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體力和精力大量消耗後, 第二天上午九點，蘇靜塵才悠悠轉醒，渾身酸疼地都快散架了，身上都是印記,深深淺淺,慘不忍睹,趴在床上,一動不想動。

扭頭看兩邊,沒人。

掙紮了會，坐起來,看見床頭櫃上有一張便簽紙。

“塵塵,早飯在冰箱,用微波爐熱一下。今天你在家休息。我去實驗室做一個實驗,大概中午能回來。愛你。”

今天就算蘇靜塵想去做實驗也不行，四肢酸軟、渾身無力，只適合躺著。

拖著腳步去浴室洗漱，慢悠悠吃了早飯。

看了看家裏,幹凈整潔,不需要收拾。這間房子有很多智能家居，他們不用花很多時間在打掃上。溫瀚清會定期請保潔上門做一次大掃除。

家務活這塊基本不用操心。

昨晚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已經被溫瀚清放進洗衣機洗幹凈了,這會正在烘幹機裏烘幹,等會她拿出來掛在衣帽間就行。

在房子裏轉悠了一圈,決定去書房，準備從書架上找本書,窩在沙發上看書,享受悠閑自在的一天。

蘇靜塵站在書房,視線從一排排書架上慢慢掃,想找本能迅速抓住她的書名。

隨心所欲地掃了好一會，沒發現特別想看的。

溫瀚清看的書太雜了，中外歷史、人類史、自然科學、經濟、文學，什麽都有。

視線從上往下，一直到最下面，蘇靜塵蹲在地上看最下排，發現靠近墻角的書籍放的有些奇怪，其他的書都是插在書架上，書脊立著朝外。而那五本是疊放著，並且書脊上光禿禿的，什麽也沒寫。但是每本都很厚很大。

是什麽工具書嗎？可能因為太大，立著放不進書架？但是書脊上應該有書名才對啊，至少她媽媽的書店裏就算是老書的書脊也是有書名的。

擔心是溫瀚清的隱私，不敢貿然拿下來，退而求其次地抽出這幾本書旁邊的書，從側面看了看，發現裏面不是紙張，是透明內頁。

難道是相冊？

這下徹底勾起了蘇靜塵的好奇心。

蹲在地上，手伸過去，碰到皮質書脊又收回來，來回好幾次，始終不敢把“書”拿下來。

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溫瀚清發消息，【我醒啦~這間房子所有地方我都可以隨便玩嗎？有沒有什麽地方或者東西是我不能動的？】

這是蘇靜塵第一次單獨待在這間房子裏。

很快溫瀚清給她打過來，“吃早飯了嗎？”

“吃過啦~中午想吃什麽？我等會去做午飯。”蘇靜塵依舊蹲在原地看著“書”，心裏愈發好奇。

“別做。今天好好休息，中午我訂餐送到家裏。身體還難受嗎？”溫瀚清穿著白大衣，坐在實驗臺前。

“渾身酸疼，沒一處好地方。”蘇靜塵嘟著嘴說。

溫瀚清看了看四周，這時其他人都不在實驗室，低聲說，“以後會註意。”

“沒事。這是快樂的代價。”蘇靜塵盯著那幾本“書”，再次詢問，“溫瀚清，家裏所有地方和東西我都可以動？可以看嗎？”

溫瀚清：“我的就是你的，想做什麽都可以。”

“哦，好，那我不客氣了哈，我還沒好好看過這間屋子。等會看看裏面都有什麽寶貝。”

溫瀚清揚眉，“現在應該看不到什麽寶貝。”

蘇靜塵疑惑，“為什麽這麽說？”她直覺那幾本“書”應該就是寶貝。

溫瀚清笑說，“因為最大的寶貝現在不在家裏。”

蘇靜塵大笑，“對對對！我最大的寶貝現在在實驗室呢！愛你哈，大寶貝！去做實驗吧。慢慢做，不著急，我不餓。”

