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1)

關燈
十一月初,天氣漸涼。室內還沒供暖。這段時間最難熬。

冬天行動不便,做實驗也不方便。戴著橡膠手套像泡在冷水中,凍得手直哆嗦。

一到秋冬季節,蘇靜塵的手腳基本全是冰涼的。跑步後,有些改善,但是還是冷起來會沒有知覺。

這天她做完動物實驗,準備取材。這步需要用到幹冰。實驗室的幹冰是裝在鋼瓶裏的。

鋼瓶需要用扳手把瓶蓋擰松,然後用布袋接從鋼瓶裏冒出來的幹冰。

為了保障瓶內壓強,瓶口被擰的非常緊,她之前試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紋絲不動。

所以這個活她一般是找師兄來幫忙。

但是今天四位師兄沒有一人在實驗室。

這可怎麽辦?等著急用。

蘇靜塵拿出手機,在群裏@了四位師兄,想著誰現在離實驗室近,抽時間幫她一下。

原野:【靜塵,不好意思啊,我準備上場打比賽了。下次我幫你擰。】

周墨:【我在校外。】

李嘉渡:【我在招聘會。】,然後附上了一張人山人海的照片。

溫瀚清沒回她。

蘇靜塵拿著扳手準備去其他實驗室薅一個男生過來。

正準備敲隔壁實驗室的門,突然兜裏的手機震動了。

拿出來,看見來電顯示就笑了,“師兄,你現在在哪裏?”

“著急用幹冰?”溫瀚清問。

“嗯,準備取材凍小鼠腦袋。”

“等我五分鐘,這就過去。”

“好。”

蘇靜塵掛了電話,拿著扳手往回走。

不到五分鐘,穿著白大衣的溫瀚清風塵仆仆地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蘇靜塵正在準備實驗耗材,擡頭看見溫瀚清腦門上有汗,“跑過來的?”

“嗯。”

“不用這麽著急,不差這幾分鐘。”蘇靜塵拿起布袋和扳手朝溫瀚清走過去。

溫瀚清接過蘇靜塵手中的扳手,走到實驗室走廊上,把一個近2米高的灰色圓柱狀鋼瓶放倒,擱在地上。

蘇靜塵蹲地上,幫著穩住鋼瓶,這樣溫瀚清好發力。

“塵塵,躲一邊,離遠點,小心幹冰沖出來凍傷你。”溫瀚清阻止蘇靜塵的動作。

“你一個人能行嗎?”蘇靜塵問。

“可以。”溫瀚清說著用兩只腳抵著瓶身,彎腰用扳手套住發力點,用力逆時針轉了兩下,有幹冰冒出來。

他拿過蘇靜塵手中的布袋,捂住瓶口,讓幹冰進入袋中。

持續放了幾分鐘,布袋被裝滿。溫瀚清用扳手把瓶口順時針擰緊,然後把鋼瓶立起來,靠墻放好。

蘇靜塵待在一邊,什麽也沒做,幾分鐘就領到了一袋裝好的幹冰,“謝謝!師兄武力值爆表!”

“以後需要用幹冰,直接跟我說,不用找其他人。”溫瀚清把鋼瓶固定好後說。

“嗯嗯,你快去做實驗吧。沒耽誤你吧?”

“沒。要是不夠用,給我打電話。慢點做,註意不要被凍傷。”溫瀚清說完就朝電梯口跑去。

蘇靜塵看著溫瀚清跑著離開的背影,知道他肯定在做一個需要以分鐘計時的實驗,希望沒耽誤他。

一下午,蘇靜塵都在零下78.5℃的幹冰裏凍腦組織,做完後,手基本被凍僵了。

回到實驗室,收拾好實驗器材,脫下手套,手指紅的像香腸,用涼水洗手都不覺得冷了。

洗完手,趕忙塗護手霜,就算這樣也抵不過幹燥的天氣,手上幹得裂了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這是冬天做實驗最煩人的地方。

