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獨處

關燈
“如果就這麽死在這個下水道的話,也確實符合你的身份。”有些狂傲的聲音傳來,又有點飄渺。

少年似乎是接受了這樣的奚落,他把臟兮兮的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裏,低頭看著沒穿鞋子的腳,都是泥汙,骯臟得令人作嘔。

“就連流浪狗都會為了生存對我搖尾巴,你倒是頑強,都這樣了還不知道低頭。”

狂傲的聲音的主人向少年走來,他看著年紀約莫有十五歲,正值意氣風發的年齡,棕色的頭發用發油梳得油光發亮,幹凈的臉上眉毛也修得細細的,細長的眼睛讓人過目不忘,這個穿著華貴服飾的貴族少年,有著可以被稱為妖孽的容顏。

他對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孩子,散發著穢物難聞氣息的街道,有著極端的厭惡,仆人在他身旁遞給他絲質的手帕,手帕被熏著香味,上面用金線縫制了家徽。

貴族少年用手帕捂著口鼻,眉頭依然緊鎖,他盯著那個蹲在角落的小乞丐,看著他黑色的長發因為流浪打結,上面都是灰塵等汙物,長嘆了一口氣。

“把他帶回去吧。真沒辦法。”貴族少年細長的眼睛裏滿是憐憫,“正好我需要這樣高傲的狗,比較符合我的身份。”

他踏著柔軟的靴子,汙水把潔白的鞋面都染黑了,他又好像並不在意這樣惡劣的環境。用完了那手帕,他把手帕扔到小乞丐的臉上,“給他擦擦臉。”

小乞丐看清了那個家徽,那是一匹狼,張大了嘴巴,裏面滿是利齒。

英格麗德醒來時,身邊溫暖又柔軟。

她身旁沒有人,安靜得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她的大腦還有些混沌,如果她不是因為身體還有著失去意識前的傷口,她十之八九會認為自己已經進入了天堂。

篝火在不遠處燃燒著,散發著溫暖的光,英格麗德把有些冰冷的小手搓了搓再湊過去取暖,除了她原來的衣服,還有一件大外套,英格麗德此時已經了然。

她記得塞勒斯的味道,和父親、管家、老師不同的,有些汗味,卻不讓人討厭,那是年輕男性的味道,混合著荷爾蒙、陽光、草場上的青草……讓人迷戀。

英格麗德仔細觀察著周圍,這裏似乎是一個山洞,背後就是巖石,前方還是漆黑的一片,塞勒斯現在不在,外面實在是安靜的很,只有些昆蟲在細細鳴叫,風輕輕吹過草叢的沙沙聲,這都讓英格麗德感到有些許害怕。

但是塞勒斯的大衣給了她勇氣,英格麗德回顧剛剛自己醒來的細節,她是躺在一塊柔軟的床鋪上醒來的,英格麗德認得那是管家給塞勒斯準備的棉質的背心,是純羊毛做的,非常溫暖。只是塞勒斯把這個背心和大衣都留給了英格麗德,已經沒有什麽衣服可以禦寒了。

英格麗德隱隱擔心了起來,疲憊和溫暖讓她腦袋愈發混亂,她很想躺下來再休息一會,但是意志力強撐著她,英格麗德想要見塞勒斯,想要和他說一些話,哪怕只是見到他那充滿棱角的臉龐,英格麗德都覺得十分滿足。

英格麗德打斷了自己想要外出尋找塞勒斯的念想,她知道自己就算外出也只會是添亂,塞勒斯比她想象得要更為強大、獨立,是和艾琳完全不一樣的家人。

但是英格麗德又懊惱了起來,如果她沒有選擇跳下來,而是在原地等待救援,哪怕只是一小會,事情都不會變成這樣,她的沖動讓事情變得更加覆雜了……塞勒斯既然已經回來,那父親也回來了,這會他得有多焦急。英格麗德把臉埋在衣服裏,內心實在是覆雜,她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代價,要是塞勒斯剛好沒有趕到,現在英格麗德已經再也不會睜開雙眼了。

一個有些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踩在雪地上發出了吱吱的聲音,英格麗德豎起耳朵,有些警惕地縮起來,她聚精會神盯著洞口,內心蹦蹦直跳,心跳聲非常聒噪。

塞勒斯有些蒼白的臉龐幽幽地出現了,他拿著火把,映襯得他臉色不太好,身上只穿了兩件單薄的衣服,左手提著兩只兔子,還帶著血。

英格麗德感到自己的心臟好像要炸開,她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個塞勒斯,久別的重逢讓她的腦袋裏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一切都被她拋之腦後。

英格麗德撲上去,緊緊擁抱著塞勒斯,塞勒斯沒有拒絕,只是身上的寒氣讓英格麗德不自覺地發抖,塞勒斯雙手都拿了東西,沒辦法回應英格麗德,他只好把東西都扔在地上,用幹凈的手撫順英格麗德的頭發。

英格麗德沒有過多的粘著塞勒斯,她乖乖地幫塞勒斯把火把放好,又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塞勒斯身上,塞勒斯看起來非常疲憊,他坐在了英格麗德的“床鋪”旁邊,任由英格麗德在一旁折騰。

外套還十分溫暖,這讓塞勒斯的臉色逐漸恢覆血色,英格麗德剛剛還有些頭疼犯困,此刻已經完全清醒了,現在她只想好好照顧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們沒有說什麽,周圍安靜得只有柴火被烤得酥脆的聲音,英格麗德把衣服還給塞勒斯後,端端正正地坐在塞勒斯的身旁,過了良久,塞勒斯好像恢覆好了,又站起來把衣服披在英格麗德身上,他想起來自己抓捕的兩只兔子,外面的天已經有些光亮,也沒有晚上那麽危險了,他提起兔子和匕首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裏?”英格麗德有些害怕塞勒斯的離開。

