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

劍客都有直覺，他們知道什麽時間什麽地點會有一場惡戰，因此他們總能及時趕到撿點好一些的裝備。即便這些不能留著給自己用，在北海郡這樣江湖人士來來往往的地方，也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相對的，只要你有錢，在北海郡這樣的地方也能買到好一些的裝備。

可惜，我既沒有直覺，也沒有錢。

從前在武館打雜時，我跟著武館的師父學了一招半式，也幫著老王抓了不少十八線小毛賊。拿來的賞錢湊在了一起，我跑去城東鐵匠鋪請鐵匠為我打一把普通的長劍。

你問我為何不去買一把？

我手裏這點七平八湊才湊起來的碎銀子，怕是連一根劍穗都不一定買得起。

鐵匠拒絕為我鑄劍，他說我不是劍客，還不夠資格拿劍。

打鐵都打出優越感來了。

他轉頭，給我拿了一把菜刀。

怕我弄丟，還在刀面上給我刻了無名兩個字。

真是謝謝你了。

他露著胳膊上的肌肉，對我說“等你有朝一日成大俠了，我給你打一把大寶劍！”

真是太謝謝你了。

因為我不是劍客，所以我永遠遇不上惡戰，永遠撿不到好的裝備。

然而，一切還是有偶然的。

譬如今日，我去天香樓搓一頓時偶然多吃了兩個肘子，於是撐了胃。

飯後消食時，我偶然走進了一片林子，於是迷了路。

在林子裏兜兜轉轉，我又偶然發現了一具死屍。

死人自然沒什麽可怕的，從前為了混口飯吃我在義莊也打雜了不少時日，缺手缺腳的也見過了不少。我走近了那具屍體，他除了脖子上的一道傷痕以外，並沒有其他的傷口了。

一劍封喉，厲害，厲害。

除此之外，我發現屍體邊似有若無地回蕩著一股暗香。

我當然不會認為這屍體在死前洗了澡，還用了和江湖第一殺手花瑾同款的澡豆。

你問我為何知道花瑾身上的味道？

我自然知道。

江湖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地方，有人恨，就必然有人愛。

傳言這花瑾昂藏七尺，面如傅粉，乃是一美男子。江湖上甚至有人為他成立了粉絲後援團，這些人大多是女子，聚在一起售賣些關於花瑾的物品。例如他的畫像，不過大多是沒有臉的，因為沒人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樣子；例如有關他的書籍，那些女子將自己作為主角，意淫著與他相識相戀相知相許的故事，這些書我也偶然看見過幾本，什麽《我與花瑾二三事》《霸道花瑾愛上我》之類；更有甚者還研究出花瑾同款澡豆，我抱著應當深入了解花瑾情況的心態買過一回，由此才知道了花瑾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很特別的香味，似是百花，卻又不及百花甜膩，似是藥香，卻又不及藥草苦澀。

這麽一看花瑾確實比普通的殺手要有情趣多了，先熏一熏戰鬥場所，再出劍封喉，宛如大戰之前的凈衣焚香。

我摸了摸這屍體，已經漸漸冰冷了。

這倒黴鬼看著估計是個富二代，光是衣裳邊角都是極上好的料子。我記得曾在北海郡的江湖市集上見過這料子，叫蕉布，是貢給朝廷用的。

看來是撿到寶了。

我把他衣裳給扒了下來，想著可以找城南的張寡婦幫我把上頭的血跡洗洗，再找城北的趙老太替我改改尺寸，做條內褲。

這腰間的玉佩不錯，可惜是個贗品，當不了幾個錢。過兩日天香樓的老板娘要過生辰了，今日還在同我討禮物，幹脆把這玉佩贈她得了。

這劍也不錯，正好我缺把劍。

“大哥，算你倒黴，遇上了花瑾。但你也不算太倒黴，起碼你遇上了我。冤有頭債有主，我帶你去報官，這些東西就當是辛苦費，你要報仇記得找花瑾，可別找上我。”

我把從他身上扒來的東西找了個地方藏好，再把這倒黴蛋提到衙門口去。我剛到時，老王正好準備換衣裳下班，他看著我，挑了挑眉毛。

“花瑾沒被人抓。”

“我知道，他剛還在城外林子裏和人決鬥，”我指著被我丟在門口的倒黴蛋，說“我是來報案的。”

老王看了眼他的傷口，又看向了我。

“他這衣服……”

“肯定是花瑾扒的。”

“真的？”

“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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