頻繁冷水洗手很要命,再昂貴的護手霜也無能為力。

這時溫瀚清回到休息室,看到蘇靜塵看著攤開的手發呆。

“手被凍了?”溫瀚清走近問。

“還好,主要是裂口子了。”蘇靜塵一臉哀傷,“我的手都要成老樹皮了。”

“他們呢?”溫瀚清問。

“都有事吧,或者去吃飯了。現在不在實驗室。”蘇靜塵說著擡起頭,“讓我看看你的手。”

溫瀚清在蘇靜塵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聽從地把雙手伸過去。

“你的更誇張?!”蘇靜塵震驚。溫瀚清手上的小口子比她的還多還深。有些還能看到紅血絲。

“以你多年的實驗室經驗,沒辦法嗎?”蘇靜塵說著,給溫瀚清塗抹護手霜。

“沒。空氣幹燥就沒辦法。”溫瀚清任蘇靜塵揉搓他的手。

“哎,我們也算為科研獻出雙手了。你有護手霜嗎?”蘇靜塵把溫瀚清的手翻了個面,又擠出一些護手霜繼續塗抹手掌。

“沒。”溫瀚清也不打算買,有人給他這樣細細按摩塗抹比任何護手霜都管用。

“那我給你一只。”蘇靜塵拉開抽屜,“有不同味道的,你要哪種?”

說完,拿出抽屜裏三支護手霜,擺在桌子上,任溫瀚清挑選。

溫瀚清看也沒看,“不用給我,你有空的時候,幫我塗一下。”

蘇靜塵擡頭,“就這會實驗室沒人,有人我怎麽給你塗?”

“不打算公開我們的關系?”溫瀚清問。

“不公開。唉,我們算覆合了嗎?”蘇靜塵反應過來。

“我的手只給我女朋友摸。”溫瀚清一臉理所當然。

“哦,那我也只給我男朋友塗護手霜,其他男生的手跟我有什麽關系。”蘇靜塵比照著回答。

“蘇靜塵,我能成為你的男朋友嗎?”溫瀚清註視著蘇靜塵的側臉。

蘇靜塵停止給溫瀚清抹護手霜,轉過頭,看向溫瀚清,笑唇微啟,“好啊!”

第一次表白的時候,溫瀚清說的是,“蘇靜塵,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嗎?”

她當時回答的“好啊!”

沒有那麽多猶豫和別扭,喜歡就直接答應了。

不過蘇靜塵仔細琢磨了一下,對比了兩次的變化,這個變化很重要。言辭間,他看待他們關系的角度變了。他把他自己交給她,而不是再把她變成他的誰。

還有上次他說的,“這個遠大前程,我能跟你一起走嗎?”而不是說,“你能跟我一起走嗎?”

這個發現讓她開心極了,扔下手中的護手霜,雙手摟著溫瀚清的脖子,身體微微上前,用唇蜻蜓點水般地碰了他的唇,然後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溫瀚清,做好準備聽我發落了嗎?”

“一切聽憑蘇靜塵的發落。”溫瀚清伸手摟著蘇靜塵的細腰,眼梢含笑,如沐春風。

“那你聽好了。在我們分開的這幾年,我經歷了一些事,大部分不是好事。有些事,以後慢慢告訴你。我的情緒出過問題,不敢保證以後抑郁癥和焦慮癥不會覆發。如果覆發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可能會變得很不好相處,會發脾氣,會很暴躁,會很壓抑。但是,就算這樣,也請你熬過我情緒波動期再提分手。”蘇靜塵說完等溫瀚清回答。

“還有嗎?”溫瀚清放在蘇靜塵腰上的手握得更緊。

“暫時沒想到,想到了再補充。”

“那我補充一點。”

“什麽?”

“以後如果我們要分手,也是你提。在我們的關系裏,我不會提分手。但是下次你再提,我不會輕易答應。”溫瀚清看向蘇靜塵的眼底。

“嗯,我長大了,應該不會再輕易提了。”蘇靜塵想了想說。不管是真分手,還是假分,提分手這個舉動就很傷人。

溫瀚清笑起來,把蘇靜塵抱起來,放在腿上,再緊緊抱住,兩人嚴絲合縫地緊貼著。

蘇靜塵掙紮,“不行不行,這裏是實驗室。隨時有人進來。現在不想公開。”

“一分鐘。”

蘇靜塵安靜下來,抱住溫瀚清的腦袋,眼珠轉了轉,“現在抱跟四年前抱有區別嗎?”