“準備點吃的。”塞勒斯剛想走出去,又想起來什麽,從懷裏拿出水囊,遞給英格麗德,“裏面的水很幹凈,渴了就喝吧。”

英格麗德點點頭,接過了水。

待塞勒斯離開後,英格麗德打開水囊,小口小口地抿了一點點。

過了一會英格麗德有些臉紅,就算是親人,她也很久沒有和父親共用餐具,更別說其他人了。雖然打從心底裏,英格麗德是把塞勒斯視為自己的兄長,而塞勒斯也默認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意識到自己可能胡思亂想太多,英格麗德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的臉沒有那麽紅。

塞勒斯沒有走遠,英格麗德還能聽到他的腳步聲,和別人不一樣,他的腳步聲非常輕,好像貓兒在雪上走過,塞勒斯雖然看著高大瘦削,身體卻精壯有力,和外表不太符合。

英格麗德窩在篝火旁,塞勒斯的腳步聲又傳來了,手上的兔子已經去了皮和內臟,只剩下肉,洗的幹幹凈凈沒有血液,他應該是擔心看到血淋淋的一面會害怕。

但是英格麗德並不擔心,她和凱瑟琳去打獵的時候,一開始還會有點害怕,看到血液還會想要嘔吐,後來也逐漸習慣了。人類不剝奪其他動物的生命,就無法生存,英格麗德深谙此道理,也因此她對動物植物都充滿了敬畏之心,人不可對自然不敬。

塞勒斯把兔子肉架在火上燒烤,缺乏調味料看起來索然無味,英格麗德並不介意,她雙手合十,感謝著上天賜予她的食物,同時又暗自感謝了出手相助的塞勒斯。

塞勒斯沒有說話,靜靜看著祈禱中的英格麗德,他打從心底裏認為,這個國家的人民對於宗教信仰都並不十分熱衷,他們生活富足,精神狀態也好,大力發展教育和農業,自然也沒啥人在意宗教了,有這個心思向神明祈禱,還不如去酒吧多喝兩杯。

像英格麗德這樣有些虔誠的年輕女性,應該是非常少見的。塞勒斯想著,艾琳有跟他提過,母愛的缺失讓英格麗德非常渴望他人的溫柔相待,而英格麗德也對此懷抱著回報的心態,只要真誠待人,那他人必會報之以愛。

等到英格麗德祈禱完,肉的香味也漸漸散發出來了,英格麗德肚子餓的厲害,在小聲的咕咕叫著,但是和家庭的爐竈不同,這小小的篝火要把肉徹底弄熟還需要一段時間,塞勒斯知道英格麗德餓得很,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小果子。

在冬天能采摘到可以食用的野果屬實不易,塞勒斯把手攤開,果子放在掌心,讓英格麗德都拿去吃。

英格麗德拿了一個果子,也顧不上擦洗,就往嘴裏放,果子只有一點點大,卻充滿了汁水,咬開後還有甜酸的味道,更貼心的是這個果子的核仁並不大,英格麗德小心地把果核含在嘴裏,她並不是很想在他人面前吐出嘴裏的食物。

剩下的一個果子英格麗德沒有再去碰了,塞勒斯明白那是英格麗德留給他的,他也沒有再多客套,把果子也吃了,又很快把果核吐回自己手上,再次把手伸向英格麗德。

英格麗德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想要拒絕,但是塞勒斯的手卻倔強的很,也不知道疲憊,就這麽一直把手放在英格麗德旁邊。

最終英格麗德還是把含得溫熱的果核吐了出來,粉紅色的小舌頭又舔了下嘴唇,塞勒斯把果核扔到篝火裏,又拿小刀切開兔子,香味更加濃烈了,塞勒斯細細地切下一點肉,嘗了一下味道,確認沒問題後,切下一個腿遞給英格麗德。

兔肉還很燙,英格麗德接過兔腿,鼓起臉頰呼呼地吹了一會才敢下嘴,和以往經過廚師烹飪的兔肉不同,這種不加任何調味料的兔肉,散發著天然的腥味,卻又能充分感受肉質的鮮美,也有可能是實在是餓極了,英格麗德只覺這兔肉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也顧不上臉上的油脂和炭灰,三兩口就吃完了。

塞勒斯片著兔肉,小口吃著片下來的肉,他把兔腿都留給英格麗德了,就著水囊把剩下的肉吃完了。

吃飽後英格麗德有些犯困了,靠在石壁那瞇著眼,塞勒斯擦拭著刀,沒有說話。

英格麗德對於之後的處境,得於塞勒斯的陪伴,她好像又沒有那麽擔心了,塞勒斯會解決一切,會保護她,雖然這樣的依靠來源毫無根據,但是英格麗德就是如此相信。

“救援來了。”塞勒斯把刀收到,往外看了眼,他們掉落的位置和懸崖相差不遠,只是苦於沒有工具可以很好的落在這附近,但看來,他們現在已經有辦法了。

英格麗德驚醒了,這一天兩天對她來說刺激太大了,這跌宕起伏的日子不常有......同時她也聽到了勞倫斯侯爵的呼喚和一大批人的腳步聲,塞勒斯輕推她的肩膀,英格麗德點點頭,朝外跑去。

塞勒斯看著那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閃耀,讓他有些睜不開眼,英格麗德和其他人不一樣,值得大家如此對待,塞勒斯心裏湧過些微暖流,他跟著英格麗德走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