掛斷電話後，蘇靜塵小心翼翼抽出“書”。

覆古咖啡色的皮質印花封皮，摸著很有質感，很重。

蘇靜塵單手取出來時，差點把手腕傷了，趕忙雙手捧著。

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翻開第一頁，果然是相冊。

一張透明內頁裏插著六張六寸照片。

第一頁的六張照片內容風格差別很大。

第一張是自然風景，看不出來是哪裏。

第二張是實驗室的一角。

第三張是一條銀杏大道，路面鋪滿了黃色銀杏葉，很漂亮。

第四張是鋼琴，但不是家裏現在那臺。

第五張是漫天飄雪。

第六張是墨黑星空。

蘇靜塵仔細看了會這六張照片，沒明白有什麽特殊之處。構圖、選角、內容、顏色、基調沒看出有什麽共同點，也沒看出照片之間有什麽聯系。

帶著疑惑往下翻，剛翻到下一頁，她一下坐在地上了。

她看到了完全沒想到的東西。

震驚之餘，眼淚不自覺滑下，順著下頜滴到相冊上，迅速反應過來用睡裙一角慌忙擦拭。

剛才這六張照片的白色背面寫著文字。

每一張都標註了日期，上面寫了拍照的背景和內容。

而每張的內容裏都有“塵塵”兩個字。

隨手又翻了幾頁，都是如此。

剛才隨手拿的這本相冊的日期離現在比較近。

她趕忙把其他四本橫著放的相冊拿下來。

翻看每一本的第一頁，按照時間排好五本相冊的順序。

時間最早的那本相冊的第一張照片比她的日記本第一頁早五天。

每張照片的白色背面右下角手寫了日期，每天一張，沒有中斷。

蘇靜塵開始從第一張翻看。先看照片，然後翻到背面看文字。墨黑鋼筆書寫的工整遒勁的楷書在潤白又光滑的相紙上像水墨畫，非常好看。

第一張照片：蘇靜塵當時在酒店睡覺的睡顏，頭發遮著臉，只看到鼻梁和長長的睫毛。

第一張照片的背面寫著：要離開塵塵的倒數第五天，第一次一起睡覺。不知道她鼓起了多大勇氣，這種獻祭般的做法我不會接受。她應該還不明白我在這件事上的想法。以後慢慢讓她知道。

第二張照片：蘇靜塵坐在餐廳看著窗外發呆的側臉。

背面寫著：要離開塵塵的倒數第四天，因為要分開，她很難受。但是她只在一個人的時候出現這種落寞的模樣，在我面前一直開心大笑。公主懂事到讓人心疼。

第三張照片：蘇靜塵從教學樓前的臺階上微張著手臂歡快往下跑，長發被風吹起。

背面寫著：塵塵上課中途給我發消息說要翹課，想最後幾天我們一直在一起。她人生第一次翹課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第四張照片：在落英繽紛的樹下蘇靜塵抱著溫瀚清。

背面寫著：在塵塵喜歡的藍楹樹下，她抱了我兩個小時，說要感受我的心跳和體溫，要把未來五年的擁抱都抱夠。

第五張照片：兩人牽手照。

背面寫著：塵塵今天哭了，說她裝不下去了。我還沒安慰，她就擦了眼淚，仰頭笑著說，溫瀚清的前途更重要，我要放他去追夢。怎麽有這麽可愛、漂亮、聰敏、大方又明事理的女孩？能成為她的男朋友，至今覺得很夢幻。

第六張照片：機場裏蘇靜塵朝溫瀚清揮手。

背面寫著：塵塵的大眼睛裏都是淚水，卻笑著跟我說再見，說溫瀚清你要平安降落，說溫瀚清肯定能實現夢想，說溫瀚清我會為你祈禱加油。如果她說，溫瀚清，你要為我做什麽，我能好受點。她從不在我這裏索取什麽。再見，我的公主。

蘇靜塵翻到下一頁，此後的照片全是溫瀚清在國外拍的。

記錄的是他的生活。

下飛機後，他拍了行李傳輸帶。

背面寫著：拿完行李，下意識伸手，準備牽那只小手，結果什麽也沒牽到。想她。

蘇靜塵慢慢看著照片，想象溫瀚清在國外的生活。

其中有一張照片是廚房，竈臺上的鍋子裏裝著黑乎乎的菜，看不出來是什麽。

背面寫著：第一次做飯失敗的很徹底。之前還跟塵塵說我做飯肯定沒問題，那麽多實驗我都會做。還好她不在身邊，不然她會拼命大笑。但是就算很丟人，現在也想看她大笑的樣子。好想念公主大笑的模樣。從沒見過像她那樣笑得那麽好看的人。

