕭山河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的觀念裏,書房和臥室一樣,也是一個人的私人空間。

她第一次和蕭山河見面,就被張桂芬關在蕭山河的書房裏,和蕭山河關在一起。

那時候她就覺得坐立不安的,除了兩個陌生人獨處讓她覺得有些尷尬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她感覺自己闖入了別人的私人領地。

“我們是夫妻,我的書房不就是你的書房?不想去?那也行,我再去給你買張書桌。”蕭山河看到她猶豫便說道。

“不用不用,我去我去!”沈歡喜說著,就拿起表格和鋼筆,去蕭山河的書房。

她才意識到,她剛嫁過來的時候蕭山河就給她買了梳妝臺和炕幾、衣櫃,可是沒有買書桌。

那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就默認她可以用他的書房了?

蕭山河的書房是坐北朝南的,南面門兩邊的大窗戶是玻璃做的,十分敞亮,采光比她的臥室要好太多了。

沈歡喜剛進去,就聽到蕭宇堂喊住其他三個孩子了。

“我們到老槐樹那邊玩,我帶你們玩玻璃珠。”

“為什麽要到老槐樹那邊啊,我們在這裏不是玩得好好的嗎?”蕭宇正不理解。

“長安長寧她們娘在工作呢,我們吵什麽啊。”蕭宇堂解釋。

其他三個孩子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就跟著蕭宇堂出去了。

沈歡喜的嘴角微微上揚起來,她想起蕭山河的話,說蕭宇堂其實挺喜歡她的,只是好面子所以不肯承認。看來還真是。

沈歡喜在蕭山河的書桌前坐下,忍不住去環顧這個書房。

第一次進蕭山河的書房,她的註意力全在蕭山河身上,還幫他撿了被張桂芬扔在地上的榫卯結構盒子,哪裏仔細觀察過他的書房?

蕭山河有一整面墻的書架,上面放了很多書,世界名著、傳統名著,還有很多機械動力相關的書籍。

沈歡喜記得,蕭山河大學讀的就是機械動力相關的專業,而且畢業後也是先到國營農機廠工作的,他書房裏有機械動力相關的書也不奇怪。

另一面墻上掛著一幅毛筆書法,寫著“四通八達,暢通無阻,安全正點,當好當行”,書法寫得龍飛鳳舞的,署名竟然是小平爺爺?

沈歡喜嚇了一大跳,該不會是真的吧。

另外還有一幅詹天佑的畫像。

為什麽他的書房會掛一幅詹天佑的畫像。

沈歡喜也也不多想了,她還有工作要做,直到做好了賬目出去,才問蕭山河。

“你書房裏,為什麽會有詹天佑的畫像?”

“別人送的。”

“那那幅書法……真的是小平爺爺寫的嗎?”

“嗯。”

“咳咳咳 ……”沈歡喜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到底嫁了個什麽家夥。

“也是別人送的。”見沈歡喜驚訝得都咳嗽了,蕭山河又補充。

沈歡喜這才松了口氣。

想想也是,蕭山河一個月的撫恤金也就二十塊錢,怎麽可能和小平爺爺有聯系。

……

第二天一大早,沈歡喜就拿著她做好的表格賬目去單位。

周一早上,指揮部這邊都會例行開一次全體大會。

曹主任十分高興,說宣傳處才剛剛成立不到半個月,工作效果就十分顯著了,現在已經有不少老百姓自發自願地加入到植樹造林的工作當中。

她還問還有沒有人對他們工作的展開想提出什麽意見和建議的。

會議室鴉雀無聲的時候,沈歡喜把她昨天花了一天時間做出來的賬拿了起來。

“曹主任,我這邊做了一個賬單,想和您,和大家說一說。”

“小沈同志你說。”曹主任很器重沈歡喜,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今年國家給我們雲北市三北指揮部撥的款項,我們花銷最大的方面是買樹苗和種植樹苗上。