“有。”

“什麽區別?”

“胖了。”

蘇靜塵憤怒地舉起拳頭,還沒落下,就聽見溫瀚清又說,“只是某個部位胖了。”

蘇靜塵的臉迅速爬上了一層緋紅,伸手捂住溫瀚清的嘴巴,“不要說不要說。”

這樣的話題,她談不了,就算跟溫瀚清她也聊不了。

這算是她的死穴。

溫瀚清知道這點,沒再說什麽,笑起來,把人摟得更緊,恨不得刻到自己骨子裏。

沒什麽比失而覆得更讓人感激。

他貪戀這一刻的溫暖與柔軟。

***

十一月中旬,終於渡過冷熱交替、青黃不接的日子,學校開始供暖。這也是蘇靜塵每年一度的上火季節。

幹燥的要流鼻血的空氣,她每天醒來都是被渴醒的。

連續一周後,她的智齒成功發炎了。

好在臉沒腫得太明顯。

就算這樣實驗還得做,只要還爬得動,實驗就沒理由停。

盡管把註意力放在實驗上,但是疼痛和腫脹依舊讓人煩躁。

上午做完實驗,沒胃口,不想吃飯,想趴在休息室桌面休息一會。昨晚翻來覆去基本沒睡著,這會困得只想打哈欠。

溫瀚清做完實驗就看到了窩在椅子裏,耷拉著腦袋,興致不高的蘇靜塵。

“吃午飯嗎?”

“不吃。”

“怎麽了?”溫瀚清走到蘇靜塵身邊問。這時實驗室的人都去吃飯了。

“智齒發炎了。”蘇靜塵指了指自己的腮幫子,然後扯下發繩,這會感覺綁緊的頭發都能加劇嘴裏脹痛。

“智齒還沒拔?”溫瀚清知道蘇靜塵有兩顆偶爾會搗亂的智齒。

“不僅沒拔,還又長了兩顆。”蘇靜塵生無可戀地給溫瀚清比劃位於四個角落的智齒。

他們分開的這幾年,最長進的竟然是她的智齒。

“這次等炎癥消了就去拔了吧?”溫瀚清看著蘇靜塵皺成一團的臉,伸手貼在她發炎的右臉上,溫度有點高,估計炎癥比較厲害。

“怕疼,再拖拖吧。”蘇靜塵拒絕。以前溫瀚清這麽勸她的時候,她也是這麽說的。

“長痛不如短痛。拔了一了百了。”

“據說拔智齒可能會把臉拔凹進去。存在毀容風險的事,我不做。”蘇靜塵依舊抗拒。

“不會,這四顆分布在上下左右,很對稱。拔完說不定臉更小。”溫瀚清盡量找優點來說服蘇靜塵。

“拔完有幾天不能吃飯,只能吃流食,太慘了,我不能舍棄大米飯。”蘇靜塵不想拔智齒的理由隨手一抓就是一個。

“去我那裏,我給你做流食,不會挨餓。”

“不要,拔完之後臉更腫。你讓我保持點形象,不想拿一張腫得跟豬頭似的臉對著你。”蘇靜塵說完,又想到了什麽,喃喃自語,“說到這裏我後悔了,應該在你回來前拔掉的。”

“吃消炎藥沒?”溫瀚清沒再繼續要求拔智齒,等她之後做決定。

“沒,不想吃抗生素,讓免疫系統自己工作吧。”蘇靜塵說完趴在書桌上,“好困啊,我要睡會,你去吃飯吧。”

“下午有沒有實驗?”溫瀚清問。

“有一點點,可以晚上做。”蘇靜塵趴在手臂上,嗡嗡地說。

“回去休息吧?這樣睡不舒服。”

