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一更】(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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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我幹什麽了我就要道歉?”錢雨梗著脖子, 揚著下巴,不爽地看著宋之桃。

宋之桃看回去,完全不閃躲, 但眼神裏並沒有什麽情緒,就很平靜。

襯得錢雨像個無事生非的人。

李濯看他這副樣子, 也不爽, 按著他的頭,硬是讓他對著二人鞠了個躬, 又重覆了一遍:“道歉。”

錢雨只有很不情願的說了聲“對不起”。

宋之桃表示:“沒關系。提個醒, 情緒起伏不要那麽大, 那麽易怒,對身體不好的。”

錢雨聽著更氣了。

但他正想說什麽,李濯就說道:“好了, 不要扯有的沒的,你們好好跟著他練。他哪裏做得不好的,可以跟我講。”

說完, 走開了。

錢雨目送他回了辦公室, 才又瞪了宋之桃一眼,接著問夏依依:“你叫什麽?……哦,依依,跟我過來吧,先了解一下你。”態度比剛才溫和了很多,但僅限對著夏依依。

宋之桃跟著二人走到休息區。錢雨給夏依依搬了椅子過來, 只有他們兩人的。

宋之桃也無所謂, 自己拿了椅子過來, 在夏依依身邊坐下, 聽他們說話。

“一點運動基礎都沒有嗎?學校體測呢?800米什麽成績?”

“有點久了, 不記得。”夏依依沒上大學,高中都沒讀完就開始工作了。

“那你現在出去跑800m試試,出了拳館往左,跑到第二個路口的時候往回跑,差不多就800米。”錢雨拿出手機開始計時,“快,我已經計時了。”

夏依依沒想到這麽突然,但他已經開始計時了,就馬上跑了出去。腳上雖然不是跑鞋,但跑個800米也沒問題。

拳館裏,錢雨問:“你呢?”敷衍許多,只是順帶問一下。一是因為看她不爽,二是他剛才聽見她說,她只是隨便練練。

“我一周跑步3~4次,每次40~60分鐘,七八公裏這樣子。”也不等他開始嘲諷,宋之桃就自己先說,“我知道我跑的慢,但我心肺功能不太好,這個速度心率已經快160了。”

錢雨冷笑了一下:“你這心肺不叫不太好,是相當差。”

“對,是相當差。”宋之桃立馬改口,確實是給自己往好了說了。

“……心肺能力對拳擊很重要。”

“我知道,所以我也沒想練出什麽成績,我只是陪她來的。”宋之桃看了跑回來的夏依依一眼。

錢雨看了時間,3分57秒,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他按下計時,又重新開始計時。

夏依依大口喘著氣在椅子上坐下了,她滿臉通紅,眼睛也一樣,又像是要哭了一樣。

但她很快就恢覆了平靜,她問:“我這算好還是算差?”

“勉強及格。”錢雨關掉了計時。其實這個速度在女生裏面挺不錯的,而且她從大口喘氣到恢覆平常的速度很快,這說明她的心肺挺強大,很多人跑完步遲遲平靜不下來,那就是和宋之桃一樣心肺差。

而心肺訓練是需要很長時間的,至少兩個月才能看到一點效果,並且也不是質的飛躍,得以年為單位的訓練才行。

但心肺又是相當重要的,引擎不好,其它再好都白搭。

“明天開始,每天5公裏,自己拿本子記錄一下時間,還有跑完的狀態,每天都拿給我看。”錢雨說,“還有跳繩,每天兩千個。”

宋之桃提出疑問:“強度會不會太大了?容易受傷吧?”

“這算什麽強度大?我剛來的時候每天10公裏加跳繩一萬個,我看她是女生,已經很寬容了,不能練就早點兒回家,別耽誤彼此的時間。”

“我能練。”夏依依說。她的眼神裏有一股倔勁兒。

“那你開始訓練的時候受傷了嗎?”宋之桃還在問。

“說實話,有段時間膝蓋很痛,但是我沒管,繼續練,自然就不痛了。”

宋之桃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跑步還沒遇到哪裏痛過,要是痛了,她一定馬上去醫院拍MRI。

她對夏依依說:“你別學他這樣,累了就休息,痛了就跟我講。”

錢雨一臉冷漠看著宋之桃:“你怎麽像她媽一樣?”

“……”

“如果她真的受傷了,我們也不可能讓她繼續訓練,你就放心好了。”

宋之桃心情有點覆雜,她只是擔心夏依依會被這個訓練強度給累垮,竟然被說像媽。

被吐槽像中年人也就算了,怎麽還多出來一個孩子。

夏依依忍不住笑了笑:“老板,謝謝你關心我。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強度對我來說太大了,但是我願意試一試。”

她都這麽說了,宋之桃也只有點頭。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當媽的心態。

“她是你老板?”錢雨問。

夏依依回答說:“對呀,她開了一家輕食店,我在店裏做店員。”

“輕食店?哪家?我看看好不好吃。”

“桃輕食。”

“這家啊。”錢雨很明顯聽說過,“我看幾乎全是好評,但是我還沒點過,太遠了,雖然便宜,但是加上配送費就有點貴了。”

宋之桃說:“你們要是要得多,我這邊可以安排人免費配送。”

“真的假的?多少算多?”

