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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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大家都在實驗室忙活,熱火朝天地做著實驗。

502實驗室按照相同間隔豎立擺放著三排實驗架,兩排實驗架靠墻,中間實驗架把實驗室一分為二,這樣就提供了四個實驗臺面。實驗臺面上是兩層木板,用來擺放常用的器械,實驗臺下面是抽屜和櫃子,用來擺放不常用的耗材。

實驗室每個人有自己專屬的抽屜和櫃子。

五個人分布在實驗室的四個邊臺上,兩名女生一個邊臺,三個男生各自獨享一個邊臺。各自有塊地方,相互不打擾。

原野看著這個場景笑起來,“今天吹得什麽風?大家難得齊聚一堂啊!”

“我的細胞養完了,得做免疫組化了。最近都要在502。”秦辭接話。

“好巧,我的動物實驗也結束了,得做WB了,最近也要在這裏。”李嘉渡說。

很多時候,大家作息不一樣,並且經常會在其他地方做實驗,比如動物房、細胞間等,不同的實驗有不同的場所。

502實驗室是他們的大本營,但每個人的主戰場又不太一樣,像今天這樣同時在502做實驗的情況不太多。

“師兄,這個搖床你用嗎?”蘇靜塵拿著六孔板,問旁邊的周墨。

“我半個小時後用。你先用。”周墨回。

“我半個小時候也要用搖床。”秦辭提高音量,拉長脖子看著對面實驗臺說。

“你是快搖還是慢搖?”周墨問。

“快速。我要洗脫腦片底色。”秦辭說。

“我也快速,可以一起洗。”

“好,沒問題。”

“你們說話加個主語啊!‘可以一起洗’這種話要是被你們對象知道了,那不得鬧翻天?”原野搖頭感嘆,儼然一副情場老手的樣子。

其他人都楞住:“……”

周墨擡頭看見秦辭一瞬變紅的臉,轉頭看向始作俑者原野,“咱們實驗室可以開玩笑,但不要拿男女關系開玩笑。”

“我的錯我的錯!口太快了,對不起!”原野趕忙認錯。

秦辭紅著臉,憋出了那句經典臺詞,“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麽。”

原野擡起頭看著秦辭,“我要怎麽做,你才原諒?”

“我要揍你。”秦辭有些憤怒地握拳說。

“揍哪裏?胳膊還是腿?”原野站起來,張開一條胳膊,伸出一條腿,做出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為什麽要選擇?不能都揍?小孩子才做選擇,咱們秦辭都要揍。”李嘉渡停止手頭的實驗,加入“揍人”隊伍,在一邊拱火,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周墨和蘇靜塵也放下實驗,走到原野和秦辭所在的邊臺旁,抱臂等著看熱鬧。

秦辭走到原野身邊,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著原野的腿,“你還要打籃球,不打你胳膊。”說完用力踢了一腳原野的腿,迅速回了自己實驗臺前,坐下。

看熱鬧三人組紛紛鼓掌。

原野倒是滿不在意,沾沾自喜,“看來師妹還是為我考慮的。”

“切~~”

看熱鬧三人組翻著白眼,回各自位置,繼續實驗。

實驗室恢覆原來的秩序,大家一邊做著實驗,一邊閑聊。

“這個搖床也夠老了,能用到今天估計也是可憐我們沒錢。它要是罷工了,我們就更艱難了。”蘇靜塵從搖床上取下六孔板,看著斑駁掉漆的綠色木質托盤搖床。

李嘉渡正好在搖床對面,看見了搖床後面貼著的資產管理標識,照著上面念出來,“開始使用日期,1992年10月。”

“比我還老啊!是老牌國產的吧,質量真好!”秦辭叫嚷起來。剛才那出已經過去,也不再多想。

“在座的沒人比它老吧?”原野隨口問。

其他人紛紛搖頭,只剩周墨無言。

李嘉渡見狀問,“周師兄貴庚?”

“你是問身份證年齡還是真實年齡?”周墨反問。

“當然……”李嘉渡沒料到還存在這種選擇,怔了下,“是真實年齡啊!”