蘇靜塵埋在胳膊裏的腦袋左右晃動,“夏沁要在寢室練習PPT,她今天晚上要進行組會匯報,下午需要用寢室。”

所以她沒法回去睡覺。

“去我住的地方睡。不想吃飯的話,可以吃冰淇淋、水果沙拉,用冰袋給臉消消腫。”溫瀚清提議。

“太折騰了。沒睡好,渾身沒勁,不想動。”蘇靜塵這會只想趴著,盡管這樣趴著也不舒服。

“不折騰,從這裏下樓到車上,五分鐘;開車回去,十分鐘;再上樓兩分鐘,全程17分鐘。需要走動的地方不多。”溫瀚清把距離清楚地擺在蘇靜塵面前,讓她做決定。

“你下午不用做實驗?”蘇靜塵聽完有點心動。

“不著急,可以晚上做。”

蘇靜塵想了一分鐘,然後轉頭瞇眼看著溫瀚清,“我這樣突然造訪你的住處,你房子裏女生相關的東西都來不及藏起來吧?”

溫瀚清笑起來,擡手把蘇靜塵的劉海理整齊,“走吧,歡迎公主視察。”

說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帆布包,把她的手機和電腦裝進去。

蘇靜塵沒再拒絕,她確實想找個地方睡一覺。

兩人很快上了車。

開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溫瀚清住得小區地下停車場。

下車後,溫瀚清右手牽著蘇靜塵,左手拎著她的包,上了樓。

蘇靜塵對學校周圍的小區不了解,看著樓道和地下停車場,能看出小區很新,環境很好。

到了9層,電梯停下,直接對著大門,是一梯一戶,電梯直接入戶的設計。

“這裏租金貴嗎?”蘇靜塵看著溫瀚清從電梯正對著的門廳純白色鞋櫃裏拿出拖鞋。

“應該不便宜。”

“應該?這房子是你買的?”蘇靜塵很驚訝。

“嗯。”

蘇靜塵楞住,雖然沒睡好的腦袋轉得不快,但是有些問題還是直接蹦出來了,“你以後常駐國內?”

“還沒決定。”溫瀚清說著蹲下去,示意蘇靜塵擡腳,給她換鞋。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蘇靜塵趕忙蹲下,脫下短靴,換上拖鞋。

有手有腳,還不至於要人換鞋。

溫瀚清無奈起身,換好鞋,手指刷開指紋門。

兩人進去,蘇靜塵沒到處看,雖然知道溫瀚清不介意她在這房子裏到處亂竄,但第一次來,她還是有些拘謹。

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扭頭,笑著說,“借你沙發躺一下,我睡好了就回學校。”

“去床上睡。”溫瀚清脫了外套,掛在玄關衣帽間,跟著走過去,把帆布包放在黑色圓形小茶幾上,坐下,攬著蘇靜塵的肩膀。

“不要。沒洗澡。你去吃點東西,不用管我。”蘇靜塵說著推溫瀚清。

“走吧,去臥室。你關上門睡覺,我去廚房做飯。”溫瀚清不可能讓蘇靜塵睡沙發。

“真不用。”

溫瀚清懶得廢話了,俯身,右手伸進蘇靜塵腿彎,左臂攬著她的腰,直接把人抱起來。

蘇靜塵嚇得差點失去重心,反射性的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還是掙紮,“哎呀,真不去!我昨晚沒洗頭。”

大冬天,她沒有每天洗頭,她的頭發很厚又長,每次洗頭發吹頭發的過程太折磨人了。一般,她隔天洗一次頭。

而昨天是被隔的那天。

哎。

溫瀚清趁勢低頭聞了聞蘇靜塵散在身前的頭發,“頭發是香的。你身上我哪裏沒見過?”

“大白天的,好好說話。”蘇靜塵語氣裏帶著“警告”意味。

溫瀚清沒再說什麽,腳踢開房門,把人放到床上,然後走到窗邊,關上窗,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遞過去,“要是覺得悶或者冷,就開空調。”

蘇靜塵坐在床上,低頭擺弄遙控器,還是很猶豫,“我就這樣睡你床?”

“不然我給你脫衣服?”