我看了下,一棵樹苗是一分錢,每棵樹苗的種植和後期的維護還需要大概五角錢的成本,但是樹苗的成活率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這樣一來,每年我們都會白白損失很多國家撥款,成效卻很低……”

“這個我們都知道,這是我們三北工程工作進行中的最大難題之一。”曹主任說道。

單位的領導們也嘆氣。

雖然大家都知道,樹木成活率低是大西北環境惡劣,土地沙漠化太嚴重的原因,但是想到國家撥的款就這麽浪費掉,誰都很可惜。

他們沒有選擇去經商掙錢,而是選擇去幹這麽一個不是為了發財的事業,不就是出自於最這個國家,對這片土地的熱愛?

浪費國家的錢,誰也不想,樹木成活率低,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能為國家節約成本,也能提升樹木成活率的辦法。”沈歡喜很大聲地說道。

“小沈你說。”曹主任雙眼一亮,她很信任沈歡喜。

“我們可以動員老百姓來領樹苗回去種,一分錢一棵。來領樹苗的時候我們對好身份證,登記好信息,誰領養了多少棵,領養了種在哪裏,都要寫得清清楚楚。

一年後,如果樹苗成活了,就每棵樹獎勵兩角錢,再過一年,如果樹木還是好好的,再獎勵三角錢,這樣一來,能大大調動老百姓的積極性,老百姓用心去呵護自己花錢領養的樹,也能大大提高樹木成活率。”

沈歡喜把她的想法說出來。

話音剛落,曹主任和指揮部的幾個領導都紛紛叫好,其餘的員工,不管哪個部門的,也都紛紛讚同。

從前他們種樹後,需要派人去照顧種下去的樹苗,這樣會耗費大量的能力,還不一定能照顧得周到。

如今把這部分的責任轉移到老百姓身上,效果肯定比他們專門的人去監督要好很多。

老百姓領養樹苗回去不是免費的,而是要花一分錢,這個成本也能避免一些根本不想認真植樹的人來領養樹木。

說幹就幹。恰巧首都那邊剛剛運來一批樹種,要等來年春天種的。

曹主任他們商量過後,決定這種樹種的領取價格要定在兩分錢上,從明天開始要挨個村子去宣傳開放領取。

沈歡喜主動提出來回桃林村,曹主任和周主任那邊都通過了。

不過她並沒有等到第二天才回去,而是在今天下班之後,就先回了村,先回了她娘家的老宅子裏。

她要辦事,不方便在同事們在場的時候辦,於是才提前回來的。

沈歡喜今晚就不回城裏了,孩子交給張桂芬和蕭山河照顧,她把行李放在家後,就馬上去村委會。

她提了些東西回來,一瓶汾酒,一條紅梅牌香煙。

到村委會的時候,李主任剛好在,沈歡喜提著東西就進去。

李主任看到沈歡喜手裏的東西,馬上就知道她是來辦事的了,趕緊把東西推回去,沈歡喜卻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我都拿過來了,李叔您就別推脫了。也不是別的事兒,我就直說了。就是姚翠紅不是要賣馮家的二層小樓嗎?李叔這邊可不可以幫幫忙,轉到我名下來呢?”沈歡喜絲毫不拖泥帶水,直接說了此行的目的。

李主任笑了起來。

“我當是什麽事兒呢,這個你可用不著來找我幫忙。馮家那房子可不好賣,現在村裏人都說那房子風水不好,馮嬸子喊的價格都降了好幾次了,從一千塊降到現在的六百塊,還是沒人買,你想買你直接找她去買就成,不用經過我。”

“我能不直接買。“沈歡喜搖了搖頭。

要是能直接買,她何必再來找李主任呢。

“姚翠紅要是知道是我要買,說不定不肯賣,或者不肯這麽低的價格賣。我找李叔幫忙,是想讓姚翠紅先把房子賣給集體,我再從集體手裏申請出去,您看成不?

