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周墨在休息室跟蘇靜塵商量實驗的事。

“靜塵，我最近在忙著寫文章，這塊實驗你能幫我做麽？”周墨把電腦上列出來的實驗計劃打印出來。

蘇靜塵接過文件，看了會,“就是四組小鼠的組化實驗？從頭到尾我來做就行,師兄,你告訴我標本和抗體在哪裏。這些我之前都染過,那些抗體應該沒問題。做完後,我把拍的照片給你。”

“能行麽？你最近也很忙。”周墨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求助這個一直幫他做實驗的師妹。

“沒問題,集中做,結果順利的話,一周時間差不多能做完。”蘇靜塵看著實驗計劃,在腦袋中盤算著時間。

周墨：“不用這麽著急，工作量很大。如果你打算一周做完，那從早到晚都要忙著做我的實驗。你自己的實驗就沒法做了。我的文章估計還有兩周才能寫完，在我寫完前,結果做出來就行。”

“沒事,這塊實驗集中做會更好，節約抗體。師兄,你安心寫文章。如果有問題,我跟你聯系。”蘇靜塵應承下周墨的實驗。

“好,謝謝。時間太緊了，我想著在元旦之前能把文章投出去,這樣還有可能按時畢業。否則就很被動。”周墨最近很焦慮。明年七月份畢業,現在用來畢業的文章還沒寫完,時間真的只能爭分奪秒了。

溫瀚清聽到這裏,沒說話。

李嘉渡插話，“周師兄，別太急，靜塵幫你做實驗，你趕緊寫文章。寫完後，溫師兄會很快給你改完，改完就投，投稿順利的話，時間來得及，沒問題的。”

周墨點頭，“你的文章修得怎麽樣了？”

李嘉渡取下眼鏡，揉了揉幹澀的眼睛，“還行，我跟溫師兄在瘋狂補實驗，還差點，再有一周應該能補完，把文章修回去。”

“嗯，真的很快了。這個修回速度我在以前的實驗室都沒遇到過。”周墨感覺自己有被李嘉渡的進度鼓舞到。

“多虧了溫師兄，沒他幫我補實驗，我一個人肯定不行。24小時不睡都不行。”李嘉渡說到這裏，探出頭，看向溫瀚清，“溫師兄，你要保重身體，我們實驗室這幾個人都指著你畢業了。你是定海神針。”

溫瀚清松開鼠標，笑了笑，“我只是幫忙，其他的都得靠你們自己。”

秦辭喝了口奶茶，“不管怎麽說，溫師兄，你只要在我們實驗室待著，就算什麽也不做，我們心裏都特別踏實！那種安全感真的特別能緩解焦慮！”

說完，又瞇著眼，吸了口奶茶。冬天的奶茶暖心又暖胃。

其他人紛紛點頭，深有同感。

蘇靜塵聽著大家誇讚溫瀚清，除了開心，心裏有些心疼。秦辭說的這種安全感，蘇靜塵比他們的體會更深。

原野懶洋洋伸了個懶腰，“我的實驗還有很多沒做，明年7月份按時畢業是無望了。老老實實準備延期。”

因為之前就有這個打算，所以他的語氣還算平靜。

秦辭喝了口奶茶，瞄向原野，“你要跟我一起畢業嗎？”

正常情況下，她比原野晚一年畢業。

“你想嗎？”原野扭頭，把問題拋回去。

“這不是取決於你要延期多久嗎？”秦辭不解。

“如果你想呢，我就延期一年，跟你一塊兒畢業。”原野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

“你為嘛要跟我一起畢業？”秦辭吃完嘴裏的珍珠問。

“我們不是紅藍CP嘛，CP要進度一致。”原野擡手薅了把頭發。

秦辭：“還有這種說法呢？要能畢業你就早畢業，延期那麽久幹嘛？你還有繁殖壓力呢。有研究表明男性超過一定年齡，精子質量斷崖下滑。你早點畢業，早點生孩子。”

原野：“……”

休息室裏其他人聽著這兩個人說話，沒插話，但多多少少都聽出一點原野“為愛延期”的意味。

可惜當事人秦辭完全沒察覺。

原野很苦惱，又說不出來該怎麽辦。他不知道秦辭對感情方面是完全沒開竅還是裝作不知道。

他不敢隨便捅破這層窗戶紙，怕以後在實驗室尷尬。

實驗室戀情就是這麽棘手。

***

幾天後，502實驗室，原野宣布了一個驚天消息，“朋友們，我要去相親了！”