蘇靜塵看到這裏笑起來，原來還有溫瀚清不擅長的事。最近幾次吃他做的飯，很好吃，會做的菜也很多。不知道他練習了多久。

慢慢往下翻，看到一張瑩白圓月懸在夜空的照片。

背面寫著：今天跟塵塵大聲了，沒控制好脾氣。實驗室遇到了點事，有點煩躁。不應該這樣的，工作和生活需要分開。以後再也不這樣了，今天算是教訓。想現在跟她道歉，算了，還是等國內天亮吧。公主，對不起。

時間繼續往前推，看著照片的內容和風格，不用看文字就能知道他們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緊張。

一張漫天大雨的照片。

背面寫著：塵塵被困在火車上了，一直等到這邊天亮她才告訴我。她沒趕上期末考，拿不到保研資格了。電話裏，她沒哭，寧願她哭出來。她最近因為媽媽的事忙到天暈地轉。想回去抱抱她，但是最近實驗太多了。我是不是很自私？

蘇靜塵看著這段話，輕聲說，“溫瀚清不自私。”

一張烏雲密布的照片。

背面寫著：今天我們吵架了。塵塵最近處在一種很暴躁的狀態，我因為最近實驗不順，心情也不太好。今天沒說什麽不好的事情，可能是我的語調可能觸發了她的某種情緒，突然就吵起來了。不應該這樣的，我做得不好。每次都是吵完架才知道沒做好，要好好調整一下。

一張白墻照片。

背面寫著：塵塵最近太累了，一直在醫院。白色應該是她現在看到的最多的顏色。我要怎麽幫她？她沒要我的錢，我好像什麽也做不了。希望蘇媽媽好起來。公主最近遭遇了人生黑暗時刻。希望生活對她寬容點。

一張落葉照片，時間是分開當年的十一月份，兩人已經異國了半年。

背面寫著：塵塵說她今年考不了研了，她媽媽的病情還沒好轉，她沒時間沒精力準備考研。她說溫瀚清，我們分手吧，我不能去國外追隨你了。我的人生要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她說這些的時候很冷靜，不哭不鬧，像是想了很久之後做出的決定。她這種態度讓我很擔心。應該是太累了，連續幾個月她都沒睡好了。希望她今晚好好睡一覺。寶貝，晚安。

一張中國結照片，時間是當年的春節。

背面寫著：塵塵考完最後一門考試就回家了，要趕回去照顧媽媽。我回去也見不到她，還是就在國外吧，要努力做實驗，課題目前進展的很順利，要快速拿到結果，趕緊發文章。她過不來，那我就抓緊回去。

一張工位照片，時間是第二年的春天。

背面寫著：塵塵去公司實習了。她最近好忙，我們最近的聯系斷斷續續的。能感覺到她在把我們的關系冷處理，最近要找個時間好好聊一下。我不想放手，不能放手。

一張只有花骨朵的殘花照片，時間是他們分手前三天。

背面寫著：原本說要好好聊天的，不知道怎麽吵起來了。塵塵在電話裏大喊著要分手，說這次一定要分手。我不同意，她就更大聲。最後我沒說話，她開始哭，說受不了了，說自己的生活一團糟，看不到希望，說我們走不下去了，求我放手，她沒精力放在我這裏了。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誰也不要聯系她。這大半年對她太難了，她情緒不好，就當她在發洩。

一張機票照片，時間是他們分手當天。

背面寫著：站在機場，接到塵塵的電話，她說溫瀚清你別回來，回來了我也不會見你，求你放手，我們無路可走了，我快要瘋了，求你別逼我了。她在電話裏大喊大哭，說了很多狠話。不想寫下來，不想這些成為相冊裏的一部分。我們都沒做錯什麽，事情怎麽走到這步了？我太沒用了，什麽也幫不到她。

蘇靜塵看到這裏淚如雨下。溫瀚清不想記下來的話確實都是錐心挫骨的話。這段回憶她盡量在試著遺忘，但是那個情緒激烈的她太深刻了，至今無法忘記。

她當時不停說，溫瀚清，我不愛你了，一點也不愛了，以後也不會再愛了。我討厭你，討厭所有人。你繼續跟我聯系只會提醒我是個失敗者，我的人生已經很難了，我沒希望了。不想你的存在提醒我過得有多失敗。求你放了我，不然我可能會去死。