“真實是29,身份證上小兩歲。”周墨沒隱瞞。

“師兄這是要奔三了啊!”大家紛紛感慨,“不過完全看不出來。還是在學校待著顯年輕。”

“每月拿著1200塊獎學金的奔三在讀博士。”周墨自嘲。

實驗室一秒安靜下來。1200這個數字又勾起了大家的傷痛。

“我們已經停發了三個月的補助了。我都快揭不開鍋了!每天只能去最便宜的學生食堂買不酸不辣的酸辣土豆絲。常規三件套很久沒買了!”秦辭放下移液槍哀嚎。

“我也是。不敢亂買。之前買麻辣香鍋都很隨便。現在去買,只能買一點蔬菜,肉的話只能挑最便宜的香腸。”李嘉渡如實道。

“師姐,你想吃什麽?我請你吃。”蘇靜塵朝身邊的秦辭說。

“你哪來的錢?跟家裏要的?還是之前省吃儉用剩下的?”秦辭扭頭三連擊。

“那個……,我有個姐姐,她工作了,偶爾會給我發紅包。”蘇靜塵解釋。

“姐姐真好!你不會告訴我,你的衣服、鞋子、護膚品都是你姐買的吧?”秦辭上下打量蘇靜塵。

“嗯,護膚品是她給我買的。”蘇靜塵承認。每到換季的時候,蘇靜塵會收到姐姐寄來的護膚品,這幫她節省了一筆花費。

“為什麽我是獨生子女啊?這種時候就知道有姐姐哥哥的好處了。靜塵,你不會攢了小金庫吧?你不談戀愛,平時也不怎麽吃零食,不氪金玩游戲,整天泡在實驗室,基本就沒什麽消費。”秦辭震驚之餘感嘆。

“沒沒沒,我沒那麽有錢。這樣吧,我中午請大家吃飯。”蘇靜塵提高音量說。

“算上我?”

熟悉的聲音讓蘇靜塵正在挑腦片的手頓住,擡起頭,看到了站在實驗室門口身穿白襯衣黑西褲、神清氣爽的溫瀚清,視線挪到他的下巴的時候,就停住了,若無其事地錯開,然後平靜開口,“當然可以,你是實驗室的一份子,我今天請實驗室的人吃飯。”

然後又環視實驗室,“大家想去哪裏吃?”

“那就食堂的麻辣香鍋吧。剛才聽到這幾個字,我的唾液腺就不受控制,瘋狂分泌了!”原野說。

大家紛紛表示沒問題,除了溫瀚清沒說話。

蘇靜塵決定忽略他的意見。集體活動都是少數服從多數。

雖然她知道溫瀚清不能吃辣,並且是那種幾乎不能碰任何辣椒的人。

以前在一起,她想吃火鍋,溫瀚清都會陪她去。不過從來都是鴛鴦鍋底。她是熱辣辣的紅油鍋底,溫瀚清就守著一份清湯鍋底,吃一些不蘸醬料的涮青菜。

偶爾蘇靜塵捉弄他,讓他吃一口從辣湯裏撈上來的肉,他先是堅決不同意,但是只要她繼續堅持,他還是會張開嘴吃下。

只不過第二天會跟她控訴,半夜他有多難受。

盡管難受,下次他們還是會重覆同樣的步驟,樂此不疲。

這大概就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受寵溺的肆無忌憚。

年少時,對待喜歡的人,總想挑戰對方無法完成的事,以此來證明自己有多重要。想把對方從“神壇”上拉向自己的人間。

這是蘇靜塵年少時認為的“愛情”。

***

中午十二點,大家紛紛做完手上的實驗,準備出發去食堂。

這時周墨的手機響了,掏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走出去,接聽電話。

剩下的人在休息室等他。

不到一分鐘,周墨急匆匆回來,拿起書包,收拾東西,快速說,“我有點急事,去不了了。你們吃,不用管我。”

“怎麽了?需要多久?師兄,我們可以等你。”蘇靜塵問。

“我得出去一趟。時間說不準。對了,靜塵,我的實驗還沒做完,下午如果你有時間,麻煩幫我洗完腦片後,裱片,封片,跟上次我讓你做得一樣。”周墨語氣急促,不帶停歇地說。

蘇靜塵看見周墨神色慌張,知道出了緊急事情,趕忙站起來,拿上便簽紙和筆,“好,你跟我說一下分組和抗體。”