這房子現在她降價到六百塊了,也不知道還會降多少,我就給李叔您六百塊,到時候確定價格了,多退少補,就是得勞煩李叔您按照我提的操作一下。”沈歡喜說著,把錢遞了過去。

這也是蕭山河幫她想到的辦法。

李主任見沈歡喜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而且人都已經把錢拿來了,哪裏還有拒絕的道理。

加上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這房子要真轉到沈歡喜手中,那就是解了姚翠紅的燃眉之急,也滿足了沈歡喜的願望,何樂而不為?

沈歡喜從村委會出去,就遇見了小花娘。

看樣子小花娘已經在這裏又要一陣子了。

“歡喜,前幾天你也說了,馮家那房子風水不好,現在村裏人都避之不及,每人敢買的,你怎麽敢去買啊。”小花娘有些擔心。

沈歡喜笑著搖了搖頭。

“姐,你想啊,馮家那房子是風水不好,讓馮生輝又是離婚又是娶了個李翠香那樣的女人,現在又進去了,可是這只是對他不好啊。

先前那也是我的房子,所以我也離婚了,可是我離婚後過得比之前要好那麽多,自行車都買上了,所以那房子風水再不好,也是旺我的。”

“話不能這麽說啊……你日子好起來不也是離開了那房子後的?現在村裏人提到那房子都搖頭,別說住進去了,連靠近都不敢靠近,就怕沾了晦氣。

歡喜,你可別沖動,我知道那房子是你辛辛苦苦建起來的,但是錢還可以再掙,晦氣沾上了可就不好擺脫了。”

“沒事,我不信那些東西的。”沈歡喜笑道。

反正馮家房子風水不好這個消息就是她先說出去的,她怕個啥?

小花娘聽到她這麽說,也不好再說她什麽了。

等沈歡喜走後,她才進村委會李主任的辦公室去。

“爹,歡喜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人家都上門提這事兒了,你可得好好幫她,最好讓姚老太把價格再降一降。

那房子本來就是歡喜的血汗錢掙的,歡喜想把房子要回去還得掏錢本來就夠荒唐的,可別讓她花太多錢,反正價格越低越好。”

“我知道,歡喜都把禮送來了,這事兒我一定會好好幫她辦成。”

“要不盡快辦?我就怕夜長夢多再出什麽意外,誰知道姚老太會不會突然就借到錢了呢,咱還是早些幫歡喜把房子轉回去,這樣對咱也好。

我也是帶了私心的,馮家那房子離咱家房子可不遠,咱回家總和姚老太碰面的,你是不知道她每次見到我說話有多難聽,就因為我生了小花這麽一個女兒。”

……

沈歡喜回到娘家後,洗了澡就早早睡下了。

她爹娘去得早,家裏也沒幾個親戚的,從前她還覺得每個兄弟姐妹寂寞,但自從有了長安長寧,她就不那麽想了。

長安長寧給了她自從父母去世後就沒了的親情,她不需要再多的親情了。

家裏沒有兄弟,她想回娘家住,也不怕被兄嫂嫌棄要趕她走。

這裏什麽時候都是她的家,永遠都是。

第二天上午,宣傳處的人也坐著小三蹦回桃林村做新的宣傳了。

這一次他們分了五個宣傳小組,每個小組四個人,到桃林村的這個小組就是沈歡喜、湯海帆、岳丹青和魏忠誠。

三個男人開了一個小三蹦回來,還拿了來年要種的樹種。

在村裏做了宣傳,說領一棵樹種要兩分錢,第一年成活獎勵兩角錢,第二年樹還活著就再獎勵三角錢,村民們聽了都無比心動。

沈歡喜他們的第一次宣傳就初顯成效,不少老百姓都知道了植樹造林的重要,他們都不想再有黃沙漫天出不了門,或者種植的糧食谷物被沙風暴淹沒的遭遇了。

因此,不少老百姓都自發地加入到三北工程的植樹造林行動之中。

現在知道領養樹種,種植成活還有獎勵,又可以讓家鄉有好的變化,又能零錢,何樂而不為?哪怕樹沒成活,也不過是花了兩分錢一個樹種而已,也沒虧多少錢。

僅僅一天的時間,只有五百多人口的桃林村,就領了一萬多棵樹種,大家都很積極,都說會努力讓樹苗成活。

沈歡喜和另外三個同事險些熱淚盈眶。

一萬多棵樹苗,按照往年在雲北市種樹的成活率,能成活的最多只有一百棵,但是現在種樹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是老百姓自己照顧自己種下的樹,成活率肯定會提升很多。

