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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波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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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海風非常大,肆意地拉扯淩亂的發絲,人卻越發的清醒。言水仙眨巴眨巴黑琉璃般的剔透眼睛,溫潤的濕意才沒有繼續泛濫。

十年了,重新踏上這片土地,湧進回憶裏的除了那些零散的溫馨片斷,更多的卻是那些撕心裂肺的淒泣撕喊,還有那把碧藍的天空渲染成殘紅的血腥。

因著她帶著前世的記憶誕生在這個落後幾千年的時代,那血紅深邃得融入了她的靈魂。是以沒有人會懷疑,當年還是嬰孩的她能把事情記得多麽的清晰。記憶有多真,恨,就有多深!

忽然,發頂觸及熟悉的溫厚,言水仙立馬警覺下蹲逃走。但終歸晚了一步,好不容易理好的發絲,再度變得淩亂。她微惱地瞪了侯玉楓一眼,都多少年了,老像長不大的痞男孩。

“多愁善感可不像你的作風,走!跟侯哥吃香喝辣的,以後侯哥在哪裏,你的家就在哪兒,一輩子不變。”侯玉楓痞痞地笑,動作極靈活,早識破她逃走的意圖,手一個勁地往下壓,硬是把她的頭發蹂躪兩下才滿意地收手。對這個自小一塊在孤島長大的唯一一個同伴兼死黨的逗弄,是他平生最大的樂趣。誰讓孤島(後也稱仙泉島)裏只有爺爺和他們倆,要是像爺爺那麽一本正經的話,他早就悶死了!

“那還用得著說嘛,你的不就是我的?我也沒有別的什麽地方可去,再說了,你現在還得依仗我。”

是的,她早已沒有了家。世上家國千千萬,她卻沒有了至親的依靠。早在十年前,她那世間最溫暖的,最可親的,都給一群黑衣蒙面人給硬生生血洗。如果不是爹爹拼死護著她,讓她流落荒島至今,也就沒有今日的她。多少年隱忍過去了,她一直謹記爹爹臨死前的話,快樂地活著,不要報仇。這些年來,她一直都做得很好,包括一起在孤島長大的侯哥,都不曾知曉她內心深處那深入骨髓的恨!

“喲,我是你哥哥,我怎麽就得依仗你了?你倒是說說看,要不然,這爆粟可少不了。”侯玉楓笑得一臉的奸詐,中指已經彎曲起來,就差落到她的發頂。

言水仙斜了他一眼,抱臂撇撇嘴,“瞧瞧你,出生不足十個手指頭就被爺爺帶到仙泉島生活,而我怎麽著也是五歲半才到那兒的。這麽算起來,我的社會經驗要比你豐富,出了這個港口,你就得靠著我指導生活。”她就不信,爺爺不在了,只有她一個親人的他,怎麽還敢欺負她!

侯玉楓仰天長嘆,“爺爺啊,你看看,你認的乖孫女,在你走後就只知道跟我這個哥哥擡杠。”暗地裏毫不以為她就比他強。

言水仙無謂地翻了個白眼,順帶踹了他一腳,“你就知足了吧。虧你八歲的時候多了我這個伴,要不然你真的一輩子自閉著不會說話了。還是想想眼前的問題最實際。你二十年來就沒有回過家,我們這樣貿然回你那陽州老家,你確定你那位親小姑會認你?”沒有血親,與她相依為命十餘載的侯哥哥,便是她的至親。

“你放心好了。爺爺說我跟我爹長得八九不離十,還有這把世上獨一無二君子扇為證,姑姑一定深信不疑的。”侯玉楓搖著身上唯一值錢的玉折扇,老神在在地說道。雖然這麽說,但心裏多多少少有些戚戚然。他也沒有見過小姨,只是堅持那相連的血脈。

如果不是爺爺去世,他和小仙就不會離開生活了十來年的仙泉島。他和小仙一樣,都有化不開的仇恨,只是他的是江湖恩怨,而她的仇人,卻是皇宮裏數一數二的人物。哪個更難,哪個更恨,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而自小家破人亡,流落荒島,兩小無猜,讓他們二人比親兄妹更親。

言水仙側了一下頭,眼睛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那我們走吧。”走吧,把身後的那一片遠到看不見的島嶼,那一抹碧藍甩得遠遠的,回到最初的地方,那裏有許許多多的人,就算內心孤獨寂寞,但也不會有孤單到想要死去的孤苦。真正進入熱鬧的城鎮,他們好奇得像個孩子。

眼花繚亂地接收著街邊古色古香的店輔,琳瑯滿目的商品,還有些只擺小攤賣些小玩意,在現代被稱作“走鬼”的,而今卻能光明正大占輔位,不必一見到城管就找地方藏。言水仙越想越覺得前途片光明,喔哈哈,本小姐哪日落魄了,怎麽也得混個“走鬼”做做。