“……”蘇靜塵怔了下,隨手拿起一個枕頭朝站在床尾的溫瀚清扔去,“讓你好好說話!”

每句話都帶顏色是怎麽回事?

溫瀚清走到床沿,在蘇靜塵旁邊坐下,手摟著她的腰,讓她靠在他身上,“塵塵,不要擔心沒洗澡、沒洗頭,不敢睡床這種事。在這裏,你沒必要這麽拘謹、小心。把這裏當你的房子,想做什麽都行。睡吧,睡醒了吃飯。”

說完,低頭在她額頭印上一吻,然後起身朝門走去。

“溫瀚清。”

“嗯?”溫瀚清手壓到門把上,轉身,看著蘇靜塵。

“睡醒了,我要吃牛奶泡的水果沙拉。冰箱有什麽水果就放什麽,品種不限,但是牛奶要放多一點。其他的都不放。”蘇靜塵說完,踢掉腳上的拖鞋,跳到床上,躺下,迅速拉過被子,罩住頭,與床融為一體,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

“好。”溫瀚清話音帶笑,輕輕帶上門。

蘇靜塵聽見門關了,把頭上的被子扯下來,腦袋露出來,看著天花板,腦袋這才跟上速度。

怎麽一下到了溫瀚清床上?

進展是不是太快了?

哎呀,來之前怎麽不考慮清楚?

想到這裏,閉上眼,擡手拍了拍額頭。

算了,來都來了,先睡吧,不然太虧了。

這會真的困得要冒煙了。

她再次睜開眼時,感覺房間有點暗,下意識扭頭,看著窗外,半懵的腦袋一下徹底醒透。

竟然睡到天青色了!

沒手機,沒戴手表,這會幾點完全沒概念。

雖然冬天天黑得早,但是她這一覺睡得也太紮實了!

趕忙掀開被子,發現拖鞋被整齊擺放在床邊,鞋尖朝外。明明睡覺之前,她胡亂踢掉鞋子,肯定沒這麽整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玻璃杯裝的水。

看來她睡著時,溫瀚清進來過。

她竟然毫無察覺。

去臥室裏的浴室簡單洗漱。

拉開房門,探出頭,環視客廳,視線落在沙發上,溫瀚清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看來是睡著了。

蘇靜塵輕手輕腳走到客廳,看到溫瀚清身上只蓋了一半毛毯,另一邊掉在地上了。地上還躺著一本書。

她趕忙彎腰,提起毛毯。

溫瀚清覺察到周圍有動靜,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蘇靜塵,“醒了?”

“嗯,我吵到你了?”蘇靜塵把手中的毛毯蓋到溫瀚清身上。

“沒。”溫瀚清做完飯,蘇靜塵一直沒醒,他沒叫醒她。

怕她醒來找不到他,就去書架上拿了本書,躺著沙發上看。後來有些乏,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最近事情太多,一直休息的不太好。

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麽久。

“肚子餓了吧?”溫瀚清說著準備起來。

蘇靜塵俯身,雙手按住溫瀚清的胸膛,“等一下,我要做一件事。”

溫瀚清這會還沒醒透,有點懵,不過也沒問什麽事,

然後看到蘇靜塵掀開毛毯一邊,脫掉鞋,踩在鞋面上,“你往裏挪挪。”

溫瀚清照做,緊貼沙發靠背。

蘇靜塵見空出的地方夠大,先是坐在沙發邊,然後躺下去,再蓋上毛毯,雙手捏著毛毯上緣,露出腦袋,看著天花板,得意地說,“你不去我的床上睡,那我就來你的沙發上睡。”

溫瀚清笑起來,伸手緊緊抱住蘇靜塵,把她圈進懷裏,埋頭在她後頸親了親。

霧蒙蒙的窗外,昏暗的客廳,但是擋不住溫度加倍的沙發一角。

兩人倒也沒做什麽,只是抱著說話。

“我好久沒睡這麽長時間,這麽踏實的午覺了。”蘇靜塵在溫瀚清懷裏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感嘆。

“我也是。”