哪怕成活率只提升到兩百棵,那也有兩百棵能成活。

老百姓領養出去一萬多枚樹種,就能成活兩百棵樹,那領養出去十萬多棵,不就是兩千多棵了?

這是一個耗費幾十年的偉大工程,他們就一步一個腳印,來日方長。

……

在桃林鎮這邊的宣傳和領養樹種的工作做完了,沈歡喜他們就回城。

她自己騎自行車,三個男同志坐小三蹦,村道崎嶇,小三蹦走的竟然沒有比她快多少。

回到單位的時候,其他幾個宣傳小組也回來了,每個小組也差不多是領出去一萬多枚樹苗。

曹主任高興得熱淚盈眶。

“等明年開春,村民們把樹種種下去,再過一年,我們就能看到以千計的小樹苗了!我們一年一年來,一棵樹一棵樹來,終有一天,我們能為祖國戰勝黃沙!還祖國三北一個綠色飄帶!”

曹主任說得慷慨激昂,沈歡喜不少同事都在抹眼淚,大家都是願意為三北工程奉獻終生的啊……

下班之前,曹主任當著所有員工的面,獎勵給沈歡喜一張電視機的商業券。

這年代私有經濟已經發展起來了,但是很多東西還需要商業券,最有代表的就是家電。

沈歡喜的印象中,要直到八十年代中後期,電視之類的家用電器才能真真正正不需要商業圈。

“小沈,這次我們的工作有這麽大的突破,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們理應獎勵你,但是我們這就是個清水衙門,也給不了你什麽,這張電視券我也是偶然拿到,你就拿去吧。”

“謝謝曹主任。”沈歡喜欣喜若狂地把電視券接過來,再看向其他同事,“你們……”

“你拿著你拿著,我們就是有電視券,也買不起啊。”李韶華說道,其餘的同事也說買不起。

沈歡喜想了想大家一個月三四十塊的工資,也是,於是就喜滋滋地把電視券收起來了。

回到家,她還沒來得及和孩子們分享她得了一張電視機券的消息,就見到一個穿著姜黃色針織長裙,披著黑色皮夾克,頂著一頭大波浪的女人等在她家門口了。

女人畫著精致的妝容,塗著大紅色的唇膏,時髦又張揚。

“小沈同志,你好,我是住在這附近的,我叫姜曉梅,就是羅晨晨的媽媽,我們家晨晨很喜歡和你們家長安玩的,不知道長安有沒有在你面前提起過他。”

“提起過啊,原來你就是晨晨的媽媽,你好啊。”沈歡喜見晨晨媽媽這麽熱情,也熱情地回應。

“晨晨媽,你有什麽事找我嗎?進來坐吧。”沈歡喜招呼。

她看了下自家院子,沒人。

低頭看了下時間,快到放學時間了,想來張桂芬是去接孩子去了。

蕭山河這陣子很忙,成日不著家,每天晚上都是吃飯前才回家。

沈歡喜也知道他是到雲北市各大機械廠去掙外快去了,就不管他。姜曉梅看著也是有事找她,秉著多一個朋友多條路的原則,沈歡喜索性就叫她進家裏玩。

姜曉梅沒客氣,跟著她進去了。

沈歡喜叫她進了客廳,還給她倒茶,姜曉梅就和沈歡喜一塊坐下了。

“小沈,我也不瞞你說,我來找你,是想跟你偷師學藝的。我男人開罐頭廠,就不讓我工作了,孩子有孩子的奶奶帶,我成天沒事幹,就喜歡搗鼓些吃的。

晨晨回來跟我說長安的媽媽做點心特別好吃,我就想來和你學,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教我。喏,我還給你帶了些禮物,這是我男人罐頭廠生產的罐頭,比是比不得你做的點心好吃,就是我的一點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姜曉梅說完,沈歡喜才發現她提了一個箱子。