休息室裏的人全部轉頭看著他，試圖通過他的面部表情判斷他這句話裏玩笑的成分有多大。

秦辭瞟了原野一眼，率先說話，“看出來你的繁殖焦慮了。相親成功了告訴我一點經驗，我媽最近也催著我去相親，一定要我在畢業前找到對象。”

其他人瞪大眼，面面相覷，滿頭問號，但什麽也問不出。

“咳咳……”李嘉渡以手捂嘴，“原野，你的相親對象是我們學校的嗎？”

他試圖通過這種話題打破實驗室沈默的氛圍。

“是咱們學校附屬醫院的臨床在讀博士。”原野看著秦辭的側臉，回應李嘉渡。

“哦，以後當醫生啊，挺好挺好。哪個科啊？你要是成功了，以後我有問題說不定可以去找她看看病。”李嘉渡說。

能接觸一些這樣的醫療資源是他們醫學專業天然的優勢。

有時候一個健康問題，只要有相關專業醫生的聯系方式，對方看一眼，就能省很多事。

原野面無表情，吐出四個字，“泌尿外科。”

李嘉渡正在喝水，聽到這個回答，滿口的水想灑水車一樣直接噴到桌子上，接著嗆咳起來。

其他人無聲笑起來。

“那我祈禱永遠也不要找她看病。”李嘉渡臉被嗆得通紅，緩了緩說。

周墨：“選擇這個專業的女生應該不多。”

原野：“嗯，所以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女生敢於挑戰這個專業。”

秦辭：“我也好奇。你相親回來跟我們說說啊，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

“嗯。”原野神色黯淡回應秦辭。

蘇靜塵默默看了眼正襟危坐對著電腦的溫瀚清。

這個問題他們倆都很默契的沒參與。

實驗室戀情相關的問題，他們倆是能避則避。

蘇靜塵最近從早到晚幫周墨做實驗，溫瀚清也是忙著幫李嘉渡補實驗。一天到晚，兩人也沒個說話的機會。有時候想湊個時間去食堂吃個飯，都很難對上時間。

這天晚上十點，蘇靜塵做完實驗，脫下白大衣和手套，走到水池邊，擰開實驗室水龍頭，用冰冷刺骨的水洗手，然後走到休息室。

溫瀚清在休息室整理數據，聽見腳步聲，站起來，轉身，上前，攬住一臉疲憊的蘇靜塵，“今天很累吧？實驗做得怎麽樣？”

“有點累，看顯微鏡時間太長，眼睛有點疼。不過實驗結果還不錯，差異比較明顯，有幾張結果很好，發給周墨師兄了。再有四天應該能做完他的實驗，再統計一下應該就沒問題了。”

蘇靜塵說著舉起剛洗完的冰冷的手，伸到溫瀚清的外套裏，貼著他裏面的毛衣，取暖。

最近實驗室沒人的時候，她會這樣做。溫瀚清成了冬天裏她的專屬“暖寶寶”。

溫瀚清握著蘇靜塵的手腕，把她的手從他的衣服裏抽出來，直接貼到他肚子皮膚上。

蘇靜塵掙紮，“剛洗完手，很冷，貼著你的衣服就行。”

“這樣熱得快。”溫瀚清按住蘇靜塵的手，繼續貼在肚子上。

“可是你很冷啊。”

“你最近不能受涼。”

“唉，是哦，又快到日子了，我忙得都差點忘了。人類進化的還不夠徹底。”蘇靜塵靠在溫瀚清身前哀怨，“什麽時候能把這個不太合理的生理現象進化掉？”

生理期，蘇靜塵一般除了很困、精神不太好外，其他還好，但是不能著涼。一旦那段時間著涼，那個月肚子會很疼。百試不爽的經驗。

溫瀚清：“人類的歷史相對整個生命起源的歷史還太短，想要有明顯的進化現象得以萬年為單位來計算。”

“哎，好無望。”