類似這樣的車軲轆話說了很多很多。

那個暴烈又失控的她當時特別嚇人。

她大聲哭著喊著，溫瀚清不停安慰她，但她一句也聽不下去。

後來溫瀚清求她不要分手，想罵他就罵，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但是不能分手，可以給她時間冷靜，最近不跟她聯系。

但是她自己進入了死胡同。那通電話就是為了分手。

什麽也不管不顧了。

哭鬧了五個小時。

最後她冷靜下來，用嘶啞哽咽的聲音說，溫瀚清，我們分手吧，到這裏為止。謝謝你，希望你一帆風順，前程似錦。

然後果斷掛了電話。

蘇靜塵因為家庭、學習、工作累積了快一年的情緒，最後全部發洩在溫瀚清身上了。他承擔了她所有暴躁、頑劣、失控又歇斯底裏的情緒，最後還被她推開。

看著溫瀚清寫得這些話，蘇靜塵不停說對不起。但是沒有任何用。

她傷溫瀚清太深了。

無論怎麽彌補都不行。

過了會，擦幹眼淚，繼續翻看相冊，還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弄清楚。

分手後第二天的照片是一個倒在地上的空酒瓶。

背面寫著：睡不著。我沒答應分手，但是塵塵已經把我的聯系方式刪了，發不出去消息了，電話也拉黑了。無論我同不同意，在她心裏，我們已經分手了。心好疼，我好沒用，我怎麽把她弄丟了？好希望這些只是夢，是夢吧。

蘇靜塵看著這張照片，看到背面的字被暈開成千萬根黑色細針狀，應該是淚水，手不停摩挲被暈開的字。

在這之後的照片全是黑白照，照片的背面除了右下角的日期，都只寫了一個數字。

從1開始，翻到第二本相冊的末尾，照片背面還是數字。

趕忙拿起地上的第三本相冊，翻到快要結束時，看到數字388的後一張終於出現了文字。

照片是一張聊天截圖，截圖裏有人提到蘇靜塵被XX大學錄取。

背面右下角的時間點，蘇靜塵快速回憶了一下，是她考研被錄取後的第二周。

背面寫著：早上醒來看手機，有朋友在微信群裏說今年考研的人考得很好。有人說蘇靜塵考到了XX大學。這是“蘇靜塵”三個字時隔389天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看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看錯。這個群裏人很多，他們不知道我在裏面。無數次想從這些群裏看到關於塵塵的消息，一直到今天才看到。她考研跟我有關系嗎？我們還有可能嗎？過去一年，她過得辛苦嗎？今晚讓我做個夢吧，希望夢到她。

這之後的照片背面開始有文字記錄。

這張照片後的第二張照片（390），是一張XX大學官網公布的錄取名單，“蘇靜塵”三個字被光標特意標出來，清晰醒目。

背面寫著：恭喜塵塵。她真的很聰明，這所學校很難考。不管她考研跟我有沒有關系，我都要努力快點回去。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都要再去爭取一次。忘不了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一張戶型圖。時間點是在錄取通知後一個月。

背面文字：不管塵塵還願不願意接受我，我都要回去，離她越近越好，越近我才有機會。這個樓盤離她很近，有大落地窗，她應該會喜歡，就買這裏吧。這樣我回去的時候，她在讀研二下學期或者研三上學期。要再努力點，盡量早點回去。

蘇靜塵扭頭看了眼客廳的大落地窗，眼淚迷蒙了雙眼，折射出太陽七彩的光芒，仿佛看到了那個努力又執著的少年。

此後的照片又開始記錄溫瀚清在國外的生活，照片的色調不再是黑白色，色彩開始豐富起來。

有一張照片是三盤顏色鮮亮和擺盤精致的菜：番茄炒蛋、蝦和小炒牛肉，是蘇靜塵最喜歡吃的菜。

背面文字：終於能做出像樣的菜了，還要繼續練習，味道還可以改進，說不定會做菜能成為了繼續追求塵塵的加分項。

一□□身房的照片。

背面文字：最近實驗太多，有段時間沒健身，腹肌都快不明顯了，不能這樣。如果還有機會，希望可以讓塵塵不用隔著衣服摸我的腹肌，當時應該直接讓她摸的。後悔。

一張日期照片，顯示的是第二年的9月1號。

背面文字：塵塵應該開學了。她要成為研究生了。想回去看看她，但是怕她反感。我還沒辦法從這邊畢業，回去也解決不了問題。繼續抓緊時間。

後面的記錄可以看到溫瀚清的生活。

一張滑雪場的照片。

背面文字：好久沒滑雪，差點把腿摔斷了。要註意點，摔斷腿就做不了實驗了，回去的進度要被耽擱。

一張聚會的照片。

背面文字：朋友們好奇我為什麽不交女朋友。我沒說什麽。在我心裏，蘇靜塵還是我女朋友。雖然這樣像個無賴，但是我就是這麽想的。只要我沒答應分手，這段關系在我這裏就沒結束。如果她有了男朋友，我不會再這樣想。目前就默認她沒有新男朋友吧。

