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圓舞曲43

關燈
這個夜晚,劇組二十多人再加一個程雁聽,大家一同度過了一個歡樂的春節。

這並不是程雁聽出道至今以來第一次在劇組過節,亦不是第一次過春節,他卻從未像今天這樣,認為今夜將會是日後會被他一直銘記的一個夜晚。

在人堆之中,他從來只扮演著一個不會說話的木偶人角色,被人推動著才會做出一些反應來,卻不像今天這樣,無論做什麽,簽名合照也好,買奶茶也罷,以及之後與大家閑聊,多說會兒話,這些都出於他的自願。

或許正是因為身邊有個能讓他心安的人在,於是他才願意嘗試去做一些以前根本就不可能做的事情。

盡管那個讓他心安的人不可能知道他突然轉變的原因,但沒關系,他也並不需要她知曉。就這樣挺好的。

大家分為兩個大圓桌圍在一起吃火鍋,他自然跟陳隨他們一組,就被安排坐在他與冉初夏當中。

之前約好與冉初夏一同吃頓飯,不管是他自己或者冉初夏,都不可能想到他們之間的第一頓飯竟會是在這種情況下開始的。兩個人互相不知道對方由這頓晚飯聯想到了什麽,卻都極有默契地想到一塊兒去了。

吃飯時,程雁聽終於摘了口罩,露出他鼻梁挺直、嘴唇微薄的下半張臉,然而冉初夏仍舊沒有機會正面看向他。

饒是如此,她仍時不時悄悄打量程雁聽的側臉,第一次看見他低著頭專心吃菜,第二次看見他端著碗從鍋裏夾了什麽出來,第三次看見他稍稍偏著頭正在與陳導聊著些什麽,眼裏隱隱倒映著頭頂白熾燈落下的光。

第四次,程雁聽似是察覺到她正在偷看他,當她再一次偷偷望向他時,他竟也朝她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之際,冉初夏沒有慌神,卻不由地楞住了。她不知道現在是要怪自己的註視太過明顯,還是感嘆對方太過敏銳。

“怎麽了?”程雁聽關心詢問,還以為冉初夏是有什麽需求。

冉初夏卻搖搖頭,仍是那句“沒事”。

程雁聽目光在她臉上流轉,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笑意,“好,有什麽事就跟我說。”

頓了兩秒,他緊接著又補充一句,“朋友之間不用見外。”

聽完程雁聽前一句時,冉初夏還覺得心頭暖暖的,可不知為何,當程雁聽說出後面那句話時,她立時感覺喉間似有什麽東西哽了一下,隨後才輕輕點頭,“嗯……我知道。”

之後,她就沒有再去看過身旁那人,目光自始至終只不斷在火鍋與電視機上轉換。

不算寬敞的一間房間裏十分熱鬧,熱騰騰冒著白氣的火鍋似乎讓本就暖和的房間裏氣溫又驟然上升幾分,吃著吃著還覺更熱,讓人隱約生出一種就快趕上夏季的錯覺。

電視裏已經放了好一會兒的春晚節目,從開始到現在大家都一個不落地看完。飯桌上少不了交流聲與歡笑聲,有閑聊天的,也有吐槽春晚節目的。

冉初夏之前沒註意過春晚節目單,等那段小品表演結束出現歌唱類節目,歌曲前奏一響起她就立刻坐不住了,驚喜地望向掛在墻上的電視屏幕。

畫面中,一道嬌小的身影就站在舞臺中央,帶著愉悅爽朗的笑意開始演唱。

那道身影正屬於冉初夏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的歌手黃橙,而黃橙演唱的曲目也正是她新專輯裏的那首主打歌《春花》。預示著等這場寒冬結束,溫暖的春季很快就會來臨,春天的花也都會盛開。

今天對於今年而言雖只是一個開端,但冉初夏知道之後的一切都會很好。就像黃橙,在今年已經帶給她兩個巨大的驚喜,一是發新專,二是上春晚。

今年一定會很好,好得讓她可以永遠銘記這一年裏所發生的事情。

同樣的想法她從今年伊始就已有所感嘆,卻正是在這一件又一件事中更堅定自己心中所想。

一首輕快動聽的歌讓冉初夏暫時忘了自己所處的環境,也忘了再去動筷,手中筷子裏夾了塊剛從鍋裏撈出來的牛肉,卻突然像被定格一般,懸於半空未再動過,只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連她自己都感覺不到。

冉初夏的倏然停頓沒有引起飯桌上其他人的註意,大家依舊沈浸於熱鬧的氛圍中,閑聊無法停歇,只有她身旁的程雁聽註意到了這一反常。

程雁聽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冉初夏拿筷的手上,輕掀眼簾順勢而上看向她的側臉。

此時冉初夏已撐起下巴,認真欣賞著電視機中那位歌手的演唱。

冉初夏全神貫註的側顏在程雁聽視線裏虛化了幾秒,他將註意力投至屏幕上,不過很快又移回視線,再次望向那個被自己緊緊註視著卻完全沒有半點反應的女孩。

她顯然是喜歡,於是將精力完全投入其中。

這樣也好,她專心欣賞歌曲舞臺,同時也可以讓他專註欣賞她片刻。

靜下心來之後,程雁聽耳邊也傳來歌聲。他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首歌的旋律特別熟悉,歌手聲線也很有辨識度,他絕對聽過。