“每次至少十份吧。”

“可以可以,給打折嗎?”

“嗯……九八折吧。”宋之桃在心裏一通計算之後,給出了這個答案。

錢雨無語:“你還能再摳門點兒嗎?”

要說宋之桃摳門,夏依依第一個不答應:“老板她一點也不摳門,特別大方,對我們都特別好。”

“……你看你把你員工逼的。”

“我說的是真心話!”

宋之桃懶得理,把店長微信給出去:“加她吧,點餐直接跟她講。”

錢雨加了微信,一邊嘟囔:“算盤打得真夠響的,我們這邊賺的錢,全花你那邊了。”

“對了,講一下你們這邊怎麽收費的吧。”

“一年一萬,不打折,自己跑了不退款。”

好貴啊,夏依依在心裏想,她在網上看的很多店,七八千就夠了的。

宋之桃問:“沒有體驗課嗎?”

“沒有。”

“那能讓我蹭課嗎?”

“你能再打點兒折就行。”

“那九五折好了。”

“成交。”

宋之桃立刻掏出手機要付款。

錢雨一邊拿二維碼出來,一邊說:“如果你借她錢不收利息,那我就收回說你摳門的話。”

“格局能不能放大點?這不是借的,是員工福利。”宋之桃付完款,對夏依依說,“你至少得堅持十個月,別讓我虧了。”

夏依依點點頭:“我會的。”就算她想半途而廢,也不行了,她身上還背著宋之桃的期望。

那邊錢雨已經傻眼了:“員工福利?你們店……還缺人嗎?”

“缺,但我們不招男的。”宋之桃說。一開始她男女都考慮,但只招了女生,現在幹脆是完全不考慮招男的了。

“為什麽?你這是性別歧視。”

“你說得對。”宋之桃沒反駁,站了起來,對夏依依說,“走吧,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

“餵!”

宋之桃看向暴躁的錢雨,對著他做了個示意他深呼吸的動作,接著微笑著道:“這麽易怒,不會影響到比賽嗎?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我沒開玩笑,是認真的。”

錢雨咬著牙,看著兩人離開了。

一個人走過來:“錢哥,我覺得人說得對,你這脾氣太差了,你要是再跟誰打起來,老李肯定不讓你參加比賽了。”

“滾!”錢雨一腳踢在他屁股上,“知道我脾氣差就別惹我!”

宋之桃人生中第一次來到了酒吧。

對於死宅來說,酒吧是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那是一個很吵鬧的地方,在那裏玩的人全都有社交牛牛癥,不符合死宅的調性。

現在宋之桃已經擺脫了死宅的屬性,甚至每天都必須要出門。

但酒吧對她來說仍然是一個遙遠的地方,因為她不能喝酒,而且酒吧很吵,會影響聽力。最重要的一點是,在酒吧的高峰時間,她該洗洗睡了。

今天來酒吧,是來看柳泉他們演出的。

上次薛品發來的視頻裏,他們樂隊表演的是一首前衛金屬,屬於稍微有點“吵”的那種。

所以宋之桃還以為,今天這酒吧也會比較吵。

沒想到非常安靜,背景音樂的聲音也不大。大家只是來聚會聊聊天,聽聽歌而已。

宋之桃找到薛品,在他們那桌坐下:“你們確定是在這裏表演嗎?”

“怎麽了嗎?”

“你們確定不會把客人給吵到跑?”宋之桃看了其他客人一眼,大家看起來都不是那種喜歡金屬樂的人,雖說一個人的音樂品味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吧,但總感覺很違和。

薛品被她逗笑了:“其實我們不只有金屬,幾乎什麽風格的歌都有。”

柳泉說:“畢竟國內搞金屬賺不了幾個錢。”

“確實。”宋之桃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又瘦了,突然沒有熊貓感了。”

樂隊裏其他兩個人笑了起來:“你仔細看其實還是很有的。”

“不能細看,細看是一種殘忍。”

柳泉臉一黑:“怎麽還罵人呢。算了,你罵就罵吧,我本來就是靠才華吃飯的。”

“就喜歡你這樣有自知之明的。”宋之桃給他豎起大拇哥點了個讚,“所以今晚你們要表演的是什麽風格?”

“你聽了就知道了,是泉哥寫的新歌。”

宋之桃點點頭,喝了口水。

“喝點?”薛品拿起威士忌酒瓶,看她搖頭,“你第一次來看我們演出,不意思一下嗎?”

“勸人喝酒會下地獄的。”

“……你好狠。”

宋之桃微笑點頭,當然得狠一點了。知道喝酒不好還樂意喝,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非要拉上別人一起,就很不地道了。

她點了一杯牛奶:“不要加糖。”

“其實我也算戒酒了,但高興了還是會喝點。”薛品說,“你高興的時候,都不慶祝的嗎?”