“你身上好暖和,我的腳有點冷。體表可能還好,但是感覺骨頭裏冷的那種。”蘇靜塵的雙腳在溫瀚清的腿上蹭來蹭去,汲取熱量。

“比以前好點,以前跟冰塊一樣。”溫瀚清用腿夾住蘇靜塵的腳,不停摩挲,給她溫度。

“嗯,運動還是有用的。所以沒男人的時候,還是運動靠譜。”蘇靜塵笑著說。

“這兩者你現在都擁有。誰都不能拋棄。”溫瀚清說著雙手扣住蘇靜塵的手,她的手也有點冷。

“哈哈哈……,不用強調。不會再隨便拋棄你。”蘇靜塵仰頭親了親溫瀚清優越的下頜線。

溫瀚清沒說話,低頭吻了吻懷裏人的鼻尖。

“我睡午覺之前的世界和睡完之後的是兩個世界。”蘇靜塵對比自己的變化。

“嗯,我感覺到了。”

蘇靜塵笑起來,“午覺之前我暴躁的像頭小獅子,睡好後是不是還挺乖?”

“不是,都很乖。午覺前是小心翼翼的乖,午覺後是明目張膽的乖。”

“哇,你這個形容,我很喜歡!”蘇靜塵說著,身子朝下挪了挪,扯下溫瀚清的衣領,親了親他的鎖骨。

“以後想睡午覺就隨時過來。”溫瀚清低頭親了親蘇靜塵頭頂。

“不會經常過來,這樣的時刻,偶爾有一次會很好,時間長了,我怕跟你吵架。”

“不會再吵架。不會再出現以前那樣的情形。”

“是因為你決定要忍受我了嗎?”蘇靜塵笑著說。

“不是忍受。塵塵,這幾年你變了,我也變了。我們都變成熟了,也更理智更有耐心。”

之前兩個人會因為一句話、一個觀點,無法說服對方的時候,就開始吵架。現在想來也是有點莫名其妙。

甜蜜的時候是天下最甜的情侶,吵架的時候也恨不得翻天覆地。

“不會想繼續馴服我?”蘇靜塵問。

他們以前吵架最激烈的時候是因為她感覺到了溫瀚清的馴服。

溫瀚清的人生一直在他的掌控中,蘇靜塵突然闖進他的世界,無意識間她成了被掌控的一員。最開始沒感覺,後來她反應過來,然後觸發了她骨子的反馴服和嚴重的逆反心理。

“不會。以前太年輕,不懂得相處,以為馴服你,我就完全得到你。分開後,我就後悔了。蘇靜塵是不可能被馴服的,只能臣服於她。”溫瀚清說。這是他得到的深刻教訓。

“我以前太剛硬了。一點點覺得不舒服的地方在情緒的作用下,被放大,然後就炸了。現在好像好點了,很多事看得比較淡了。當時可能是年輕氣盛吧?”蘇靜塵反思。

“現在也年輕。你不用變,是什麽樣就什麽樣,什麽樣的蘇靜塵都是我喜歡的。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覺得拘謹,以後你百分百做自己。可以保留你的個人空間,我都沒問題。”

“如果我保留大概10%的個人空間,你會覺得不舒服嗎?”蘇靜塵問。他們曾經因為個人空間問題吵過很多次。

“應該不會。反正什麽樣也比失去你好。”

蘇靜塵笑起來,隨即收斂起臉上的表情,“溫瀚清,對不起啊。你剛到實驗室那幾個月,我對你不好。”

溫瀚清把蘇靜塵拉上來一些,以唇封住她的唇,“不要說對不起,不用解釋,我明白。”