蘇靜塵看到這裏，輕聲說，“溫瀚清不是無賴，你只是單純又執著。”

時間到了去年的2月份，他們分手後的第三年，溫瀚清知道她考上研究生的第二年。

一張照片是一棟實驗樓。

背面文字：在這裏待了四年，跟導師協商成功，可以畢業了，能回去了，可以有底氣站在塵塵面前了。希望她在學校過得開心，想念她的笑臉。

半個月後的一張照片：XX大學的招聘通知。

背面文字：給莊辰教授發了郵件，希望可以做他的博後。這樣就可以跟塵塵在同一個系裏了。希望能如願。

過了兩天，一張十字路口的照片。

背面文字：莊教授的回信超出了我的預期，他沒給我博後崗位，讓我申請系裏的副教授。只要我投簡歷，他就組織面試。該往哪裏走？

直到2月底，出現一張日出照片。

背面文字：莊辰教授知道我的打算後，推薦了孟建川教授，孟教授正打算回去接手系裏一間實驗室。我可以應聘孟教授的博後，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了。後天要去面試，無論如何，一定要拿到這個博後。

過了兩天，出現了一張從山頂拍的風景照。

背面文字：成功應聘上了孟教授的博後。再有兩個月我就可以回去了，可以站在塵塵面前了。緊張、期待。希望過去三年她過得開心。好想她。

又過了一個月，出現了一張實驗室名單的照片，“蘇靜塵”三個字被用紅色記號筆標出來。

背面文字：從沒奢望過有這種巧合。塵塵居然是孟教授新接手的實驗室的學生。我會成為她的直系師兄。不知道為什麽，很緊張，從沒有過的緊張。但是她為什麽會換導師？擔心她這兩年過得不好。我是不是做錯了？當時知道她考上研之後就應該想辦法聯系她的，太瞻前顧後了。這裏做的不好。以後不能這樣。

蘇靜塵看到這裏眼淚再次決堤。

想象一個少年想聯系她，又怕被她厭惡的手足無措。

擡手抹了抹眼淚，繼續往下翻。

之後兩個月是溫瀚清陸續告別國外的朋友的日常，照片內容豐富起來，有了生活氣息。

一直到4月27號，他們分手三年，溫瀚清再次見到她的前三天。

一張機票照片。

背面文字：下了飛機直接去見塵塵還是回去先修整一下？這個問題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4月30號，溫瀚清時隔四年再次見到蘇靜塵那天，也是蘇靜塵在組會上被導師說沒天賦的那天。

一張蘇靜塵的背影照。

背面文字：她瘦了，頭發短了。一點也不像那個神采飛揚的塵塵了。但是還是喜歡她，只要是她，無論是什麽樣，都喜歡。雖然沒正式見面，但是很開心。句末畫了一個簡筆笑臉。

他們重逢後，溫瀚清依舊在記錄。

一直到昨天。

一張蘇靜塵站在客廳落地窗前的長發背影照。

背面文字：今晚她知道我回國時做得選擇了，哭得很厲害。知道她會自責，會難受。但是她的反應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期，又看到了當時要跟我分手的那樣的蘇靜塵。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不想再看見她崩潰的樣子。人生有些選擇是不需要猶豫的。我不會後悔，也不會遺憾，只會慶幸。沒人知道這三個月我過得有多開心。

蘇靜塵坐在地板上，看著五本厚重的大相冊，心裏沈重到呼吸有點困難。

剛才因為急於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中間很多照片很多都是走馬觀花看的。現在需要重頭好好再看一遍。