“你想學做點心,有空的時候直接到我家來跟我學就成,還帶什麽禮物啊。我剛剛嫁到桂香村這邊沒多久,沒幾個朋友的,我也想多交朋友,教你做點心我就當是交個朋友了,你不用這麽客氣。”沈歡喜笑道。

“那既然是交朋友,就當是我給新朋友的見面禮,說起來咱今天還真是第一次見面的。小沈你就收下,反正都是我男人廠子裏的東西,我又沒花錢,你客氣啥啊,我偷師學藝,總得送你點什麽,不然我心裏可不好受。”

“那好吧。”沈歡喜也是盛情難卻,“那我就不客氣了。”

“行,你看什麽時候你有空做點心,我過來學?我知道你現在在公家單位上班,平時也沒空,這樣吧,我周末的時候過來你看成不?”

“成的,既然你住在這附近,你周末的時候可以過來,哪怕過來的時候我不做點心,咱聊聊天也可以。”

“好嘞!”見沈歡喜答應下來,姜曉梅很高興,這才出去。

她出門沒多久,就見到張桂芬帶著四個孩子回來了。

張桂芬還叫孩子們同她打招呼,她每個孩子都誇了一遍才離開。

四個孩子回來,長安長寧和蕭宇正到沈歡喜跟前說了一會兒在學校的見聞,才回他們屋裏寫作業。

沈歡喜和張桂芬一塊兒到廚房做飯,張桂芬摘好菜拿到院子裏去洗的時候,蕭宇堂突然進來了。

“你怎麽和晨晨媽媽玩呢。”蕭宇堂邊說邊皺眉,好像不是很喜歡姜曉梅的樣子。

“嗯?我為什麽不能和晨晨媽媽玩?”

“晨晨很有錢,他爸是開罐頭廠的。”

“我知道。”

“所以晨晨媽媽是個闊太太,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個花公雞一樣,嘴唇吐得紅紅的,好像血盆大口,像會吃小孩。”

“堂堂你怎麽能這麽說別的阿姨呢,我看晨晨媽媽挺漂亮挺時髦的。”沈歡喜說道。

她先前還覺得蕭宇堂很紳士,會讓著長安長寧,也會想著她,比如不讓長安長寧和蕭宇正吵到她工作,就帶著長安長寧和蕭宇正到外頭去玩。

哪想到,她覺得很紳士的小男孩,竟然也會有這麽直男癌的一面,還不讓女人好好打扮了。

蕭宇堂像是沒聽到沈歡喜說的話似的,又說回剛才那句話了:“你幹嘛和闊太太玩。”

“嗯嗯?”沈歡喜真是被蕭宇堂給說懵了,“我為什麽不能和闊太太一起玩。”

“我媽以前也喜歡和闊太太一起玩,她和很多闊太太交朋友,後來就不喜歡我爸了,非得和我爸離婚。”蕭宇堂說起這些事情,眉頭就越擰越緊。

沈歡喜聽完,才意識到她剛才誤會蕭宇堂了。

蕭宇堂不是直男癌,可能是想到自己爸媽的離婚,心裏不高興吧。

她知道孩子想起這些事情肯定很難過,卻也不知道怎麽安慰。

“算了,你愛和誰玩和誰玩,我也管不著你。”蕭宇堂邊說變轉身出去。

沈歡喜看著小男孩的背影,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堂堂!”沈歡喜喊住了他,“我不會和你爸離婚的。”