“嗯,你跟我來。”周墨拿著書包,去了實驗室。

蘇靜塵快速記下周墨說的細節,做好標記,然後又迅速核對了一邊,“沒問題了,你去忙吧。之後要是哪裏拿不準,我給你發消息。”

“謝謝。”周墨說完,拎上書包,跑出了實驗室。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大家沒有頭緒,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雖然在一個實驗室相處了幾年,但每個人的家庭背景、感情經歷等,相互都不太了解。

“希望沒大事。”李嘉渡喃喃自語。休息室一下被籠罩上一層烏雲,沈悶擔憂。

“那我們還吃飯嗎?”秦辭放在抱枕,有些憂心地問。

“吃吧,不管怎樣,飯還是要吃的。”原野也不像剛才熱情高漲。

說定後,大家走往食堂。

浩浩蕩蕩一群人很醒目。兩個女生走在前面,三個高高大大的男生走在後面。白衣黑褲、頎長清俊的溫瀚清走在人行道靠近車道這邊,戴著黑框眼鏡白凈斯文的李嘉渡走在三人中間,頭頂板寸腳踩寬大籃球鞋的原野走在最裏邊。

格子襯衫搭配黑色休閑褲的蘇靜塵在近車道邊,她沒註意到自己被溫瀚清投下的陰影籠罩著。

到了食堂,買好後,五個人分坐在餐桌兩邊。

蘇靜塵跟溫瀚清坐在對角上,不是刻意的,大家隨意坐下時,就成了這副局面。

這樣更自在。蘇靜塵暗想。

看到紅彤彤一大盆散著熱辣香氣的麻辣香鍋被端上來時,她開始想著要不要再去買些清淡點的菜,畢竟這份熱辣的麻辣香鍋,溫瀚清是萬萬下不去筷子的。

今天她請吃飯,不能讓被請的人只吃白米飯吧?道理和禮貌上都說不過去。

“我再去買點其他菜吧?”蘇靜塵站起來,看似征求大家的意見。

“不用不用,這一盆太多了。我們都吃不完,可能剛才大家都只想著報菜名,沒有核算到底點了多少。靜塵破費了啊。”李嘉渡說。

“對啊,這個太多了。再買就浪費了。”秦辭盯著鍋子,咽唾沫說。

蘇靜塵站在原地思考要用什麽說辭避免溫瀚清只吃白米飯。

“不用買,夠吃。”

說這話的是溫瀚清。

蘇靜塵看過去,看到溫瀚清朝她微微點頭,眨了一下眼。以前在一起,看到這個深邃平靜又堅定的眼神,她會很安心。但這次她有些猶豫不定。

難道溫瀚清能吃辣了?先看看吧,不行就借口她想吃,再去買份清淡的菜。

開動之後,大家紛紛叫嚷。

“好辣好辣!”李嘉渡吃了一筷子油麥菜後,抱著冰可樂,猛灌了一大口。

“我點的微辣啊!”原野說著,用手扇風,企圖降溫,“以前都沒這麽辣,估計是師傅手抖,辣椒放多了!還好沒點特辣!”

“媽呀,太辣了!不過好開胃!越辣越想吃!”秦辭鼻頭都辣出汗了。

蘇靜塵對這種程度的辣還能接受,但是就在大家都紛紛喊辣時,只有溫瀚清跟沒事人一樣。

她握著筷子,楞神地看著溫瀚清從鍋子裏夾菜,斯條慢理地吃下去,淡定地像吃清水涮菜。

不應該啊!溫瀚清居然能吃辣?並且比一般人更能吃辣?這放在以前,她打死都不相信。

所以這些年發生了什麽?難道遇到了更狠的女朋友逼他吃辣,把他鍛煉出來了?

在她發呆的時候,其他人都在被辣的冒火,沒有覺察到她這裏的異樣。

所以人還是會變的,只是需要他/她願意為之改變的人或事。

少年之時,荷爾蒙爆棚、傾盡全力談戀愛、滿心滿眼都是對方的時候,雙方都沒辦法為對方改變。卻在分開之後發生了幾乎不可能的變化。

只能說明遇到了更願意為之瘋狂的人。

這個人不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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