侯玉楓忽然眼前一亮,指著右前方道:“看那裏,金賓迎客,裏頭定有好吃的。”話落,“咕咕……”他無辜地看了言水仙一眼,拍拍自己的肚子,很明顯,他餓了。以往只需在山裏狩獵摘野菜,填飽即可,根本不必思考有錢沒錢的事。

言水仙掂量著手頭上的一些碎銀,這是之前在海上漂泊的時候,用一些海產品跟商船的老板換來的,不是很多。“這一路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找得著你的親人,還是省點兒用吧。”

侯玉楓聽她這麽一說,也知輕重,“聽你的。”

“瞧!那裏有家風波客棧,看起來很不錯!”比起金燦燦的金賓迎客,那裏只有一塊藍綢布高高掛起,消費水平,應該適合他們這類草根階層的。

坐在窗臺邊,言水仙低頭輕錘桌面,暗笑半晌,人人都祈求平安,這老板實在太有才了,才起了這麽一個“風波四起”的好名字!侯玉楓不以為意,早就習慣她時而呆在自己的世界裏傻呵呵的樣子。

言水仙清清嗓子,學著電視裏的喚道:“小二!”

叫罷,抖地大大的一楞!客棧裏的人一雙雙眼睛怎都仿似黑夜裏的燈籠,刷地一下全給點亮了?言水仙有些不明所以地滴溜溜眼珠子,確定這些人都在看向她。心裏疑竇頓生,難道電視騙人?不對阿,剛來的伯伯都是這樣叫的啊,莫非喊得太大聲嚇著別人啦?(這裏提一下,她雖說有現代的靈魂,但來到古代才正常生活了一兩年,再接著便漂流到孤島裏去,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外面的世界。所以才會自我懷疑。)

對面同桌的侯玉楓更難懂,他可不像她那樣擁有前生靈魂,比她更疑惑,小聲問道:“怎麽啦,這是?”沒辦法,孤島裏見識小,不識得美人。

“喲,來了,客官要點什麽?”肩搭擦布的小二殷勤倒茶,熱情問道。

言水仙朝他挑了一下眉毛,得瑟地顯示自己並沒說錯。

侯玉楓身上穿的是商船上換來的青色長袍,袍邊銹著環環相扣的銅錢花邊,挺俊的模樣配上財奴的品位,讓店小二以為是哪家財主的公子哥兒。他的右腳很自然搭在凳子上,背靠著墻,左手拿著一雙筷子在桌面上下輕叩,當即道:“來一蝶青菜湯,一盤……牛肉,再來一條蒸魚,就這樣。”

哪知小二繼續殷勤問:“請問公子要的是哪一種青菜?是幹煸牛肉絲還是清真醬牛肉?是清蒸鯧魚還是鱸魚,又或是桂花魚?”

侯玉楓當下面現赫然之色,瞪著伶牙俐齒的小二,一時說不出話來。一旁看好戲的言水仙不禁有些好笑,端起茶水小酌一口,以作掩飾,禮貌答道:“那就請小二哥……哪樣便宜來哪樣吧。”

“哧”不知道哪裏傳來噴笑,只是現在他們這種貧下中農的狀況,抱著視而不見、少招惹事非的策略為妙。

當下,言水仙不以為然再道:“小二哥,你們這店可不怎麽樣。你們應該在每一桌放一份菜單,菜單上寫明這店裏有什麽吃的喝的,讓客人自行選擇嘛,要不然誰也不知道你們店裏有什麽東西吃。要想生意興隆,就得從小事做起。試想,要是每一桌都有一份菜單,那不僅客人身心愉悅,小二哥也不需跑好幾趟,這可是要省下不少跑腿功夫呢。”

小二眼睛一亮,立即悻悻諾了幾聲,就去安排。

“姑娘好嗓音!夏某閱遍大江南北,覽盡各色才藝美人,還從未聽聞有及得上姑娘如此清亮宛麗的天籟之音,直讓人頓感如沐春風,估計連京城花魁綠蕊兒也要自慚形穢呢。”

言水仙擡頭,只聽得心中咯噔一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瞪著前面,只差流口水。這,這簡直就是一只把魅惑發揮到極致的男狐貍精!

一身紅衣飄逸如妖,身形高挑出眾,披肩的油亮長發,眉梢眼角斜挑,唇紅齒白,笑容嫵媚,邪氣得讓人想起魅惑眾生的……妖孽!這時他正移步款款,向……她這方向走來?

給美貌生生震住的言水仙,毫不遮掩地欣賞著,在她發呆癡的時候,竟就不設妨地讓他挨了過來。只見他左手撐桌面,右手紅木折扇輕輕擡起她俏麗的瘦削下巴,媚笑地半瞇狹長雙目,細細端詳她的面容。

言水仙驚跳起身,快速退後一大步,拱手拉開距離道:“公子,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狐貍精媚媚地笑著,眼睛瀲灩光芒乍射,繼而大膽地在她身上遛達幾周,輕吟淺唱:“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頓時,鬧哄哄的客棧裏只聞他淺唱低吟,只因他唱得極為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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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續開新文,親們來圍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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