“慶祝非要用這種方式嗎?”

“那你怎麽慶祝?”

“跑十公裏。”

“……你說啥?”眾人掏掏耳朵,深刻懷疑自己聽金屬聽多了,把耳朵給整出問題了。

宋之桃又重覆了一遍。

“好家夥,夠嚇人的。”

宋之桃開玩笑的,她還沒到這種境界,但確實跑步讓她特別舒服,尤其是天氣好空氣也好的時候,她恨不得早上也去跑步。

但早上是工作效率最高的時候,她得把寶貴的早晨留給工作。

宋之桃覺得,如果說要用喝酒來慶祝一件事的話,那這件事必須是燃漫畫開始賺錢了,沒什麽事情比這個更喜慶了。

八點半到了,Immature樂隊正式上臺表演。

宋之桃喝著牛奶,挺期待的。

開頭就是一段技巧性極強的吉他solo,狂烈中帶著一點傷感。

宋之桃突然感覺得到,這是寫給去世的主唱的歌。

歌詞印證了她的想法,唱的是英文,大意就是人生是充滿了意外的,是虛無的。

本來想著要看看其他觀眾的反應,宋之桃卻沈浸進去,忘記了觀察其他人。

尾奏更是讓人感到強烈的憂傷,宋之桃毫不懷疑,如果是共情能力強的人,聽了這首會哭出來,甚至會覺得身體不舒服。

一首歌結束,鼓點響起來,進入下一首歌。

這一首歌偏流行一點,內容也是和人生有關,但沒那麽讓人覺得難過了,甚至還有點可愛的感覺。

宋之桃終於有空關心一下別人的反應,發現大家都聽得很認真,甚至都沒什麽人在聊天了。

她挺為他們高興的。

一同奮鬥起來的好友突然離世,換了誰都接受不了,能重新組合在一起,繼續表演,繼續他們的人生,繼續發光發熱,這也是離開了的人想看到的吧。

他們一共表演了三首歌,節奏一首比一首輕快,臺上的四人臉上也都帶上了笑容。

結束後,臺下爆發了掌聲,還有歡呼聲和口哨聲。

他們收起自己的樂器,回到桌邊。

有人走了過來,一手拿著酒杯,另一只手摟住柳泉的肩膀:“新歌不是我平時愛聽的風格,但真tm好聽,繼續支持了。”

“謝謝。”

“喝一個。”男人拿著酒杯,要和大家碰杯。

大家都拿起了杯子。

男人察覺到不對:“你這杯子裏是水吧。”

“對,我戒酒了,喝酒對嗓子不好。”

“唱這種歌就得破嗓子,不破我還不聽呢!”男人又檢查了一下其他三人的杯子,最後看向宋之桃,“你這是牛奶?”

“嗯。”

“小朋友才喝牛奶,你幾歲了啊?”男人哈哈大笑幾聲。

薛品怕她被惹生氣,正想說什麽,就聽宋之桃呵呵一笑:“是啊,你是成年人了,真厲害。多喝點,來,我給你倒。”

“哎喲,客氣客氣。美女給倒的酒,我一口幹了!”男人說著,真一口氣喝了滿滿一杯威士忌。

“再來點?”宋之桃拿著酒瓶,“要不大哥,您直接對瓶吹吧?”

柳泉站出來說:“別鬧了,謝謝你的支持,我們以後會繼續出好歌的。”

“嗯,行!我支持你們!”男人說完,走了,像沒聽見宋之桃的話一樣。

柳泉說:“哪有讓人對瓶吹威士忌的?”

薛品松了口氣,擔心完宋之桃生氣,又擔心那大哥生氣,害怕打起來。他們已經過了打架的年紀了,還是和氣為重。他說:“你剛才不還說勸人喝酒下地獄嗎?”

“勸不想喝酒的人喝酒下地獄,勸想喝酒的人喝酒那是做善事啊。”宋之桃一本正經。

薛品欲言又止:“我說不過你。”

“剛才我們的歌怎麽樣?”柳泉回到正題上,問宋之桃。

“我喜歡,尤其是第一首。”宋之桃說,“要是最後一段是鋼琴就好了,我覺得比吉他效果更好。當然了,我是外行,瞎說的。”

柳泉思索了一下:“回頭我試試。”

“敬我們Immature的編外成員一杯寶寶奶。”薛品舉起酒杯。

“說真的,成人也要補鈣啊,小心年紀輕輕就骨質疏松了。”

“……可別說這些了,聽了怪煩的。”

宋之桃閉嘴了,不樂意聽就算了。喝完奶,她也差不多該回家睡覺了。

“我走了。”她起身跟大家揮揮,離開前先去了一趟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她下意識瞥了柳泉他們一眼,接著忍不住笑出聲。

其他人桌上都是各色透明的酒,唯獨那張桌子上,整整齊齊擺了四杯乳白色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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