過了會，蘇靜塵的手明顯暖和了，從溫瀚清肚子上拿出來，拉開抽屜，拿出護手霜，給自己抹完後，給溫瀚清抹。

“早點回去休息。最近做完實驗，好好休息一下，躺在寢室冬眠，什麽也不要做。”溫瀚清看著蘇靜塵仔細給他塗護手霜，傾身低頭吻了吻她額頭。

“嗯，其實不需要冬眠，只想有個悠長的午覺。”蘇靜塵最近比較想做這件事，但是實驗太多，抽不出時間，午覺都成了奢望。

溫瀚清知道最近蘇靜塵快忙瘋了，而且還不是忙自己的實驗。

他待過的幾個實驗室，如果幫其他人做實驗，是要事先談好文章署名，甚至畢業論文數據使用原則。商量好了，達成一致，才會幫著做。有時候為了避免糾紛，甚至要落到書面上，以備不時之需。

他不知道蘇靜塵跟周墨有沒有商量之後發表的文章署名問題。但是如果為了保周墨畢業，蘇靜塵是會放棄她共同第一作者的機會的。盡管她幫周墨做得實驗足夠達到共同署名的要求。

他這麽篤定是因為她就是這麽善良。

溫瀚清又吻了吻蘇靜塵側臉，擡手把她垂下的一縷頭發撩到耳後，很心疼她，但是也沒說什麽。

她甘願做得事，他不會阻止。

兩人聊了會天，溫瀚清開車送蘇靜塵回寢室，在車內吻別，算是在一整天實驗結束後的一點慰藉。

***

過了兩天，原野在休息室分析數據，一整天都很沈默。

吃過晚飯，大家都在休息室忙碌。

“咱們實驗室今天是不是少了點什麽？”李嘉渡正在整理準備修回的文章，他的實驗快補完了，該回答的問題還要再整理一下。

“好像是，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周墨接話，環視了一下休息室，六個人都在。

秦辭：“是不是比平時安靜了？大家都不習慣了？”

“好像是。”李嘉渡說著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原野，“原野你原來在呢，今天怎麽安靜的像空氣？”

“沒什麽可說的。”原野繼續分析數據，儼然一副認真搞學業的樣子。

秦辭問，“你昨天沒來實驗室，是不是去相親了？”

“嗯。”原野依舊盯著電腦，點頭。

“你今天這樣是昨天相親後遺癥？”周墨不解。

“算是吧。”原野嘆了口氣。

李嘉渡最近枯燥煩悶的日子急需一點刺激，聽到原野這話，頓時興奮起來，“快說說你相親的事！那個泌尿外科的女醫生怎麽樣？”

原野擡頭，“你想知道什麽？”

李嘉渡：“什麽都可以，有什麽說什麽，你要是把整個相親過程從頭到尾說一遍，我也不介意聽聽。”

原野緩緩開口，“醫生長得很漂亮，長相和身材都沒的說。”

“所以你們有戲？”周墨問。

“不知道她對我什麽印象。”原野不好判斷。

“那你們昨天結束後，今天還有聯系麽？有的話應該就是還有希望吧？”李嘉渡合理推測。

“嗯，是的。根據我的相親經歷，只要還願意聯系的，起碼是不反感對方。”有相親經驗的秦辭現身說法。

原野扭頭看秦辭，“你現在還有在聯系的相親對象？”

“沒有。我相親都是為了應付我媽。”秦辭坦率回答。

原野面色稍微緩和，“今天早上我本著禮貌跟醫生聯系了，結果她回我一個消息，說等會有個十萬火急的手術要做，短時間內沒時間看手機。”

周墨、李嘉渡、秦辭異口同聲，“什麽手術？”

原野：“有個男人把戒指套在了不該套的部位，這會腫脹充血，快要壞死了，要趕緊取下戒指，保住最後一線希望。”

眾人嘴裏跟吞了顆雞蛋，休息室安靜了五秒。

李嘉渡開口，“不該套的部位是我想的那個？”

原野瞥了他一眼，“是那個。”

蘇靜塵和秦辭瞪大眼，不敢說話。

周墨收起震驚的表情，感嘆，“醫生的工作還挺精彩。”

李嘉渡點頭，“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又轉向原野，“你今天氣壓低是因為醫生見多識廣，你怕自己的被比下去？”

原野翹著二郎腿，低頭瞄了眼自己，微仰著頭，一副欠扁樣，“那倒沒有。我對自己挺自信的。”

