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瑾

我在醫館又待了一段日子。直到又收到了樓裏的飛鴿傳書——速歸。

已經想不起來為何會選在北海郡開這樣一間小醫館。

這一個多月，是我過的最舒心的日子。我曾去北海郡最好的天香樓吃飯，去最好的茶樓喝茶聽書，去城外的鬼楓林賞楓。層林盡染的楓紅似火，紅的仿佛能沖破一切黑暗。

洋溢著對生的希望。

我牽了馬，踏上回程的路。

“少樓主，樓主在房裏等你。”回到花滿樓，義父身邊的孟叔便第一時間來找了我。

“義父，孩兒回來了。”我走進義父的房間，對著正坐在桌前飲茶的義父行了一個禮，“孩兒無能，未能尋到龍血草……”

話未說完，義父擡手打斷了我的話。他擡頭看著我，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我坐到了他身側，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花瑾，如今我蘇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我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即日起便讓情報處全力配合，盡快找出林墨如今的下落，你去替我殺了他，咳咳……”義父越說越激動，捏碎了手中的瓷杯，咳出聲來。

“咳咳、咳咳咳。”義父從懷中摸出一方帕子，掩住口角愈咳愈烈。我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側。

良久，義父平息下來，帕子上沾滿了血跡。

“瑾兒，你也看到了，我的身子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你若是不能替我殺了林墨，我怕是死也不能瞑目。”

義父曾說過，當年就是林墨在他的酒中下毒，卻被義母喝下，從此纏綿病榻數年之久。據我所知，義母離去後，義父也曾找他報仇，卻不想二人兩敗俱傷，誰也奈何不了誰。義父在那一次大戰中重傷瀕死，療傷時不慎走火入魔，最終武功全失且落下病根，時常昏迷不醒。如今，這昏迷的時間越發長頻率也越發頻繁起來了。

“孩兒自當盡力。”我將桌上的茶遞給義父。

義父接過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對我揮了揮手。

從義父房間離開，我去找了情報堂的堂主，傳達了義父的意思。之後，我想了想，去尋了孟叔。

“孟叔。”我在孟叔的屋裏尋到了他。

“阿瑾，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孟叔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笑著對我開口，“坐。”

我帶上門，坐在窗邊的小榻上。

“阿瑾，你來尋我是想問你義父當年的事吧。”

我點了點頭。

“你知道的，當年你義父和義母是江湖中人人艷羨的一對神仙眷侶，一人彈琴一人舞劍，一人吹笛一人起舞，羨煞不少人。可是在你義母與義父結為連理之前，你義父的師弟林墨，他也對你義母情根深種，最終你義母選擇了你義父，兩人兩情相悅成雙成對，林墨便有些因愛生恨，與你義父情斷，卻不曾想他竟在那最後一杯酒中下了毒……”

我從孟叔房間回到自己的住所，腦中仍回想著孟叔方才的話。

孟叔的話仿佛在我腦海中交織出一幅幅畫面。

……

“師弟，你我師兄弟一場，卻不想最終竟會走到這樣的下場。我還記得師傅剛帶你回來的時候，你怯生生地牽著我的衣角。當時，我便在心中告訴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白衣男子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有些落寞的神色，喝了一杯酒，“阿墨，既然你無法面對我和阿妗，那我們不要再見了吧。”

“師兄……”林墨有些哽咽，眼眶有些濕潤，他走到男子身邊，為他滿上了杯中酒，“師兄，雖然是師父教我武藝，可是自小便是你照顧我長大，在我心中你於我而言如兄如父。我也、我也不知道為何你我會到這般田地。”

他端起酒杯遞給男子，後又自己端起一杯，說：“師兄，既然如此，你我……”

話音未落，一名紅衣女子風風火火從門外跑進，一把奪過男子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她將酒杯扔在地上摔碎，擦了擦唇邊的酒漬，開口：“林墨，就此停手吧。”

女子一個踉蹌，站立不穩便跌倒在白衣男子懷中，嘴角沁出絲絲血跡。

“阿墨，阿淵，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不是親生兄弟卻勝似親生兄弟。若非因為我，你們又怎會反目。咳咳……答應我，不要再繼續鬥了。這一切的錯誤皆由我而起，便由我而終吧。答應我……放過對方，也、放過自己。”女子口中不斷嘔出鮮血，映得她一身紅衣似血。

……

後來，義父為義母建了這花滿樓，遍尋名醫卻終究無法挽留佳人。義母逝去後，義父與那林墨大戰一場，卻雙雙負傷。

重傷之際，走火入魔。

最終一代人傑落得武功盡失，性情大變。

可即便如此，義父如今的舉手投足間，仍可窺得幾分當年的風骨。

但我終究還是有些遺憾，不曾見過他二人當年真正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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