緊緊貼著的兩人在沙發上溫柔繾綣,低聲細語,話從前,道未來。

說不完的話,停不下來的親吻。

腦袋裏,身體裏,每個角落都想被對方侵占。

時間完全屬於這兩個人。

一直到窗外變成墨水色,客廳完全暗下來。

“哎,還要做實驗。”蘇靜塵想繼續躺著,但是現實不允許。

“吃完飯再去做。”溫瀚清嘴上是這麽說,但軟玉溫香在懷,他什麽也不想做。

“我肚子好餓,但是就是不想動。”蘇靜塵說完,把頭埋在溫瀚清身前蹭來蹭去,躺在他懷裏,像被人拔去了骨頭。

“做完實驗再回來?”溫瀚清征求蘇靜塵的意見。

蘇靜塵認真想了想,“還是不要了。感覺那樣像同居,時間長了容易沒有心動的感覺。如果最後心動會消失,那我希望這個時間無限長。在這件事上,我很貪心。”

她絲毫不掩飾這種心理。

溫瀚清淡淡笑了笑,“好,我會努力讓你持續心動。”

“那估計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行,畢竟你現在已經把我的心動閾值提到很高了。”

“嗯。你覺得自己快對我沒心動的感覺時,提醒我一下。有時候忙,可能不會及時察覺。”

“嗯嗯,我也會努力的。感情裏,都不能偷懶。”蘇靜塵說。這是她從她父母那裏得到的深刻教訓。

最終蘇靜塵咕咕叫的胃將兩人從沙發上拉起來。

溫瀚清去廚房冰箱端出一碗水果沙拉到餐廳,“先吃這個,我把湯和米飯熱一下。”

“好!”蘇靜塵坐在餐桌前,看著透明玻璃碗裏裝著的五顏六色的水果塊被浸泡在滿滿的純牛奶中,頓時食欲大開,智齒的疼也被拋在腦後了。

冰了幾個小時的水果沙拉味道很足,蘋果、草莓、橙子、獼猴桃,很新鮮。口感冰爽又清甜,還有牛奶淳韻香氣。

溫瀚清把燉好的玉米排骨湯、基圍蝦、青菜端上餐桌時,蘇靜塵已經吃了半碗水果沙拉。

“哇,還有蝦!我要拋棄水果,投奔蝦的懷抱了!”蘇靜塵盯著一盤擺得整整齊齊的鮮亮的基圍蝦,絲毫不掩飾自己喜新厭舊的想法。

“蘸醬裏沒放辣椒。”溫瀚清提醒。

“不吃辣椒,最近吃不了。基圍蝦蘸醋和醬油就行。”蘇靜塵上手剝蝦。

但是她有個小愛好,喜歡剝蝦殼,並且剝完蝦殼後不會馬上吃掉蝦仁,而是在剝完所有蝦殼,讓蝦仁堆滿一碗後,然後一個個慢慢蘸醬吃。

看著蝦殼堆成的小山,她成就感十足,儼然一副小倉鼠的樣子。

溫瀚清坐在一邊慢條斯理地吃飯,蘇靜塵熱火朝天地剝蝦。

“在你這裏真好,睡得很舒服,吃得也很開心。”蘇靜塵已經剝了半盤蝦,還沒吃掉一個。

“等會把指紋錄進去,以後想過來隨時來。考駕照了嗎?”溫瀚清問。

“沒有。考了也不敢上路。”

“有時間就去考了,多練練就能上路了。那麽多實驗你都會做,開車不難。”

“嗯,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冬天太冷,駕校的班車太早,起不來。”蘇靜塵知道夏沁最近在學車,經常五點多就得起床趕班車。

“夏天太熱,太曬。”溫瀚清把蘇靜塵的下半句話補全。

“哈哈哈……,不要拆穿我!”蘇靜塵忙著剝蝦,只得用右肘戳了戳溫瀚清。

一盤蝦剝完,白瓷小碗裏裝了滿滿一碗蝦仁,蘇靜塵有種終於圓滿的成就感。

拿起還沒用過的筷子,夾起一個蝦仁,裹滿醬料,遞到溫瀚清嘴邊,“張嘴。”

“不用,你自己吃。”

“張嘴。”

溫瀚清配合張開嘴。

兩人說說笑笑地吃原本就該吃的午飯。

吃完飯,蘇靜塵準備收拾碗筷,被溫瀚清制止,“不用收拾,去玩。”