“那你在醫生面前有加分項啊，你今天憂傷沈悶什麽？”周墨不解。

“因為見面後，她問我的第一問題，我到現在還沒消化完。”原野說不清這會他的心情，就挺覆雜的。

原野擠牙膏似的講述再次讓他成為休息室的焦點。

秦辭：“什麽問題？”

原野不疾不徐，緩緩道來，“昨天我到了相親地點，看見是個漂亮清純的女醫生，覺得不錯，興致勃勃走過去，做了自我介紹。醫生也簡單說了自己的情況。我想著我是男生，來相親了就得主動一點，於是跟她說，你想問我什麽，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然後醫生問了我第一個問題。”

李嘉渡的耐心快要被磨沒了，“什麽問題？別鋪墊，搞快點！”

原野翹著腿，繼續說，“醫生看了我兩秒鐘，然後問，‘你，割了嗎？’”

502休息室再次陷入沈寂，一種很詭異的氛圍，說不清道不明。

過了幾秒鐘，李嘉渡試探性地小聲問，“醫生說的‘ge’是割小麥的那個‘割’字？”

原野鄭重點頭。

周墨震驚之餘，發出感嘆，“這個醫生真是讓人有點頂不住啊！”

秦辭一臉單純，“醫生問你有沒有割小麥？你家裏種地了？”

原野、周墨、李嘉渡同時挺直脊柱，集體哽住，誰都沒說話。

蘇靜塵扭頭瞟了秦辭一眼，小心收回視線，坐得筆直，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想出去接杯水躲避一下都不敢，怕任何舉動讓實驗室的氛圍更尷尬。

溫瀚清轉頭看到蘇靜塵臉上浮現的緋紅色，翹了翹嘴角。

半晌，還處在雲裏霧裏的秦辭，見大家都不說話，有些奇怪，環視了一圈，“我理解的東西和你們理解的不一樣？”

周墨看秦辭茫然的樣子，有些過意不去，開口提醒，“師妹，醫生是泌尿外科的。人身上能割的東西不多。”

秦辭依舊傻乎乎，“我就聽過割痔瘡，不過那是肛腸科吧？”

李嘉渡推了推眼鏡，“師妹，你原野師兄是個男生，你想想泌尿外科能割男生什麽東西。”

秦辭回憶了一下本科學的解剖課，電光火石間，頓時明白了，剎時臉紅的能滴血，趴在桌子上，把頭埋進去，不停跺腳，大喊，“啊啊啊啊啊……我的媽！啊啊啊……”

502休息室響起一陣狼哭鬼嚎聲。

待秦辭平覆了一下情緒後，還不知道答案抓心撓肺的李嘉渡把話題拉回來，繼續問原野，“所以，你割了嗎？”

原野雙手環在身前，閉上眼，過了幾秒鐘，緩慢搖頭。

得到答案的李嘉渡心滿意足的繼續整理自己的文章。

周墨打趣，“那你正好可以約醫生，讓她給你割了，說不定還能打個折，彼此更了解，一舉兩得。”

原野看見耳朵鮮紅依舊趴著不敢見人的秦辭，心如死灰。

人生大概就是這麽難吧。

話題結束，蘇靜塵趕忙拿上水杯，出去。

她前腳剛走，溫瀚清後腳也拿上水杯出去。

到了開水間，溫瀚清雲看著前面正在接開水的蘇靜塵，雲淡風輕地說，“塵塵，我的不用割。”

蘇靜塵頓時挺直脊背，眼瞪大，渾身僵硬，默了默，說了一個，“哦。”

“沒騙你，下次你可以檢查一下。”

蘇靜塵接完水，轉身踢了溫瀚清一腳，趕忙離開。

雖然她被溫瀚清弄開心過幾次，但是現在才驚覺，溫瀚清對她有所保留。

她隔著衣服看過、碰過，但沒見識真面目。

於是轉身，瞇著眼看著走過來的溫瀚清，幽幽開口，“不、公、平。”

溫瀚清心領神會，點頭，“我沒阻止你，是你自己不主動看。”

蘇靜塵又朝前走了幾步，兩人離得很近，踮腳，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下次你自己主動”然後拉長語調，“脫。”

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向實驗室。

溫瀚清站在原地，看著蘇靜塵泛紅的耳尖和同手同腳的走路姿勢，無聲笑起來。

作者有話說：

往下翻，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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