溫瀚清做完實驗，開車回家，拿上放在門廳櫃上的外賣，進到房子裏。

看見客廳沒人，走往餐廳，準備把外賣放在餐桌上，剛走了幾步，餘光瞟到書房門開著，扭頭發現蘇靜塵背對著門，坐在地板上。

楞了下，快速把外賣放在餐桌上，轉身去了書房。

蘇靜塵聽到身後動靜，扭過頭才發現溫瀚清回來了，知道自己眼睛肯定腫了，又轉過頭看著地板，“你走路怎麽沒聲音？”

溫瀚清蹲下去，“是你太專註。”說完看見地板上的相冊，怔住，雙手掰過蘇靜塵的肩膀，看見她紅腫的眼睛，“怎麽找到這些的？哭了？”

這幾本相冊太大，放在哪裏都很顯眼，放在書堆裏是相對安全的地方。他暫時沒想過要給蘇靜塵看，但還是被她找到了。

蘇靜塵低著頭，雙手捧著一本相冊，“我媽媽是開書店的。你的書架上只有這幾本的書脊是沒有書名的，這不正常。我很好奇，問了你，你說可以隨便玩，我就看了。我不能看嗎？”

溫瀚清伸手擡起蘇靜塵的下巴，看見她的眼睛紅腫的很厲害，“哭了多久？”

蘇靜塵抿了抿唇，嘟嘴，鼻頭一酸，“不是我愛哭，是這些相冊太好哭了。”

溫瀚清單膝跪地，彎下腰，把蘇靜塵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手不斷輕輕撫她的後背，“心裏難受嗎？”

“沒你過去難受。你怎麽熬過來的？”蘇靜塵伸手環著溫瀚清的腰，輕聲問。

“在我心裏，我們一直沒分手。沒聯系的這幾年只當做給你足夠時間去冷靜，靠著這個信念過來的。我是不是像個無賴？”溫瀚清話音帶笑。

“不是。你只是專一。中間這三年，我們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在心裏跟對方談戀愛。我每天用繪畫，你每天用照片，我們都在想著對方，沒有缺席一天。我們不是破鏡重圓，我們沒有破過。雖然我曾經狠狠地把鏡子摔在了地上，但是你接住了，沒讓它破掉。”蘇靜塵看著這些照片，心如明鏡。

“塵塵，我們向前走。不要為了過去再哭。我想看你笑。記錄那些是為了找一個宣洩的地方，沒想過要給你看。我記錄不是為了讓你哭。”溫瀚清撫著肩膀上的腦袋，輕聲說。

“嗯嗯，不會隨便再哭了。下次哭，應該是生孩子的時候吧。”蘇靜塵笑著說，接著收斂起臉上的表情，輕輕推開溫瀚清，跟他對視，認真且誠懇地說，“溫瀚清，我最後再說一次對不起，希望你原諒我，原諒我的任性，原諒我對你造成的傷害。”

她知道換做任何其他男生，肯定不會回頭來找她。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諒那個任性的蘇靜塵了。”溫瀚清知道蘇靜塵心裏的這道坎一直沒過去，起身，把她從地板上抱起來，“以後我們不再提這些。肚子餓不餓？”

“餓，哭太消耗能量了。不過我還有一些疑問，等會能告訴我嗎？”蘇靜塵問。

溫瀚清牽著蘇靜塵往餐廳走，“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以後我對你沒有秘密了。”

蘇靜塵被溫瀚清按在餐椅上，看見他去了廚房，很快又出來。

兩人在餐桌邊坐著，打開外賣袋。

蘇靜塵看著溫瀚清的側臉，“當時我那麽狠的跟你鬧分手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女生脾氣怎麽這麽不好？怎麽這麽不可理喻？一點也不可愛。”

“沒有。我知道你平時不是那樣。那時你已經被各種事快壓垮了，你只能在我這裏發洩。我很後悔當時為什麽沒有抽幾天回去，如果我在你身邊陪你，你應該不至於失控。”溫瀚清當時平靜下來後是這樣想的。

“你回來估計也沒用，我當時討厭所有人類。不管是誰，只要眼前出現個人，都覺得不舒服。進入了一種癲狂又非常混亂的狀態。我那個時候真的很可怕，完全不像平時的我。”蘇靜塵回憶過去。

“跟我分手後，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多久？”溫瀚清問。

“很快就沒那樣了，好像跟你分手，就把腦袋裏的一團亂麻剪斷了。可能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沒退路了，也就無所謂了，有點擺爛的感覺。你在的話，我不敢擺爛，得硬撐著。”蘇靜塵解釋。