蕭宇堂本來已經想轉身回來了,聽沈歡喜這麽說,動作頓了頓,最後還是沒轉身。

“你又不是我媽,你和我爸離不離婚關我什麽事,不用告訴我。”

蕭宇堂說完,就跑出去了。

沈歡喜能聽出來他的語氣很歡快。

她也不知道蕭宇堂突然和她說蘭林香和闊太太玩了之後就嫌棄蕭山河的事,是在怨闊太太把蘭林香“帶壞”,還是怕她也和蘭林香一樣突然就瞧不上蕭山河。

或許二者都有吧,不然他不會在聽到她說她不會和蕭山河離婚後,語氣就變得那麽輕快。

……

沈歡喜給孩子們做了蘋果烤羊排。

大西北的東西,別的她不敢說,但是牛羊肉一定好。

她買了肥瘦相間的羊排。

把蘋果、老姜、大蒜放在一起搗成泥,加入辣椒面、孜然粉、醬油、鹽、料酒和少許白糖,攪成糊狀後包裹在羊排上,用泡軟的幹荷葉包裹好,放在炭火上烤上一個小時。

她勤翻面,保證羊排不會糊,還沒烤好呢,正在院子裏玩耍的孩子們就被蘋果烤羊排的香味兒吸引進來了,四個孩子排排站著看她烤羊排。

蕭山河也回來了,沈歡喜把烤好的羊排放到盤子裏,把荷葉揭開,香氣四溢的烤羊排滋啦滋啦冒著熱氣,蒜香、蘋果香伴隨著羊肉的鮮香飄上來,四個孩子看得食指大動。

“歡喜就是花樣多,啥都會做,今天做的這個又是我們從前沒見過的。”張桂芬又誇沈歡喜。

沈歡喜一點都不謙虛。

“娘,我會的比這個還多呢,別著急,等著吧,以後我一樣一樣地做。”

“好好好。”張桂芬笑瞇瞇的,對這個兒媳婦是越發滿意。

沈歡喜看到孩子們都饞得不行了,就叫他們坐好開吃,蕭山河也坐過來。

沈歡喜見他今晚這麽晚才回來,知道他肯定又在外頭掙錢了。

她也已經把他的存折給還回去,反正他都是要掙外快的,要是真想把錢上交給她,也不用掙一筆外快就上交一次,隔一陣子再給也成。

其實沈歡喜根本就不惦記他的錢。

“我看到客廳裏有一箱罐頭。”蕭山河突然說道。

“嗯,羅晨晨他媽媽姜曉梅來過,說是想跟我偷師學藝做點心,當學費呢。”沈歡喜說道。

長安長寧聽到她這麽說,可高興壞了,一臉自豪。

“媽媽的廚藝好棒啊!都出名了!晨晨媽媽都來找媽媽學習了呢!”

“媽媽太厲害了!我好喜歡做媽媽的閨女,做媽媽的孩子絕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我也喜歡做媽媽的兒子!”蕭宇正聽完長安和長寧說的話後說道。

蕭宇堂沒說話,皺著眉。

蕭山河淺笑著看了幾個孩子一眼,又看向沈歡喜。

“她給你罐頭,你就收下了啊。”

“嗯?”沈歡喜聽蕭山河這麽說,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想到蕭宇堂說的,蘭林香就是和那些闊太太來往太多了,所以才嫌棄蕭山河,要和蕭山河離婚的。

難道蕭山河的想法也和蕭宇堂一樣,也不喜歡她和闊太太玩?

“那罐頭不便宜,得五塊錢一箱,你收了人家的人情,就好好教人家,就當是交個朋友。”蕭山河說道。

“啊,好。”沈歡喜點頭,原來蕭山河是這個意思。

不過沈歡喜聽說那罐頭竟然要五塊錢一箱,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倒不是覺得收不起這個價位的禮物,只是想到她曾經見過李翠香吃這個牌子的罐頭,是馮生輝給買的。

馮生輝哪裏來的錢,還不是花了她掙的。

她上輩子真是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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