蘇靜塵眼珠轉了轉,“哦,那我去找找這房子裏有沒有女生存在過的痕跡。”說完又轉念一想,“估計找不到,如果有的話,你在我睡覺的時候早就毀屍滅跡了。算了,我就不費那個時間了。”

半分鐘內,她很好的做到了邏輯自洽。

溫瀚清陷入百口莫辯的境地,“沒有其他女生。從沒有。”

“如果有的話……”蘇靜塵坐回沙發上。

“有的話,你會怎麽樣?打斷我的腿?”溫瀚清收拾著餐桌問。

蘇靜塵抱著抱枕,認真想了想,“我會介意,很介意,非常介意。但是應該會說服自己接受。分手後,你再找女朋友這個很正常。打斷腿的前提是出軌,你這種不是出軌。”

“沒有這種事,不會有。這方面你放心。”溫瀚清不知道要怎麽證明自己。

“不想這些了,杞人憂天。真發生這種事再說怎麽做。”蘇靜塵抱著抱枕,靠著沙發發呆。

就算是溫瀚清,蘇靜塵也很難做到百分百信任。因為很早前她就不相信人性了,這是無差別的不信任。

溫瀚清沒有過多用語言跟蘇靜塵保證自己以後會怎麽樣,讓時間和行動來證明。

蘇靜塵沒為這件事苦惱,坐在沙發上開始打量這間房子。

客廳一面墻是大大的落地窗,內部裝修很簡單,白墻、木質淺色地板、小茶幾、沙發。東西不多,客廳很空曠,很整潔。剛才用過的臥室和浴室也非常幹凈整潔,是一間讓人舒服且願意待在裏面的房子。

沙發正對的墻沒有掛電視,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從屋頂到地板的紅木書架,裏面擺滿了書。視覺效果很震撼。有一種她在媽媽書店的感覺。

蘇靜塵好奇地走過去,這時溫瀚清收拾完廚房出來。

“這些書不會是你回來之後買的吧?”蘇靜塵問,然後側身看到這所房子裏還有一間書房,裏面也有書架。

“不是,是從家裏搬來的。”

“你真打算在這裏待很久?”蘇靜塵覺得這個問題很關鍵。

“不確定。老家的書房被我媽用了。這些書就搬到這裏了。”溫瀚清如實道來。

“是不是你長期不在家,你的書房空著也是浪費?”蘇靜塵笑著問。

“嗯,我媽是這麽認為的。這次回來,她就迫不及待地讓我把東西打包搬出來。重新把書房裝修成了她喜歡的樣子,完全抹去我的痕跡。”

“哈哈哈……,你媽媽好可愛!溫瀚清,你這是被嫌棄了!”蘇靜塵幸災樂禍。

“嗯,所以我就來投奔你了,希望你收留。”溫瀚清走到蘇靜塵身後,彎腰把頭擱在她頸窩,雙手環住她的腰。

蘇靜塵擡手摸了摸肩膀上的腦袋,“好了好了,我收留你了,別委屈。”

“是長期收留嗎?”溫瀚清接著問。

“看你的表現。天下可沒有白吃的晚餐。”

“就不能哄我說是長期收留嗎?”溫瀚清懷抱著一個軟乎乎又暖乎乎的人,沈醉在其中不能自拔,想得到一張長期飯票的保證。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話不可隨便亂說。”蘇靜塵振振有詞。

“你是女生。”溫瀚清提醒。

“我記得有句話說:女人靠得住,母豬都上樹。你要一個女生的承諾,那是有點太理想化了。溫瀚清,人間很險惡的。”蘇靜塵站在書架前,覺得自己此刻充滿了文化。

溫瀚清氣到想笑,咬了咬蘇靜塵瑩白的耳垂。

“唉唉唉,癢……”蘇靜塵邊說邊躲避。

兩人鬧了會,才依依不舍邁開腳去實驗室。

坐在車上,蘇靜塵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燈,“哎,愛情真是消磨人的意志啊!我這麽喜歡做實驗的人,現在居然不想做。那明明是我最喜歡做得一個實驗。”

溫瀚清笑起來,“是我耽誤蘇靜塵的事業了。”

“美人誤國,溫瀚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