“從這個角度看，當時分手是對的。至少能讓你平靜下來。”溫瀚清從紙袋裏取出甜品放在蘇靜塵面前。

“但是我把亂糟糟的情緒給了你，讓你之後過得不好。你像承接了我的情緒。你很無辜，很可憐，就因為交了個女朋友就被這麽折磨。”蘇靜塵小聲說。

溫瀚清搖頭，“沒關系。吃點苦才知道糖的甜味。可能因為那段時間很低迷，我現在才更能體會到開心的滋味。”

蘇靜塵笑起來，拿過勺子，舀了一勺甜品，放到溫瀚清面前，“給你吃點甜的。”

溫瀚清沒張嘴，反而避開面前的甜品，湊到蘇靜塵身邊，吻了吻她的唇，“這裏才是我的甜品。”

蘇靜塵大笑，單手摟住溫瀚清的脖子，回吻了會，然後問，“下午還有實驗嗎？”

“沒有了，今天都沒有了。想不想出去玩？”

“不出去，就在房子裏，哪裏都沒有溫瀚清好玩。”蘇靜塵吃了口甜品說。

“想怎麽玩我？”溫瀚清彎唇。

“嗯……，先不告訴你。”蘇靜塵轉了轉眼珠。

溫瀚清笑著起身去了廚房，過了會出來，剝一個剛從蒸蛋器裏拿出來的雞蛋，然後給蘇靜塵的眼睛消腫。

蘇靜塵閉眼，任由溫瀚清手中的雞蛋在她眼周轉圈，吃了口甜品，“我真的太慶幸沒有女生把你搶走了。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這輩子也要做很多好事，這樣下輩子希望還能遇見你。溫瀚清，你喜歡我什麽呢？比我漂亮，比我聰明的女生太多了。”

“喜歡不需要理由，就是喜歡。看見你就開心，想到你會笑。不是因為荷爾蒙，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溫瀚清覺得語言很難描述心中那種微微跳躍的興奮感，一種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微妙感。

“哦。不過你放心，我肯定會讓自己變得越來越有魅力的，不會讓你厭煩的。以前那個不成熟的蘇靜塵快要脫胎換骨了，喜歡我不虧的。”蘇靜塵覺得在愛情這件事上，她可以做得事還有很多很多。

溫瀚清眉梢上揚，笑著點頭，然後問，“塵塵，昨晚那個話題想繼續聊嗎？”

“哪個？我覺得你在我身上發洩，還是你的未來？”蘇靜塵問。

“我們的未來。你覺得發洩那個問題以後在床上解決，語言解決不了。”

“哦。你的未來差不多定了吧？我們的未來就是指我的未來吧？兩年半後，我畢業。畢業後我要去哪裏呢？”蘇靜塵自問。

“有沒有計劃？”溫瀚清拿下一直在蘇靜塵眼周轉圈的雞蛋。

蘇靜塵睜開眼，認真思考了會，“我去你實驗室做博後？你成為我的導師？”

溫瀚清輕笑，“好。我試試能不能申請到博後指標。”

蘇靜塵低頭剝蝦，“那樣我們就不算師生戀了。頂多算老板潛規則女員工。”

溫瀚清乜了蘇靜塵一眼，沒說話。

“想想還挺刺激。”蘇靜塵微仰著頭，想象那幅畫面。

溫瀚清是有點弄不明白蘇靜塵了。她單純的時候什麽也不懂，一雙大眼睛清澈見底，偶爾又千嬌百媚、勾人不自知。他不懂她是怎麽在這兩種狀態中切換自如的。

蘇靜塵又吃了口甜品，看著窗外，搖頭，“還是不夠刺激，沒有女員工強上老板來得清新脫俗。”

溫瀚清闔眼，靠著椅背，低頭，不想說話，擡手按太陽穴，覺得頭很疼。

過了會，伸手揉了揉蘇靜塵後腦勺。

蘇靜塵吃完甜品，開始吃飯。

過了會，甩掉腦袋裏的黃色廢料，認真思考剛才這個問題，定了定神，“溫瀚清，如果我博士畢業，去國外做兩到三年的博後，然後爭取以人才引進的方式回來，跟你一樣擁有自己的實驗室。你覺得怎麽樣？”

她之前有這個念頭，但從未跟人說過。

溫瀚清放下筷子，註視著蘇靜塵，面色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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