不消三秒他就想起來了,這應該是他之前一次在冉初夏朋友圈聽到的曲子,當時冉初夏分享在了朋友圈,於是他就點開去聽了。

不能說聽了很多遍,但三四遍總歸是有的。他平常不愛聽有人聲的歌曲,更不可能聽這種小情歌,要麽不聽歌,聽也只聽古典樂,卻難得破一次例多聽了兩遍。

就因為他知道冉初夏喜歡,於是他也願意多去聽聽她喜歡的歌曲。

晚上十一點多,再美好的時光也終會結束,所幸大家彼時都好好珍惜了當下,也就為今夜畫上完美句號。

陳隨跟幾位組長喝了點小酒,有車不坐,一路彼此攙扶著醉醺醺就要往酒店走,結果整排隊伍都歪歪扭扭,若隊伍人數再多點,就當真成了條扭動的蟒蛇。

黎陽看不下去,去幫忙攙扶醉得最厲害的陳隨。

已經很晚了,陳隨斷斷續續說著讓程雁聽趕緊打車回家,沒車就酒店開個房住一晚明天再回去。程雁聽一一應好,卻並沒有照做,直接攙上他們當中醉得也還算厲害的那位道具組組長。

道具組組長雖比一米八二的程雁聽矮上幾公分,卻比他要壯上太多,一開始程雁聽險些沒有扶穩他。

冉初夏當時就站在從程雁聽身旁,見道具組組長有倒下來的趨勢,下意識就伸手去扶。

她手觸碰到程雁聽手臂,用力幫他撐著,直至耳畔傳來那聲低低的溫柔聲響,“可以了,謝謝。”

冉初夏看了眼已安穩扶好道具組組長的程雁聽,縮回手重新插回兜中,將腦袋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腳下這雙靴子的鞋尖上,眼神有些飄忽。

很快她就擡起頭來,狀似不經意地從齒縫間擠出一句,“程老師,小心點。”

“好,我會的。”程雁聽笑笑,想自己畢竟也是在上部劇中提前練過兩個月武術的人,剛才險些就在冉初夏面前丟了臉。

之後一段路,幾人分為三排走,陳隨與黎陽幾人走在前頭,阮倩則也去幫忙從另一側攙扶陳隨,留下程雁聽與冉初夏他們走在最後。

迷迷糊糊之中道具組組長知道正在攙扶著自己的人是程雁聽,他便盡可能自己收力,不讓自己全身重量都壓在程雁聽略顯單薄的身體上。

冉初夏本是想幫著程雁聽一起,程雁聽卻說不用,他一個人就行。

兩人均是沈默不語,只有道具組長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麽,一路走出去這張嘴幾乎沒停下來過,然而冉初夏一個字都沒聽清。

程雁聽亦是,他問冉初夏,“小冉,你聽懂這位老師說了什麽嗎?”

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扶著的這位老師都說了些什麽,其實他不過就是以此來作為理由打破自己與冉初夏之間的沈默僵局。

他們之間總得有個人先開口,然後才能有繼續交流下去的可能性。剛才在劇組時,以及在飯桌上時,他倆的交流並不算多,可不能連現在這個機會都放棄了。

“我也聽不清。”冉初夏搖搖頭,又沒了聲音。

程雁聽笑笑,並未因冉初夏的再次沈默而自惱。有了前一次的試探,他突然間就開竅,知道現在該與冉初夏聊些什麽了。

“我們是不是快到那家咖啡館了?”

向身側觀察一個個劇組場地與一家家或開或關的店鋪,程雁聽暫時還沒看到冉初夏之前與他聊過的那家“溫暖咖啡館”。不過他的記憶告訴他,應該就快看到了。

“嗯?”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冉初夏一時來不及反應,她仔細回想對方剛才所說的話,終於明白過來,“是啊,不遠了,可能也就兩百米左右吧。”

“可惜沒有親眼見到你上次堆的那個雪人,之後也只能看看照片了。”

這一條寬敞的道路上哪裏還尋得到一絲雪的痕跡,對於冉初夏那日在咖啡館門口堆出的雪人,程雁聽深感遺憾。然而他說出這句話時的語氣,還遠遠不及他內心遺憾的十分之一。

“嗯,是有點遺憾。”冉初夏應著,聽語氣也有一絲惋惜,但她比程雁聽要更樂觀,總是會向前看,“不過沒關系,說不定過兩天還會下雪呢,就算今年沒有雪了,那就等等來年吧,總有機會的。”

說不定以後還能有機會跟你一起堆雪人。

冉初夏在心底默默說了一句,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